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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黔司年没躲,任水从头上浇下来,然后抄起一旁的椅子。
黑舒明见势暗叫不好,他没想到黔司年这么疯,在甲方公司也敢与他大打出手,他还想啃下敏行这块大肥肉呢,这件事当真闹起来,两家公司都得不到好处。
这样想着,黑舒明倒退一步,“我不跟你计较,咱俩后会有期,看谁笑到最后!”说罢逃命似的跑出了会客室。
人走了。
黔司年突然卸了力,椅子“咣当”一下砸在了地板上。
失控了。
虽然他极力控制,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但他还是失控了,四年了,他仍旧没能从父亲的事中走出来。
黔老爷子其实是个很开明的人,黔司年喜欢男人,黔老爷子也没有反对,甚至默默地买了好几本关于同性恋研究的书籍,还会劝自己的老伴儿“看开些”,直到一则含沙射影的帖子在黔老爷子任教的大学论坛里疯狂发酵。
那则帖子暗指黔司年勾引某车企集团二公子,以此牟利。互联网时代没有秘密,俩人昔日的照片被一张张地爆出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只不过爆料者有意挡住了江凌的脸。
黔老爷子住的是大学教职工家属院,黔司年从小在家属院长大,熟悉的人看一眼便知道了。如果两个人是正常恋爱关系,或许大家说说笑笑就过去了,但是黔司年没法证明这段关系,照片爆出来的时候江凌已经离开了,他只能沉默,沉默,变成了别人口中的“默认”。
那些照片压弯了黔老爷子挺了一辈子的腰杆,也将黔司年重重地摔到地上、踩进泥里。
黔司年知道是谁干的,他那时正在和盛世抢一个案子,但是他没有证据,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说错,那车企集团的二公子,就是在玩他。
多么可笑。
同一时间,江凌在办公室里猛地一顿,对面会客室里传出的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听见了,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黑舒明抽烟,他把黑舒明打发走,打开窗户散了散烟味——因为黔司年讨厌烟味,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会客室传出声响。
江凌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对面去。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江凌敲了两下,推开,入眼便是黔司年怔愣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动不动,发梢和前襟上还在滴水。
“黔司年!”江凌的心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冲上去想要扶住黔司年的身体。
然而黔司年一把将他甩开了,沙哑地吼着:“别碰我!”
“好,好,我不碰。”江凌倒退一步,举起双手,“你身上湿了,我帮你擦擦,好吗?”
黔司年的身子抖了抖,眼神空洞地盯着一个方向,“滚出去。”
江凌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出去,不能扔下这个样子的黔司年。他微微走近一些,十分耐心地哄着,“我给你擦擦,擦完了再滚,好不好?我绝对不碰你,你的衣服湿了,穿湿衣服会感冒的,我帮你擦干净,好不好?”
极尽温柔的口吻,甚至带了一点点乞求。
黔司年的思绪慢慢回来了,涣散的眼眸重新开始聚焦,视线落在江凌身上,反应了一会儿,“江……我刚才……对不起,有纸吗?”
“有。”江凌立马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纸巾,“来,你坐下,坐沙发上,我给你擦。”
男人的动作小心翼翼,扶着自己在沙发上坐下,黔司年突然觉得很懊恼,懊恼江凌为什么挑这个时候进来,这么凑巧地看到了他狼狈的模样。
但是江凌不在意,黔司年坐下后,他半跪在沙发前给他擦胸前的水渍,半晌后轻声说道:“哪里不舒服,你给我说。”
“没……”黔司年动了动嘴唇,“你起来,跪地上算怎么回事?”
“没关系的,这样方便。”江凌的声音很轻,“你看,我只是帮你擦干,没有骗你,对吧?”
“起来,快点。”黔司年已经恢复常态,伸出手拍了下身边的位置,“这是你的公司,你的地盘,别和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叫人看了以为我欺负你,坐。”
江凌一愣,明显感受到黔司年的语气和方才不一样了,悬着的心慢慢落下,“好,听你的。那,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黔司年低着头,江凌给他擦头发,他就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说:“你的助理给我倒了杯白水。”
江凌:“白水怎么了?”
“……可我想喝咖啡。”
“想喝咖啡啊?”江凌笑出来,“带你去喝,快午休了,去那家红点咖啡店怎么样?”
黔司年哼了一声,“我最早来你们公司讲方案那次,桌上放着的就是他们家的咖啡。”
“嗯,我吩咐行政买的。”江凌骄傲地说:“我记性好吧,这么多年还记得你的喜好,咸奶油蛋糕也是我吩咐的。”
黔司年没有答话,心口窝有一点疼。
真是奇怪,一个过了这么多年仍能清晰地记得他喜好的前男友,一个对他极尽温柔会跪在地上给他擦头发的前男友,为什么,当年会走得那么决绝?
方小磷中途敲门进来一次,神色匆匆的,似乎要汇报什么,却被江凌喝走了。
江凌给黔司年擦干净水渍,俩人乘电梯来到停车场,上车时黔司年犹豫了一下,“刚才你的助理似乎有事找你。”
“不是大事,集团的消息会直接通知我,别的事情我回去处理也行。”江凌发动车子,问:“要不要先去附近吃个午饭?”
