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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应天棋应了一声,之后便低下头,专心啃起手里的羊棒骨来。
只是,今日直到大家吃完饭、侃完天、各回各的帳篷打算睡觉时,宋立的东家也还没回来。
应天棋有些担心东家大人的安危,毕竟虽然强盗是他编出来的,可野兽和山匪是真实存在的,他怕这深更半夜不见人,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但宋立说没事,他家东家经常亲自押送货物,对野外山林之類的地方十分有经验,不必担心。
既然宋立自己都不担心他东家,那应天棋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应天棋在宋立的帐篷里跟他凑合了一夜,说来,这还是应天棋第一次在野外露营。
他这一夜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山里风很大,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狼嚎,应天棋一觉睡得斷斷续续,第二日清早,还是被帐篷外一道口哨声吵醒的。
“醒了?”应天棋刚睁开眼,正抬手揉眼睛,便听见了宋立的问询。
“……嗯。”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坐起身子:
“那口哨是什么意思?咱该走了吗?”
“对,集合了。”宋立看起来心情不错:
“东家回来了。”
传说中亲自押货还大半夜亲自跑出去探路的东家?
应天棋来了精神,爬起来伸个懒腰,出了帳篷,想出去瞧瞧那东家的庐山真面目。
清晨的山林弥漫着一片湿漉漉的清新雾气,偶尔还能听见林子里几声嘹亮的鸟鸣。
应天棋打着哈欠掀开帐篷的帘布,一抬眼,瞧见清晨一片灰蓝色的天,还有……
应天棋微微一愣。
几只帐篷中间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立着一个打扮利落的女人。
女人一身布衣短打,头发用布条扎起高马尾,容貌美艳却不失英气,凌厉到捎了几分攻击性。
“辰姐!”
宋立在应天棋身后出来,扬声唤道。
应天棋这才回过神。
“辰姐,这是我们昨夜捡来的田七小兄弟,路上遭了点變故,我便做主让他留在咱队里,咱捎他一段,把他送到小渔城就成。小七,这是我们东家,你叫她辰姐就行。”
“辰姐。”应天棋瞧着女人,乖乖唤了一声。
“嗯。”辰姐扫了应天棋一眼,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只淡淡应了一声,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你,跟着我的车走。”
之后,还不等应天棋应好,她便扬声道:
“都起来,出发,进山!”
这位辰姐不像个东家,倒像只头狼,有她这么一唤,原本在营地零零散散各干各事的镖师伙计们都动了起来,不一伙儿便收拾好车队,整装待发。
应天棋被安置在了队伍第一辆车的车架上。
山路摇摇晃晃,应天棋跟一堆粮食挤在一起,眼睛没看两侧的山景,而是一直瞧着骑马行在前侧的辰姐。
大概是注意到了应天棋的目光,宋立骑着马笑着靠了过来,低声道:
“小七,看什么呢?我们东家再漂亮也不好这么盯着瞧吧?当心一会儿被发现了,她拿鞭子抽你!她脾气可不太好。”
“不是,”应天棋尴尴尬尬地笑着:
“我就是觉得……”
后面的话,应天棋没说出声,只默默把话头咽进了肚子里。
他轉头看了眼后边的队伍,和两侧骑着马的镖师伙计们。
一个念头在心里打着轉,令他不安地空咽一口。
队伍前行的速度很快,日头从东边慢慢地挪到了众人头顶。
见时辰差不多了,辰姐抬手吹了声口哨:
“到前面停下休整!”
