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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啊,今年那些供货的私底下给的回佣,你就别往我这儿孝敬了,自己个儿留着吧,我这养老的钱都够了,不用那些了。”老张师父接着说,“另外,明年开始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接席了,打着饭店的名号,你给我要价高一点儿,和掌柜的分成,这也是一笔收入。”
这些话在过去的日子里老张师父说过很多次了,张青松也都记下了,可他总是忍不住又说。
没办法,眼瞅着自己亲自带大的孩子马上就要独当一面了,除了满心的欣慰以外,也有不少担忧啊。
张青松点点头,笑着回:“行,我都记下了师父,有事儿我就来问你。”
“哼,问我?我到时候退下来了我可就不管你了,”老张师父向来嘴硬,说完以后又想起了什么,赶忙叮嘱,“对了,我给你寻摸了两个帮厨,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四岁,都是机灵孩子,你好好带两年,觉着不错就收做徒弟吧。”
说完还不放心地念叨着:“现在先不收,你太年轻了,二十四岁的铛头,多少人眼红啊,刚升上去就收徒,难保人家不说你,或者背地里不搞你,再者说,你还年轻,眼光不够毒,不知道新收的徒弟是什么样,这在后厨干活的人天分是次要的,最紧要的是人品,你要是收到个坏种,那这辈子就完了。”
一旁吃东西的长柳听到最后一句话,简直后脊背都在发凉,忍不住转头去看张青松,却发现他一脸的淡定,微微点头,道:“记住了师父。”
老张师父想了想,似乎也没啥要叮嘱的了,便同他们闲扯起了别的事。
到了饭点儿,张青松起身去做饭,长柳坐屋里给师父剥瓜子吃,听他说镇上的那些奇闻轶事,听得两眼直放光呢。
吃过了饭,两人又陪了老张师父一会儿,然后就准备回家了。
临走前,长柳摸出了那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刚准备开口,结果却看见老张师父瞪着眼用力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地骂着:“张青松,你以后不要到我这里来了,我没你这么个徒弟!”
“冤枉啊师父,”张青松笑着叫屈,“这是柳哥儿孝敬你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夫夫俩打的什么主意,这不是把我当外人了吗,行行行,以后有啥事我也不会找你们了,反正我是个外人!”
老张师父说着,就要找东西打张青松出去了。
张青松看他那个姿势可熟悉了,下意识的屁股一疼,他小时候可没少挨师父打,这会儿立马护着夫郎,赶紧把银子拿起来塞回他怀里,大声喊着:“错了师父,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长柳也被吓着了,赶忙委屈地道:“师,师父,我,我错了,我是,是想着给你多,多攒点银子,以后也,也好过日子。”
老张师父一听,火气顿时消了,坐下来望着长柳,笑眯眯地道:“师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心里记挂着师父,但是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钱我从来就没当做是借出去的,就是给你俩包的大福袋,写欠条不过是为了那混小子好向那家人讨债,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是啊,我在家说过了,他不听呢,非要带来。”张青松插了句嘴,却被老张师父给瞪了一眼,“有你说话的份?你小子就是纯心气我呢。”
“师父,不,不怪青松,是我不,不好,你别,别气了。”长柳安抚着,他此刻也不敢再提还钱的事了,索性就先这么着吧。
老张师父不怪长柳,只凶张青松,说他是故意看热闹呢。
两口子又安抚了师父好大一会儿,见他开心了这才准备回家。
临走时长柳还收了老张师父一个大福袋,怪不好意思的呢,都成亲了还收福袋。
出了老张师父家,长柳拉着张青松想去街上逛逛,嘴里念叨着:“今儿初五,初八就是,是路哥儿生辰,他十六岁了,都没人给,给他操办。”
说完,拍了拍胸脯,道:“我给他写,写了封信,想,想捎给他。”
“行,顺便买点东西吧,我托商队一起捎过去。”张青松帮他补充着。
长柳听了点点头,小声嘀咕:“买,买点啥,啥好呢?”
“胭脂吧?”张青松语气淡淡地说着,“听说章家胭脂铺上了不少时兴货,过去看看?”
