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天棋给虞梦华打了补丁,自然不会落下云落的:
“不过既然云小公子是南阳州人、路引也得去南阳州办,那护送云公子进京的事也当是由南阳州那邊负责。想来南阳州那边会打点好一切,云小公子不必担心。”
应天棋无差别攻击,攻击完再各给口奶,一圈结束,就剩一旁的三不知:
“三不知兄弟是江湖人,居无定所,常年被官府通缉……还敢住正规客栈吗?虽然虞城没设关卡,但隔三差五也会有官兵巡逻盘查……不过三不知兄弟如此勇猛,应当不会普通巡逻队放进眼里,是我多虑了。”
这一群人各有各的疑点,只是目前还没人想到这些细节上的逻辑。
其实深究起来每一个人说辞上的漏洞都有那么一点点耐人寻味,应天棋现在攻击这么一圈,意思应该已经摆得很明显了——
誰都别招惹我,我不是没发现你们的小九九,只是没有提,也没想深究。
就像统子姐给他的建议那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作为旁观者,我们没必要过于好奇”。
说不让他好奇,其实也算是侧面给了他一点点提示,告诉他,这群人各有各的古怪,或许都不是善茬。
正好在此刻,变成应天棋制衡他们达到和平的筹码。
其他人大约是被他这一通输出震慑住了,一时竟没人再开口接话。
应天棋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便也没再和他们掰扯,转身上了楼。
他没回房间,而是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他覺得事情现在的走向稍微有点点诡异。
好像每个人都不简单,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做的事都不大合理,但每个人却都能为自己找出看似合理的解释。
应天棋身心俱疲,熬了这大半宿,现在天光大亮,他脑子已经有点转不动了。
虞家客栈二楼右侧走廊末端有个开放的露台,面积不大,只放得下一把椅子和一张茶桌。
应天棋走进去,坐下长舒一口气。
椅子靠背处放了软垫,窝进去十分放松,偶尔路过的晨風也凉爽,总之,怎么着都要比捂了一晚上的一楼大堂舒服。
应天棋靠在椅背上,吹着風,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休息片刻,可养着养着就坠入了碎片化的浅眠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他徘徊在现世和梦境的边缘,好像过了许久,就好像只过了短短一瞬,直到他隐隐约约听见誰说话的声音。
“……那个苏语到底是什么人?”
应天棋听到了自己的化名,大约是感受到了危机,他下意识将神智从睡梦中抽離。
他微微睁开眼睛,先看见了漏到自己指尖的一抹和煦晨光,人其实还有些恍惚,一直等听到那声音再次响起,他才确认方才听到的自己姓名并非梦境。
“不知道啊,哪跳出来这么个人,瞧着还是个不好惹的。”
客栈隔音不好,说话的两个人大概与应天棋还隔着一段距離和一堵墙,以至于应天棋只能模模糊糊听清他们对话的内容,却辨不清二人的音色。
“他真的不是……?”
“不是。”
“难不成真是被牵扯进来的寻常路人。”
“也不像。”
“怎么说?”
“他很明显藏着锋芒,不想冒头。如果真是普通人,何必如此?”
“没懂。”
“这么说,如今外面人威胁到的是楼内所有人的性命,如果你是被无辜牵扯进这场祸事中,发现了那么多疑点,你是会选择全部说出来,还是沉默不語?”
“自然是要说出来。”
“为何?”
“当然是因为不想死。”
“是啊,清白者被无端牵连,因为不想稀里糊涂地死,才会急着解开谜題。可他现在的表现,却像是有鬼。”
这话说完,二人皆沉默下来。
应天棋微一挑眉,默默将椅子往旁边挪挪,努力贴近墙,想听得更清楚些。
“那会不会是咱理解错了,这番事原本就是冲他来的,不是我们?”
“我也想这么想。但是,他们拿出了这个东西。”
“啧……”
“总之,蘇语这个人有点问題是肯定的。可惜我们以前没见过他,不知他是哪边的人。”
“其实吧……我覺得他给我的感覺,稍微有点熟悉。”
“什么?”
“可能是态度,也可能是气质,他不像什么河东灾民,说话做事……倒有点那位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
“啧,就是那种……那种从容的感觉,不是颠沛流离的普通老百姓能有的,你能懂吗?”
“你想说,他身份恐怕不简单,怕是个像那位一般的大人物?”
“对对,还是你小子懂我,就这个意思。”
“可是那种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谁知道呢,真没招了,反正都被困在这里,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样,护好他就是了。”
这是应天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那二人似乎离开了,因为应天棋等了一会儿,却再没能从那个方向听到丁点动静。
护好“他”?
“他”是谁?
说话这两个人显然是一伙儿的,现在有嫌疑的几方人里,人数一个及以上的只有云家兄妹、三不知的江湖团伙,还有姚柏和他几个兄弟。
虽然隔着很多东西听不清那二人音色,但应天棋至少能分清男女。
他能确定刚才说话的是两个男性,所以,云落云霞的嫌疑大概可以排除。
……这么说来,大约能将目标锁在姚柏和三不知?
