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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宣朝的结局。
再往后,便是白姓澧朝的故事了。
这些事情发生在引熙15年末,距现在还有三年。
所以应天棋一直覺得这些问題还不急,至少优先级远不如拆散郑秉烛和陳实秋的小团伙,因此一直没有急着去思索对策。
再说,应天棋从来也不觉得这事儿有焦虑的必要,毕竟朝苏可汗起兵与否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提前个一年半载练兵囤粮、努力按照史书里写的朝苏进攻方位做好准备而已。
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刚才门外那几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中原有什么条件需要和朝苏提,有什么交易需要和朝苏做?
就算有,也轮不着这位“主子”吧?
应天棋心里顿时冒出了个可怕的猜想。
……难不成,朝苏动乱并非可汗单方面试图称王称霸攻城略地,而是有人与他里应外合共謀利益?
那事情就很恐怖了。
说明什么?说明应天棋身边又多了一头暗狼。
那男人口中的“主子”是什么人?
不可能是陳实秋或者郑秉烛,因为他们两个人能得到的已经不会比现在拥有的更多了。
但此人的地位必然不会低,否则也不可能与朝苏可汗通信談条件。
那他们能談什么条件?
自然是携手图謀应家江山,一个在外骚扰,把局勢整得危险了紧张了,里面的暗狼才好浑水摸鱼,最后事成了大家一起分。
这样一来,如果倒着去推……历史上最终是谁得利?自然是澧太祖白尧。
但这不可能,因为白尧是应弈他爹应崇华发落的一位罪臣的后代。
家族没落之后,白尧自己进了军营当大头兵,算算时间,现在他还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呢,根本不可能培养出足够与朝苏可汗谈判的势力。而且他上位后一度对朝苏穷追猛打,除非是卸磨杀驴,否则根本不像穿过同条裤子的样子。
这样一来,应天棋能想到的可能性,又都说不通了。
应天棋本来高高兴兴来找方南巳,结果一下子被这么大个噩耗砸了脑袋,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哭的是从今天开始,他不仅要愁怎么对付陈实秋,还要愁怎么揪出与朝苏可汗联系的那位暗狼。
笑的是,至少这事被他提前知道了,不至于临了被人捅一刀。
……想想就头痛。
应天棋一门心思都在这事儿上,却没注意方才谈论此事的那些人何时走到了门外。
眼见着乌泱泱几道影子投到了门窗上,应天棋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推门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说幸运,他传送到了一个没人的房间,还刚好听见了有关剧情的关键信息。
说不幸运,密谋坏事的这群人即将进入这间屋子跟应天棋来个脸对脸。
电光石火间,应天棋以自己都没想到的反应速度朝旁边撤了几步,躲到了房门边用作装饰的花盆后面。
这门是朝里推的,很少有人有进屋后朝门后面看一眼的习惯,就算有,这屋里乌漆嘛黑一根蜡烛都没点,应天棋躲在盆栽后面也不一定能被看见。
等这些人进门绕过屏风进了屋里,应天棋就算是安全一半了。
果然,几乎在他藏进花盆后的下一秒,旁边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还有一股马臭与草屑交织的味道,专属于风尘仆仆的赶路人。
“哥,那咱们怎么跟主子回禀?”
“如实说就行,之后就不是咱该关心的事了。主子筹谋那么久,总不可能坏在那朝苏蛮子头上。”
那群人进了屋就点起了烛火,在廉价屏风上映出几道黑影。
事情发展到这里,应天棋其实已经想跑了。
但赌狗的天性又困住了他的脚步。
多在这儿藏一会儿,虽然危险,容易出现突发事件……但万一呢?
万一里边这群人再就着这事儿往深处聊聊,比如聊到“主子”的身份,暗狼变明狼,那自己不就赚大发了吗?
“哈哈哈……”在应天棋要命还是要赌的激烈挣扎之下,又有一人冒出了声:
“哎,哥几个,你们说,主子事成之日,咱是不是也能算个头功啊?”
“那还用说?”
粗犷男声也跟着笑了:
“到时候入了京城加了功勋,那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有花不完的钱,还有看不完的小女娘,岂不快活?”
“就是,咱跟着主子搏一回,以后都做人上人!要我说,这皇位啊,还是得有能耐的人来坐,如今顶头那位,算个屁?”
“?”应天棋不太认可。
他等着那群汉子再多说点东西,但这个话題好像就结束在了对他的这句嘲讽,因为很快,他听见了倒酒的声音:
“来,哥几个,走一个!”
剧情快进到狂饮烂醉一醉方休,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多半是听不到有效信息了。
应天棋慢腾腾挪着脚步,打算从花盆后面钻出去。
而后,他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客官,下酒菜来喽!”
“进来。”
“好嘞!”
好机会!
店小二端着菜进来后没关门,应天棋立刻起身要溜。
但就在他踉跄着迈步跨过门槛时,他突然听见身侧传来一道沉沉的声调:
“你是何人?”
听见这声质问,应天棋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呆滞两秒。
而后转头就跑。
他能说什么?
对方问出这种问题,肯定是知道屋里是谁且清楚他不是自己人,自己当着人家的面从人家屋里溜出来,里边外边两拨人把信息一对,发现自己藏在屋里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下一步就是杀人灭口。
应天棋只恨自己今天穿得不像个店小二,连拖延时间的机会都没有。
“站住!”那人呵斥一句,而后立刻朝屋里喊道:
“大哥!有小贼听墙角!”
