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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一半,应天棋微微一顿,出连昭瞧着他:
“什么?”
“她小小年纪就进了宫成了宠妃,被旁人拥着护着,性子骄矜些也是有的。若冒犯了你,你惩戒她便是,但我想拜托你惩戒与引导并行,别让她因为恼怒和嫉恨走上了歪路子。”
人家好歹是应弈的爱妃,应天棋上号顶了应弈的身份,总不能把前朝收拾好却给他后宫留上一堆烂摊子,当然是能做点什么就尽力帮上些。
顺贵嫔这浅薄张扬的性子,无论本性是好是坏,对她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要么走上蠢坏害人害己的路子,要么被旁人利用去当枪使,怎样都是个不确定因素。不管是为应弈还是为她,这点都得干涉一下。
但这种事情由应天棋来做并不合适,只好拜托给出连昭。
出连昭听见这话,略一思索片刻,再开口时,先前语调中那丝嘲讽和戏谑散去许多:
“知道了。”
事情交代完,应天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这些天住在沉龙寨里,睡着被虫咬,半夜听狼嚎,清早又听外面搬家在吵,根本睡不了一个好覺,以至于现在早早就困了,哈欠打了一个又接着一个。
出连昭瞧他这样子:
“你今夜要住这儿?”
“嗯,又好几天不进后宫了,做做戏,应付一下。”
应天棋閉了閉眼睛:
“对了,你这有小厨房吗?给我傳几道菜呗,饿了。”
出连昭再怎么看应天棋不顺眼,也不至于让他在自己宫里饿死。
很快,长阳宫新添的小厨房上了几道小菜来,还贴心地给二人添了一壶酒。
应天棋拎起筷子就直冲桌上那道扒鸡去了,吃相像个饿死鬼。
出连昭却对这些菜品兴致缺缺,她拎起酒壶倒了杯酒,给应天棋推过去。
应天棋却摆摆手:“你喝吧,我不喝酒。”
上次没架住劝,捏着鼻子喝了那么一碗,之后因为酒劲儿捅出来的篓子还历历在目呢,应天棋哪敢再喝?
“你不喝酒?”出连昭明显有些意外。
“……”应天棋一时嘴快,此时被反问,立馬噎住。
想到出连昭好歹是在皇宫里待过一年多的人,对应弈的德行多少有所了解,因此临时改口道:
“……戒了。”
出连昭轻笑一声:
“可以啊,陛下一戒色二戒酒,看来当真是浪子回头,打算好好干一番大事业了。”
应天棋也不知道出连昭这话里几分真诚几分嘲讽,再问的结局也是自取其辱,索性闭嘴跳过这个话题、认真吃饭得了。
出连昭也没再打扰他,他们一个认真进食一个认真品酒,画面倒也難得和谐。
直到应天棋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开口问一句:
“今儿我睡哪儿?”
出连昭根本没有考虑的过程,直接扬扬下巴,示意角落里那张竹木躺椅:
“一直给陛下留着呢。”
“……放过我吧。”应天棋瞧见那玩意就发愁:
“上次在上面凑合一夜,弄得我第二天腰酸背疼。好歹给我弄张软榻呢?”
出连昭微一挑眉:
“乾清宫的床榻软,若不喜欢臣妾这里,陛下大可以回自己宫去。”
……行。
终究是自己有求于人,睡躺椅就睡躺椅。
应天棋放下筷子,抬手伸了个懒腰。
正打算傳人把桌上的残羹剩菜都撤了,自己去躺椅上上刑,但在那之前,长阳宫门外突然传来白小卓的声音:
“陛下?”
白小卓一般不会在这种时候叫他,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不报的要紧事。
于是应天棋立刻应声:“怎么?”