应天棋没法确定。
过了这半日,事情一点也没理清,反而缠了更多迷雾。
他輕轻叹了口气,站起身,从露台绕了出去。
为了避免撞到正主,应天棋特意没靠近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想下楼瞧瞧一楼少了谁。
但还没走一段距离,应天棋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道声音:
“苏语兄?”
应天棋微微一愣,抬眸望去,见叫住他的竟是姚柏。
姚柏倚在三楼围栏旁,垂眸瞧着他,并没同他绕弯子,只道:
“聊聊?”
应天棋轻轻扬了扬眉梢。
他心中存疑,面上却未显,只冲姚柏笑笑:
“姚兄想聊,我自然不会拒绝。去我房里吧?”
说实话,现在几个人里,应天棋觉得姚柏嫌疑最大。
倒没有什么实际证据,只是一种直觉。
此人绝不简单。
他带着姚柏回了自己房里。
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就应天棋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和钱袋的包袱,还有桌上摊着的神奇纸片和神奇毛笔,以及没用上已经干掉的墨。
应天棋随手把东西收收,给姚柏在茶桌上腾了块地方,请他坐下喝口茶。
姚柏接过茶杯道了谢,垂眼啜饮一口。
再开口时,他直切主题:
“苏语兄,应当是京城人吧?”
应天棋想到他会试探自己,却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什么京城,那种富贵地方,怎是我这种人能触碰的?”
应天棋未露异样,只重复道:
“我是河东人。”
姚柏却没应他。
静默半晌,再次开口时,他又说了一句足够让应天棋怔愣的话:
“我是京城人。”
说罢,姚柏放下茶杯,看似闲聊道:
“听说京城如今有个叫祥云斋的糕点铺子十分出名,许多人越过百里去到京城,就是为了嘗一口他家的流云酥。
“可惜,我离开京城时,这铺子还没开起来。后来这么多年也没机会回去,否则,定要嘗尝那流云一酥,究竟是何种滋味。”
应天棋很快回过神,轻笑一声:
“糕点罢了,出名的是这个名字,并非它的味道本身。就像虞家烧鸡,如此有名,引得我绕路也要过来尝尝,结果也就那个样子,还累得我牵连进这种祸事,实在得不偿失。”
应天棋语气淡然,意有所指:
“……京城的水,可比这里要深多了。”
“说得没错。”姚柏笑笑:
“当今世间,不正似一滩浑水?但总要有人蹚出一条路来。”
“可有人不希望这条路出现,你是这个意思?”
“苏兄想多了,我什么意思也没有。聊到此处,随口一提罢了。”
“那我也随口提一句。”
应天棋抬眸与姚柏对视:
“路不是一个人能蹚出来的,如果能找到愿意同你们一起作为的人,或可事半功倍。”
“哦?”姚柏稍稍拖长声调,停顿片刻,下一句却是与之毫不相干的:
“苏兄此行去含风镇,寻的什么亲?”
虽然二人一句明白话也没说,但其实都已经给对方露了底,这是诚意。
应天棋也懒得再编瞎话,把问题抛还给姚柏:
“你觉得,我是寻什么亲?”
“我猜……”
姚柏话音停住,没再往下,只再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而后,茶杯落于桌案,在瓷杯与木桌碰撞出轻响的那一瞬,应天棋听见了他的答案。
虽然句式当是疑问,可姚柏口中,却是一句几乎笃定的:
“……恩师。”
第103章 六周目
“恩师?”
应天棋重复着姚柏的用词, 依旧没有回答,只继续反问:
“姚兄弟覺得,什么人能称得上一声‘恩师’?”
“自然是传道、授业、解惑者。”
姚柏頓了頓:
“不过我想, 蘇兄要寻的,应当是位引路人。”
“我什么都没说, 姚兄弟便如此笃定……难道姚兄弟下江南要寻的‘出路’就在含风镇?使得姚兄弟覺得,我此行与你, 为着同一件事?”
姚柏但笑不语。
应天棋与他相互试探, 但誰都留着一分警惕, 给自己留着退路, 不願意将话彻底说开。
不过也够了,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双方心里大约都有了底。
淩溯此行要找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姚柏,虽然还不知道姚柏和秽玉山有什么关系以及身份图谋等等细节,但能肯定的是他一定清楚含风镇里有誰, 且和那位已经搭上了线。
只是他还不清楚自己的立场,所以目前还不敢轻易交底。
“多的我也无法言明,但我能承诺的是,我与外面的人无关。我的确只是路过此地无端被牵连, 你大可放心。”应天棋大概知道姚柏找他聊这一趟是想确认什么,自己索性也与他挑明:
“我也没想要害誰, 左右我与此事无关, 我只想保证自己的安全, 其他事情,并不願过多好奇干涉。只要旁的人不来招惹我,我就可以什么都不说,一直装傻到结束。”
“蘇兄误会了, 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们不聊这些。”
姚柏笑得温和,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其实我是想多问一句……如今这一局,蘇兄可有解法?”
“姚兄弟还想要什么解法?要人给人,这不就是外头人给出的解法?”
应天棋讲了个冷笑话,而后,又稍稍正色道:
“在我看来,这一局并没有表面上如此简单。”
其实,就算姚柏不问他这一句,他也得想办法找个机会寻个聪明人暗示一下。
97/211 首页 上一页 95 96 97 98 99 10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