说着,辰姐落下一马鞭,加速向前而去。
应天棋的視线追着她一路向前,但下一瞬,却忽然发现前方林子里似乎闪过一个黑点。
应天棋眯起眼睛,想再看清些,黑点却已经从他视野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去,这才发觉队伍两侧皆是断崖,竟在此地形成了一處類似一线天的山谷。
坏了。
应天棋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也来不及想,立马从车架上跳下来。
可还未等他开口说点什么,他突然被人揪住衣领往旁侧一扯,后腰也抵上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有人稍稍低下头,靠近他耳侧。
只听宋立先前同他说话时常带的笑意荡然无存,语气甚至有几分冰冷:
“想干什么?小子,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不是,我……”
应天棋话没说完,忽觉侧腰的匕首抵得更用力了些,话音便哑在了嗓子里。
这是无声的威胁。
告诉他,不要多话。
应天棋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车队继续往前走。
不知从何时开始,山谷里變得异常安静,静到只有车轱辘行在地上的声音、马儿蹄铁踏在地上的脆响,还有远處回荡的鸟鸣。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惨叫,打破了这份伪装的宁静。
应天棋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几个黑影从山崖上方坠落,顷刻间,“咚”一声砸在了石子地上,溅了一地血。
应天棋怔了怔,待回过神来,立刻打量上那几人的装扮——
他们皆是男子,都穿一身灰衣,离应天棋最近的一位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断了气还死瞪着眼睛。
应天棋哪里近距离见过这场面?
他连脊骨都发寒,再抬眼,只见先他们一步的辰姐已驾马从前方那一小片树林中冲出,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同样灰衣驾马的男人。
又是一道穿透性极强的哨音。
应天棋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宋立一脚踹了出去,跌着趴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回头看一眼,只见宋立从手边的粮车下抽出两把刀,一把是普通长刀,另一把则是弯刀。
看清那把弯刀的形状和弧度,应天棋睁大了眼睛。
而在他心惊之时,宋立已把手里弯刀抛向辰姐,被辰姐稳稳接住,而后转身挥手一劈,挡开了向她飞来的箭矢。
见状,后方车队的“镖师”们也纷纷从车架下抽出武器迎战。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两拨人顿时战在一起,尘土飞扬,兵器交接声听得人牙都泛酸,混乱间,甚至还能听到几声类似火铳的爆鸣。
应天棋赶忙躲到了粮车下边,瞧着一个个人从站的变成躺的,地上也漫出越来越多的血色。
应天棋冷汗直冒。
他数着地上死人有几个是偷袭的,有几个是自己队伍里的,数着数着却又觉得没有意义。
毕竟,就眼下这情况,哪边儿赢了他都难活。
但话是这么说,好歹和宋立他们相处一夜,即便宋立在演自己也在演,应天棋还是下意识地偏向他们。
他又往车轮旁边缩了缩。
左边战况看得差不多,他还想瞧瞧右边的,但一扭身,他突然和一个满脸血的灰衣人对上了视线。
那灰衣人就在车子旁边,似乎受了重伤,正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应天棋。
应天棋下意识往远处挪挪,腰却抵上了坚硬的车轮。
而后,他看见灰衣人冲他伸出了手。
应天棋以为这人是贼心不死想在闭眼前补个刀拉他一个垫背的,可车底下就这么屁大点地方,他实在没处躲,要是爬出去……
更没活路。
应天棋一颗心脏在胸膛里“怦怦”乱跳。
未等他做出决断,他忽又察觉异样——
灰衣人伸出的手似乎并不是在摸武器,倒像是……
像是在地上摸索寻找什么东西。
意识到这点之后,应天棋脑子里突然浮上一个恐怖的猜测。
他视线缓缓垂落。
然后在山谷的石子尘土路里,看到一根被碎石埋在下面的、于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细绳。
卧……
卧槽。
应天棋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如纸苍白。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立马手脚并用从车下爬出去:
“快跑!有——”
火药爆炸的声音盖过了应天棋的呼喊。
他只觉身体被一股灼热气浪包裹住,世界随之变得通红,很快化为深黑,一片寂静。