“宫外传来急报,说……说……”
白小卓支支吾吾为难着,“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应天棋让他进来回话,便见白小卓的影子映在屏风上面,声音不大不小:
“宫外传来急报,说漠安王府夜里遭了刺客,王府中大大小小的门都被上了鎖,路过的人见院里冒着火光才覺出不对,赶紧着报了官。此事事关皇室宗亲,兵馬司便连夜派了人入宫报信。”
“什么?!”
应天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人呢?救出来没?”
“奴才不知……”
“备车!”
应天棋一刻也等不及,大步朝长阳宫外而去:
“朕亲自去瞧瞧。”
应弈和应瑀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事,不然也不会把其他活着的兄弟全部赶去封地、唯独留应瑀在京城里。
所以,听说应瑀府中出了事,应弈这个做弟弟的坐不住赶紧亲自过去看看,应当也不会引起旁人猜疑。
“对了,让北镇抚司多派点人去漠安王府,务必要抓住纵火之人。”
“……是!”
看来今夜是不必在长阳宫睡那又冷又硬的木椅子了,大胆点想,应天棋觉得自己连觉都不用睡了。
他很快坐上了出宫的馬车,一路上,他回忆着白小卓方才报给他的话,当时心里震惊又着急,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脑子“嗡”一声,事后回想起来,却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听着耳熟。
他靠在马车的座椅软垫里,手里转着核桃。
鎖门、放火……
这不是他在张葵家用来暗度陈仓的手段吗?怎么如今被复刻去了应瑀身上?
至少在应天棋能查到的史料里,没誰说应瑀在京时还遇过刺,事实上,他一直是个与世无争的镶边王爷,留下传世的多是诗词书画,本人则是默默与宣朝一起消失在了史书里,一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也没有什么大的苦难。
如今这事来得突然,倒像是之前妙音阁疑案、张府大火带出来的蝴蝶效应。
应天棋觉得此事不简单。
但一时半会儿他也理不清个所以然,只好先将事情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盯着兵马司和錦衣衛把人救出来。
应瑀的府邸如他本人一般低调,作为皇室宗亲,他宅院所处的位置有些过于偏僻冷清了。
稍微说得地狱一点,要不是看见墙后面有火光,应天棋路过都没想到这是王府。
别说跟其他王府比了,这地方,就连郑秉烛瑞鹤园的偏院都比不过。
应天棋是从皇宫中出发,动作要比什么兵马司水龙会还有錦衣卫都慢。
他到的时候,王府的门已被破开,哭哭啼啼的侍女小厮救出来不少,却都是一问三不知,誰也不知道这火是怎么起来的。
应天棋跳下马车,先环视一圈,没瞧见应瑀人影,于是就近抓了个熟面孔过来,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淩溯。
应天棋在淩溯行礼前免了他的礼,着急问:
“八王人呢?”
凌溯的面色有些难看,大半夜被叫起来加班,任谁都不会高兴:
“锦衣卫和兵马司的人已经进去救人了,暂时……还没找见王爷。”
“一群废物!”
应天棋三分真情七分演技,急得团团转,瞧着都恨不得自己冲进去找人,经身边人和凌溯再三劝阻,才稍稍控制住情绪,把自己稳在椅子上坐等个结果。
兵马司和水龙会的人动作还算快,破开院里大大小小的铁锁后,火势很快被扑灭,可应瑀始终没个着落。
按内院那些被救出来的侍女小厮们所说,应瑀傍晚时分去了繁楼赴宴,回来时吃了点酒,瞧着有些醉意,却没叫人伺候,只一个人进了书房。很快,火从书房烧起来,院里被人落了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院里的水根本不够扑火,只能眼睁睁地瞧着火势越来越大。
“报——”
一个被烟熏得黢黑的锦衣卫匆匆跑出来,在应天棋和凌溯面前单膝跪下:
“书房的火灭了!可里面没有人……几个侍女小厮晕死在了院里,我们还在屋中倒塌的木架上发现半片衣角,通往后园的泥地有一片拖拽的痕迹,一路找过去,府中所有院门都锁着,唯独西角供奴仆出入的小门开着……发现当时就已经有人去追了!我们这便派人跟上!”