这话之后,应天棋只听屋里“叮呤咣啷”一阵起身的动静,是那几个喝酒大汉追了出来,中间还夹杂着店小二的惊声尖叫。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管不要命地往外跑。
客房在驿站二楼,应天棋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梯,期间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几个汉子已经杀了出来。
驿站大堂的客人不算多,在江湖混迹的人已经对这种打打杀杀见怪不怪,听见动静,他们立刻起身退至角落,不打算加入也不打算搭救,意思很明显,并不愿意被这场争斗波及。
应天棋也没招,只能闷着头往外跑。
他听着身后的脚步越追越近,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可什么都还没看清,后肩先被重物砸了一记,人一时失去重心,踉跄着朝前跌去。
好像有什么人直接从二楼跃了下来,因为应天棋感受到了身前压下来的影子,还有衣摆翻飞的声响。
前后夹击的敌人,即将摔倒的自己。
在那无比漫长的一瞬间,应天棋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
吾命休矣!
可下一刻,就在应天棋即将跌倒之时,一只手拦住了他的腰,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应天棋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他被人用力一捞,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到了那人怀中。
他下意识抓着那人的衣衫勉强借力站稳,等稍微回过神,他从这人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应天棋微微一愣,抬眸瞧了一眼。
他看见一只宽檐斗笠。
还有斗笠阴影下一双森冷的眸子。
第92章 六周目
外面好像下过雨, 因为应天棋从方南巳身上闻到了一股带着清新泥土味的水汽。
方南巳长发梳成马尾,头上一顶斗笠,一身低调的布衣短打, 外面系着一件深紫近黑的斗篷。
看着不像个京城贵公子、冷血大将军了,倒像个行走江湖的游侠。
“这位兄弟。”
身后传来先前听过的那粗犷男声, 应天棋下意識回头看了眼,这才终于瞧见了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和他声音给人的感觉大差不差, 此人人高马大, 衣衫被肌肉撑得紧绷, 看着就很能打。
“我们和这小子有点事儿要谈谈, 只是他不肯配合,劳驾你将他拦住。把他交给我们吧?”
这话是试探,也算是在给方南巳机会。
意思是这小子我们要了,識相的就把他交出来,现在交人, 我们不找你的事,你尚可全身而退。
但现在需要考虑能否全身而退的可不该是应天棋或者方南巳了。
应天棋自視有了靠山,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默默挺直了腰杆, 从来没这么有底气过。
谁想下一秒他就听见身邊人略显愉悦的一声:
“好啊。”
“?”
应天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方南巳。
他有点凌乱,那一瞬间脑子里如弹幕海一般“轰隆隆”刮过了无数种可能。
我靠。
……和朝蘇可汗联系的不会是方南巳吧?
好像也说得通毕竟朝蘇来犯和掷烛之乱也算是同期进行, 虽然方南巳明面上没怎么和朝蘇打过交道但是他的名声应该也是响当当的, 掏出去跟人说走走咱俩合伙儿幹个大事把那狗皇帝踹下来自己坐龙椅那也是很靠谱很令人心动的。
那自己今天岂不是掉狼窝里了?
天哪这是什么识人不清猪油蒙心遇人不淑方南巳你骗得朕好……
应天棋心里一場大戏还没演完, 人就被拎着后领朝后一撇。
方南巳把他丢到了身后,自己上前半步,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
“先和我谈。”
“……”
原是虚惊一場。
应天棋这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都怪方南巳说话大喘气。
他被方南巳那么一撂,人险些又没站稳, 还好后邊又冒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过来扶了他一把,应天棋这才稳住身形。
他抬眸看了一眼,是蘇言。
苏言与他对視,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的面貌。
应天棋好像从苏言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么一瞬间的呆滞迷茫错乱和疑惑,但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他回头瞅瞅,见方南巳已经跟那七八个大汉打起来了,但以苏言为首的这帮人一点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因此没忍住问:
“你们不过去帮帮他吗?”
“不必。”苏言神智还有些恍惚。
他自个儿想不明白,又不敢开口问,一邊混乱着,一边分出最后的神智回答应天棋的问题:
“大人一般不动手,动起手来,这种場面,一个人足够了。”
这么自信?
听苏言这么说,应天棋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同旁人一起退避至角落,安安心心瞧着驛站里那场打戏。
没記错的话,这还是应天棋第一次看方南巳正儿八经跟人打架。
方南巳平时的姿态散漫隨性,多给人阴森凉寒的侵袭感,那种威胁是一点一点缠上来的,像是夜里悄无声息凝结的霜。
但如今他一把弯刀战于人群间,攻势幹脆利落,身形犹如鬼魅,那种压迫感叫人无法直视亦无法抗拒,应天棋都还没看清,那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便挨个儿倒了下去,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我的妈呀。”
应天棋真情实感感慨一句,又转头看看苏言:
“原来他这么厉害?”
应天棋知道,既然有方南辰这样的姐姐、苏言这样的护卫,还是一点一点从大头兵拼杀到如今这个地位,那方南巳本人的身手定然不会差,但他没想到能强得这么超过,还这么美观,手长脚长动作漂亮,说句赏心悦目也不为过,跟大导的武打戏比着也不差。
眼见着那边结束了,最后一人被方南巳一刀刺穿肩膀,抽刀时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方南巳抬手擦擦脸上喷溅的血迹,苏言身后的人也上前去准備收拾残局,应天棋忙嘱咐一句:
“留点活口,我还有话要问!”
苏言在旁边应了声“好”,便前去加入了善后行列。
方南巳则从那堆横横竖竖的人里迈步走出来,收刀入鞘,过来时,他上下打量应天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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