长柳没去过章家胭脂铺,以前青松给他买的都是另一家老店的,比章家胭脂铺的好一些。
不过他也没起疑,想着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像胭脂这种东西纯属消耗品,买盒差不多的就行了,等以后有钱了再买好的。
打定主意买胭脂后,长柳忍不住想着,路哥儿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手里拿着一小盒胭脂轻轻点涂。
嘿嘿,有点可爱。
他立马点头,笑着道:“那,那就,就买胭脂吧。”
长柳逛了一圈,这才在章家胭脂铺瞧中了一盒新上市的漂亮胭脂,粉粉的,特别好看。
那胭脂铺掌柜的是个精明能干的娘子,见了长柳就止不住地夸他白净,漂亮,用她家胭脂最好看了。
又道:“今儿大年初五,我给你便宜些,你捎两盒去用吧,这另一个颜色也很好看呢,都是新上的,以前没有过。”
张青松想起夫郎家里的胭脂的确用了一大半了,便做主让章娘子把两盒都包起来,可把长柳给心疼坏了。
“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章娘子嘴甜地夸着,又对长柳道,“你啊,可别心疼,自家男人的钱,那该花就得花,不然迟早有人替你花的,这小模样多漂亮啊,赶紧打扮起来。”
长柳羞涩地笑了笑,小声说他不会的。
张青松在一旁也温声附和:“就是,别不舍得花钱,你看咱们村那个半瞎子就不舍得花,结果钱都让郎君拿出去养别人家汉子了,养的还是个赘婿,整个靳村都知道了,多丢脸啊。”
一边说,一边搂着长柳往外走,长柳嘀嘀咕咕地小声问:“这,这么大的八卦,我咋一,一点儿没听说呢?”
张青松说他那会儿睡觉去了,所以才不知道,长柳可懊恼了,他居然错过了。
章娘子听了,心里头起了疑,本想叫住他们好好打听打听的,但又觉得这样不好,万一让人知道她家里头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赘婿背地里竟然干这事儿,那章家在镇上还要不要脸了?
还是得自己去偷偷打听。
章娘子行事干练,立马就往铺子后头走,喊着:“阿娘,你看会儿铺子,我去靳村接苟志文。”
“这么突然?不是说他要过了元宵才回来吗?”老妇人问。
“他回去都两个多月了,也差不多了,家里的事多着呢,不把他叫回来这些活都没人干,我这就去了。”章娘子衣裳都没换,套了车就走了。
长柳和张青松用新油纸把胭脂和信包起来,给了点辛苦费,让商队一起捎去城里,交给吉祥酒楼一个叫赵时路的人。
弄完这些后,长柳心里才舒坦了,挽着张青松的手往家走,天天盼着路哥儿回信呢。
第100章
初八这天, 张青松把被褥搬到店里去了,就住在师父以前那个小院子里。
长柳去帮着一起收拾的,目前就住青松一个人, 还挺宽敞的, 但是一想到男人以后不能经常回家了,他心里头就难受, 很不习惯。
原本夫夫二人打算的是明年老张师父退下以后张青松再搬过来,但是前两天给老张师父拜完年后才知道他今年就不怎么干了。
也就意味着, 张青松名义上虽然是二灶,但却要干铛头的所有活, 凌晨起床深夜入睡是常有的事, 不要想着还能走路回家了。
顶多哪天店里打烊早, 他能回家睡一晚,但第二天也得很早就起床出门。
长柳心疼他早出晚归, 风吹日晒的,也觉得住在店里挺好的, 就是心里头舍不下罢了。
两人成亲后还没分开过呢,怪难受的。
“等我先去干一个月, 然后和掌柜的提议看能不能不住店里, 给点补贴后我们去镇上租个小院子,比师父那个小一点儿就行。”
吃饭时,张青松提议着,“不然你俩在家, 我心里总是放不下,干活也容易分心。”
长柳想了想,青松不在家他心里是挺憷的,白日里干活还好, 就是夜里睡觉,就他和柏哥儿两个,怕有坏人寻上门来。
可是提到要去镇上,他又有些打退堂鼓。
镇上花销多大呀,一家人好不容易攒下了点钱,在乡下有吃有喝的,还有个杂货铺,这要是去镇上,一切都得舍了从头开始。
他舍不得。
而且柏哥儿过两年也要成亲了,他还想给柏哥儿攒点嫁妆呢,那小猎户家里人多,上头四个哥哥,他不想柏哥儿嫁过去被人攀比嫁妆。