黔司年系上安全带,听到“午饭”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托黑舒明的福,他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想了一会儿说:“你送我回家吧。”
“回家?”江凌愣了一下,“那你等等,我上去拿电脑,我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回家给你做饭,下午……”
“江总。”黔司年打断他,“我四肢健全,精神状态良好,能够照顾自己,你只需送我回家即可,其他的就不必麻烦了。”
江凌咬着嘴唇,“……好。”
又是一路无言。
一个小时候后,江凌返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喊来方小磷,“说吧。”
方小磷递上一个U盘,“上午的时候我看到黑总从会客室出来,好像和什么人起了争执,而那间会客室恰好是黔总休息的地方。为了防止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去调了会客室的监控,都在这里。”
江凌示意方小磷把U盘放下,“能不能查到他们两个人之前的事?”
方小磷点点头,“应该不难。”
“去吧。”江凌说:“查得详细点,越详细越好。”
第27章 利用我吧
黔司年回家倒头便睡, 再醒来时天都黑了,真奇怪,他竟然闻到了辣椒香, 还是剁椒鱼头的味道。
家里进海螺姑娘了?
黔司年愣了一会儿,走出卧室,果不其然看到餐桌上冒着热气的剁椒鱼头, 还有正在厨房里颠勺的……江凌。
哎。黔司年失望地想, 不是海螺姑娘啊,海螺小巧精致, 而江凌顶多算是……海狗?
这么想着, 黔司年被自己逗乐了。
江凌听到笑声,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手头动作一滞, “司哥?”
司哥。
黔司年已经好几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当下听到还有点不适应,鸡皮疙瘩哗啦落了一地,“江总,别这么恶心巴拉地叫我,咱俩的关系没这么亲密。”
江凌垂下眼眸, “我原来都是这么叫的,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这里又没有外人。”
黔司年的鸡皮疙瘩又落了一地, “江总,你在玩什么追忆往昔的把戏?人要朝前看,惦记着原来那点破事做什么。”
“我今天……无意中知道了一些破事。”江凌转过身,熟练地收汁、关火,把一锅金钱蛋装进盘子里,整个过程都背对着黔司年。
黔司年看着他的动作, 心里大约猜到了七八,“对了,我今天在你公司和黑舒明干了一架,你找人看看,会客室里砸坏的东西我会照价赔偿,不会赖账的。”
“我说的不是这些事。”江凌闭了闭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今天下午,我让人去查了一下你和黑舒明的关系,除了知道你俩业务存在交集、是竞争对手之外,还看到了当年那个帖子,就是,发在你父亲任教的大学……”
“好了。”黔司年摆了摆手,他习惯了掌控局面,并不习惯这样被动的接受局面,他与黑舒明交恶、还有那个该死的帖子,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很好查,查到了也没什么,但是因此而产生的蝴蝶效应,他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包括江凌。
“没好。”江凌固执地说道:“如果你当年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为什么不去找我?”
“找你?”黔司年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似的。
“南城与平城相隔不远,高铁3个小时就到了。你去找我,我就会站出来,澄清咱俩并非不正当关系,更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勾引’,那些都是污蔑!”江凌顿了顿,终于敢直视黔司年的眼睛,“可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黔司年听着这些往事,心里竟是毫无波澜,淡淡开口:“四年前的帖子还能被你翻出来,挺厉害的,还有什么?”
一个声音在黔司年心里响起:够了,这些就够了,不要再查了!
哪怕,这背后还有一系列的事情。黔老爷子因此气得一病不起,在医院和家里往返十几个来回后,终于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而黔司年的母亲本来就身体虚弱,老伴离世,老太太借机搬出了教职工家属院,搬进女儿家里,但也没享几天清福。
杀人和诛心哪个厉害?黔司年觉得,后者更厉害。
这些事与江凌有关吗?硬要说的话,有关,但其实最大的恶人是他自己,是他眼盲心瞎,是他识人不清。所以,他现在小心翼翼,与江凌保持距离,但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再一次与这个人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再一次把自己送进了火坑里,真是卑贱透了。
倏地,耳畔传来一声轻呼:“司哥?”
黔司年回过神,眉头拧在一块,“江总还是换个叫法吧。”
江凌没有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黔司年,足足一分钟,才鼓起勇气开口:“你需要我去向你的父母道个歉吗?或者别的什么方式……澄清当年的事。”
道歉?澄清?
黔司年一愣——对啊,江凌只是查到了四年前那个帖子,至于后面的事,江凌并不知道。这样也好,他本就不打算让外人知道,这都是他们家的私事,既是私事,就没必要翻到明面上,澄清更是没有必要了。
“不需要了。”黔司年说:“都过去了。”
“那好,不提这个,说点别的。”江凌快速说道:“黑舒明今天来找我,抛了一个很肥的饵,条件是和你们平分华东市场接下来的所有活动,这样的操作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我不意外。”黔司年耸耸肩,“他们确实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但你想不到他给的饵是什么。”江凌压低声音:“他承诺,可以帮我约见南城税务部门相关负责人,缓解敏行在海外市场上遇到的税务压力。”
黔司年错愕地瞪大了眼。
这话说得非常含蓄,但明眼人一听便知。
江凌笑了笑,又道:“你以为我会干那种事吗?我老子会扒了我的皮的。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利用我,收集一切证据,然后曝光黑舒明的所作所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件事是足以让他吃牢饭的。”
黔司年默了一瞬,问:“为什么?”
江凌眨了眨眼,“你不想还回去?”
“我问。”黔司年一字一顿,“你为什么,让我,利用你?”
这次江凌没有顾而言他,而是定定地看向黔司年,“这是身为床伴的职责,我要保护我的枕边人。”
这话说完,俩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黔司年才开口,“过了,床伴不用做到这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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