凌溯皱眉,问:“谁去追了?”
“一个新来的校尉,叫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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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街荒废破败的院落,屋顶上立着一个人影。
风带起他的长发,待阴云散去,月光倾洒在他身上,才稍稍映出他的面容。
暗夜中,几道黑影自小巷中闪过。
他微微眯起眼睛,抬步欲追上黑影离开的方向。
但在那之前,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大人,黄山崖来消息了。”
方南巳脚步一顿,似乎并没有多少耐心:
“大事小事?”
“小事,问的事却有些奇怪……”
蘇言似有些犹豫,方南巳却没有时间同他再耗:
“既是小事,你看着回。”
“可是……”
苏言还想解释,但方南巳已然纵身自屋顶跃下,追去了方才黑影掠去的方向。
苏言瞧着方南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而后,他抬起手,展开手中一张窄窄纸条。
里面只写了五个字——
[白小卓何人]
苏言自然知道这只乌鸦是打哪飞来的、这信又是谁写的,他只奇怪方南辰为什么好端端会问起白小卓。
他原本想请示方南巳,但方南巳没有空闲,叫他自己看着办。
于是苏言从衣袋中取出一根细细的木炭,在纸条背面粗略写画几笔,便将它重新塞入信筒中,扬手放飞了黑鸦,自己也匆匆追去方南巳离开的方向。
黑鸦淋着月色展翅向北,比来时多带了六字——
[皇爷贴身内官]
第71章 六周目
这世界上的事, 有时候是真的很巧,一环扣一环。
两个时辰前,应天棋还讓白小荷想办法去北镇抚司打听打听山青的近况, 没想到两个时辰之后,山青自己跳到了他眼前。
应天棋脑子飞转:
“校尉?还是新来的校尉?他算个什么东西, 能靠得住吗?!还不快多多加派人手,若八王有一点闪失, 朕就讓整个北镇抚司从上到下换换血!”
听着这动静, 前来报信的那锦衣衛百戶都快昏过去了, 连忙解释:
“陛下放心, 已经叫人跟上去了!”
说着,他犹豫着补充道:
“陛下不用担心,那小子虽然是新来的,但挺机灵,还能打。刚才……刚才那书房的情况和后院门的线索就是他发现的……”
“咳——”
百戶话还没说完, 便被凌溯一声輕咳打断。
于是百户瞪着一双眼睛,不确定地瞧瞧凌溯,又瞧瞧应天棋,眼神在他俩之间打了好几个转。再开口时, 他声音低了许多,不确定道:
“应, 应该没问题……”
话音刚落, 众人东南方向的远处天空忽然有一点光亮伴着尖啸响起, 在夜空中凝成红色的光点,又缓缓散去。
“信号!人抓住了!”
百户估计是真怕极了应天棋会血洗北镇抚司,现在瞧见自己人的信号,还管他皇帝还是指挥使, 根本不等命令,一个蹦子跳起来就跑:
“来人来人!信号在城中东南角,兵馬司来的那个副指挥呢?叫你们的人跟上!”
百户带着人追去了,一阵馬蹄声,激起不少灰尘。
见状,应天棋从椅子上起身,拎着衣摆迈着小碎步小跑着向馬車去:
“走走,咱也过去看看。”
“陛下,”凌溯忙上前几步拦住他:
“此刻尚且不知刺客来了几人、目的为何,陛下龙体为重万不能有失,不如留在此地,等他们传回消息。”
应天棋哪里还听得进去凌溯的话?
他满脑子都是跑快点赶去现场看热闹。
顺便瞧瞧,这一次一比一複刻了他计划的“刺客”,究竟是谁。
“朕自然不会有失。你们这么多人在,若还护不住朕,自请命去为朕陪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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