“再,再说吧。”长柳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舍不得青松,想无时无刻不和他在一起,可也为家里的生计发愁,不忍加重男人的负担。
张青松没说话,只是捏了捏他的脖子,哄着:“嗯,先吃饭吧,还早着呢,咱们后面再商量。”
吃过了饭,下午的时候于婶儿喜气洋洋地来了,进门那会儿长柳正在给张青松收拾一些干货,让他在夜里下工后自己能整点宵夜吃。
“柳哥儿,忙着呢?”于婶儿喊着。
长柳赶紧把东西打包好放在一旁,笑着道:“没呢,随,随便收拾一下,于婶儿你快,快进屋坐。”
这个时候于婶儿过来干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初四那天才把通婚书送过去,今天又来了,八成就是来问柏哥儿生辰八字的,得拿去叶家那边同叶忱的八字合在一起请人算算。
长柳赶紧倒茶给于婶儿喝,然后道:“我家青松和,和柏哥儿去山里找,找软枣木去了,婶子你,你稍坐一会儿,应该快回,回来了。”
“找软枣木干啥啊?”于婶儿好奇地问,长柳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回,“移回家来种,种着,来年给,给我接柿子呢,我,我爱吃那个。”
“哦,怪不得,那是得早点移回家来种着。”于婶儿点点头。
张青松和柏哥儿吃过饭后就去山林里转悠了,先寻摸着软枣木树苗,给上头系个麻绳,表示有主了,然后等到月底或者下月初,雨雪化了,天气暖和的时候移回来种在后院。
他们去了有一会儿,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长柳陪于婶儿唠了会儿嗑,张青松和柏哥儿便回来了,他赶忙去接,拿帕子拍着男人身上的雪花,小声道:“于婶儿来,来了。”
“哦,行,我知道了。”张青松应着,接过他手里的帕子自己掸了掸,然后挂在墙上走了进去。
于婶儿这次来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拿走柏哥儿的八字庚帖。
那个长柳和张青松一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刚刚张青松不在家,长柳不好自个儿做主,这会儿他和柏哥儿都回来了,便直接回屋将写好的庚帖拿了出来。
于婶儿收了庚帖,却拿出另一样东西来交给长柳,笑着说:“姜娘子给我的呢,说是想着柏哥儿身子单薄,开了春后那倒春寒可冷了,本想给柏哥儿做双皮靴,又不知道柏哥儿穿多大的,怕做了不合适,索性就让我带来了,让柳哥儿你看着怎么合适,就怎么处理。”
长柳听了,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张已经处理好了的鹿皮。
他摸着那鹿皮,看了一眼旁边的柏哥儿,忍不住地笑。
这哪里是姜娘子的意思啊,分明是有人借着他阿娘的名号给柏哥儿送东西呢。
柏哥儿大约也猜到了,笑了一下后反应过来,立马强忍住,装作不知情,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从现在开始,他要一直到定亲那日才能和叶忱见面呢,好期待呀。
长柳好生送走了于婶儿,然后叫来柏哥儿,把鹿皮拿给他看,笑着问:“你,你想做,做啥呀,我明儿就去请,请村里的皮匠给你做。”
鹿皮虽然硝好了,但是制作皮靴的手艺和布鞋的可不一样,长柳没做过是一回事,家里没有称手的工具又是另一回事。
最主要的,人家叶忱送来鹿皮是个心意,别自己练手给人家把心意糟蹋了,所以宁愿花点钱请人去做。
柏哥儿摸着那硝得软乎的鹿皮,心里泛起甜甜的味道来,抿着嘴笑了笑,脸蛋红红地道:“做三双皮靴够吗?”
“够是,是够的,”长柳将鹿皮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但肯定不能这样做。
“好!”柏哥儿欢天喜地的应着,挽住长柳的胳膊亲昵地道,“哥哥一双你一双,我一双,我们一家穿一样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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