【叮——】
【检测到角色死亡】
【恭喜玩家达成结局——】
【看!烟花!!】
第58章 五周目
灼烫, 失重,耳鸣。
应天棋人虽然趴在桌上,但魂却像是被装进了皮球里, 不断在虚空中翻滚着,晕眩感如海潮一般汹涌而来。
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他缓缓呼出口气, 撑着桌面直起身。
自杀、毒杀、刀伤、爆炸……
应天棋觉得系统应该给自己单开一个成就图鉴,就叫玩家死法大全。
就是可惜这游戏一共只有十周目, 只能死十次, 集全图鉴的容错率实在有点低。
应天棋苦中作乐, 把自己都给逗笑了。
又一周目結束, 他又坐回了寝室里,一样的时间,不一样的心境。
应天棋觉得这段滞留现世的时间应该是给他放松心情、恢复认知,明确自己现代玩家的身份,以免慢慢被古代同化, 分不清哪邊才是现实。
但他现在一点也松不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睛,随手从桌上拿了支筆,架在指间转着。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混乱, 应天棋完全没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思考。
商隊、刺客……宋立、辰姐……
在见到辰姐之前,应天棋没对宋立和他这支隊伍起一丁点儿疑心。
宋立此人, 从口音到打扮都没有一点破绽, 他隊伍里其他那些人也一样, 都是一副标准的镖師行商样。
要说的话,其实那位辰姐的人设也没什么漏洞,是个十分干脆利落的女子,自强大女主, 冷漠但能干的东家,也说得过去。
唯一让应天棋瞧出端倪的,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伪装和改变的部分——容貌与气质。
这个女人给应天棋的感觉太过熟悉,从第一眼见她时,他就这么觉得。
实在是太像他认识的那个人——
方南巳。
眉眼间的凌厉美感、眼角眉梢的异域风情,此二人的五官其实没有太过相似的部分,但依旧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微妙的似曾相识。
应天棋一开始还不敢确定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只敢盯着“辰姐”在心里悄悄对比,人在车架上简直如坐针毡。
真正让他确定“辰姐”和方南巳有关系的,还是后来宋立抛给她的那把刀。
那把弯刀的制式很少见,好巧,应天棋正好在方南巳家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辰。
辰龙,巳蛇。
如果应天棋没猜错的话,这位“辰姐”的全名,当是方南辰。
在黄山崖的山匪寨里沉着的,原来是这条龙。
商队是山匪扮的伪装,用火铳火药埋伏在山谷的灰衣人,多半就是郑秉燭悄悄派出京城的那队心腹精锐。
郑秉燭是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辣心肠,所以这队人马前往黄山崖的唯一目的,就是灭了沉龙寨这窝山匪。
这本是郑秉燭私下的计划,所以,就算沉龙寨如应天棋先前猜测与朝堂有勾結,躲开了之前一次又一次的官府剿匪行动,也断断逃不过这次。
除非与他们勾结的,是被应天棋拜托着紧盯郑秉燭动向的方南巳本人。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沉龙寨能那么精准地无伤劫走河东赈灾粮,因为这粮队就是方南巳自己布置的。
为什么河东旱灾最后得到了妥善解决,因为人家山匪劫走粮草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省去中间商赚差价、把它们完完整整地送到灾民手里。
至于方南辰为什么会带着人扮成商队驻在黄山崖外面,估计就是提前从方南巳那里得到了消息,为了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应天棋冤啊。
他原本只是想混进商队里得到一个见到山匪的机会,谁想误打误撞,竟直接把自己送进了狼窝里。
難怪宋立那么好骗,自己哭一嗓子立马就信了,一句都不多问,原来是一开始就在跟他飙戏,大约是把他当成了郑秉烛那邊送来探路或者卧底的先锋。
应天棋实在发愁,他叹了口气,丢了手里的筆,抬手搓了搓脸。
应天棋觉得自己这周目之所以死得那么轻易,是因为自己还是低估了郑秉烛。
没想到郑秉烛的杀心那么重,一窝山匪而已,竟連火铳和火药都用上了。
“哎,棋总,吃饭去,走不走?”
正在应天棋惆怅时,白曉驍从床上爬了下来,扬着下巴唤了他一声。
“啊,”应天棋抬手从旁边拿了只挎包,随便找了个笔记本,又抓起几支笔一同塞进包里:
“不了,我得去找一趟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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