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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站在门口和长柳道:“这个青松爱吃,上次回门我瞅见他把那一盘菜都吃完了,后面我和你阿爹又去弄了许多来晒干装好,可够他吃一段日子了。”
张青松搬东西搬得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可听见这话心里美着呢,连忙大声应着:“还是阿爹和爹爹心疼我。”
“你爹爹说你是我们亲儿子,不疼你疼谁啊。”长阿爹在一旁接了一句。
一家人在门口哈哈大笑着,又进屋去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东西落下这才锁了院门上车。
房子和田产都租给了于婶儿娘家人,他们家人多,今年又要添小宝宝了,眼瞅着住不开,便低价租给了他们,每年随便收点租金就是。
出村的路上有不少人同他们打着招呼,老两口都是好人,脾气也好,在村里同不少人都有交情。
这回走了就难得回来了,陆郎君还忍不住落了两滴泪,长阿爹也湿润了眼眶。
长柳心疼,安慰着他们,依偎在爹爹身边撒娇,这才转移了他们的伤心,一行人又高兴了起来。
那笑声响彻山里,隐隐约约同去年张青松娶走长柳时吹响的唢呐声重迭,只不过这一次再也不是老两口看着长柳离去的背影发呆了。
车子进了村,一路上也有不少人同他们打着招呼。
长柳前几天就开始在村里打点了,给这家送点吃的,给那家送点喝的,买东西便宜个一文两文的,嘴里天天都念叨着“我家阿爹和爹爹要搬过来住了呢”、“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关照着点”这两句话,因此村里人基本上都知道长阿爹和陆郎君今天过来,这会儿见了,都热情地打着招呼呢。
车子走不了小道,必须得从张家新房那边路过,钟郎君抱着襁褓婴儿在晒太阳,见着他们以后哼了一声,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哎呀,我大孙子长得真可爱,胖嘟嘟的,能吃能睡。”
“这是谁家大孙子呀,这么可爱,哎呀,是我们家的呀。”
“饿了吗,饿了呀,这么小就知道饿了呀,噘嘴嘴呢,哦~我们找阿娘喝奶去咯。”
每说一句话,声音都要拔高一个调,故意炫耀给长柳和张青松看的呢。
长柳脸色有些差,哼了一声,没搭理,转而和阿爹还有爹爹说起隔壁邻居大张嫂一家。
“他们对我可,可好了,阿爹,爹爹,今晚我们一,一起吃饭。”长柳说着。
陆郎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拍拍,笑着回:“好啊,一起吃热闹。”
实际心里也挺担忧的。
他知道现在小两口是聚少离多,本来小哥儿就不容易怀孩子,这下更是难了。
他得过来帮柳儿把家里操持着,让俩孩子能多点时间相处,这样才好要孩子嘛,不然家里一堆事等着长柳,要了孩子都没人帮他带。
正说着,车子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柏哥儿正在灶屋门口坐着砍猪草,家里养了两头粉白粉白的小猪,要把猪草砍碎了以后喂它们,精细着呢,里头还得添一点儿去年过冬没吃完的红薯,也给砍成小块了。
车子行驶在土路上的声音很大,柏哥儿听见了,立马欢天喜地的过来接,大声喊着:“长伯伯,陆伯爹,一路上过来辛苦了吧,我哥哥驾车稳不稳啊,快进屋,先喝口茶歇歇,我煮了桂花蜂蜜茶呢,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得喝点小糖水润润嗓子。”
柏哥儿大大方方地招呼着,挽着陆郎君的胳膊就进堂屋去了,热情得不行。
现如今堂屋被分成了两半,前面是杂货铺,中间隔了个竹编屏风,后头摆了张桌子,是一家人歇息吃饭的地方。
挤是挤了点,但都是自家人,也不嫌弃。
张青松和长阿爹在外头卸货,一会儿晚上还要去大张嫂接吃饭呢,大张嫂说过好几次了,要给长阿爹和陆郎君接风,可耽误不得。
柏哥儿给长柳和陆郎君一人倒了杯桂花蜂蜜糖水,然后又拿着杯子拎着壶跑出去了。
“哥哥,长伯伯,喝水。”
陆郎君看着柏哥儿的背影,欣慰地笑了,拉着长柳的手道:“这孩子比我们上次过来的时候大方了许多,也爱说爱笑了。”
“嗯,他十,十六岁了,总,总会长大的。”长柳说着,一点儿没想着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捞,觉得柏哥儿这样全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陆郎君听了,却叹了口气,念着:“路哥儿也十六岁了呢,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长柳也难过,缓缓低下头,轻声道:“我也不,不知道了呢,我上次给他写信,他都没,没回我。”
“我好担心。”
“唉,这孩子……”陆郎君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真是让人放不下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放心啊!”
山长将书册重重地摔在桌上,望着面前一脸狼狈的小哥儿。
脸被抓得破了相,身上全是泥土,头发也乱了。
“你说你,三天两头的打架,逃学,在我书院门口摆摊做生意,你到底是来念书的还是来挣钱的?”
挣钱的。
赵时路在心里头说着。
顺便认两个字,够用就行。
他给柳哥儿写的信还差个结尾,等他再念两个月应该就会写了。
山长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次事情闹大了,书院实在无法调解,便无奈地道:“只能把兰大人请来了,你把人家公子打伤了,人家家里不依,要将你送官。”
“可是最近大人很忙……”
“那也得请!”
若能私下就将事情平息,那是最好的了。
府衙内
兰叶正在听手底下人汇报巡视堤坝之事。
“三月十二日巡视,无鼠蚁洞穴,无裂缝之像,无滑坡之像……”
“斗门完好,洪道完好,启闭机关灵活无卡顿,水位安全……”
堤坝那边安排了当地人每月巡视三次,县城这边也会每隔三个月派人快马前往,实地巡查,防止底下人懈怠。
“嗯,春夏雨水颇多,需加强巡视,另外,今年的树种已经到了,你们派人分发下去,堤坝上游务必种植树木,不得滥砍滥伐,其余的如往年一样分发到各个城镇村落……”
“大人,”兰叶正说着,有人呈了封信上来,“福龙县的县令大人回信。”
去年临近几个县的县令陪同知府大人一起巡查,兰叶便发现了处于他们河道下游的福龙县治理不妥,河岸低洼处无防护且百姓住所聚集,河道淤泥堵塞严重未疏通。
当即他便向同僚谈过此事,但同僚和他打了个哈哈,给搪塞过去了。
事后兰叶多次提醒,反倒被笑他一个京官出来干三年就得回去了,何必如此认真。
兰叶不与他多费口舌,年后便直接书信与他告知此事的重要,谁知那边却拖到如今才回复。
兰叶将信打开来看,上面回复疏通河道之事不急于一时,还说十年内都未曾发生过特大洪灾,笑兰叶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大人。”
兰叶正在思考此事应该如何才能两全之时,底下人又开口了。
“何事?”他放下手中信件,听见那人道,“书院那边来人说,请您去一趟。”
听见这话,兰叶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嗯,待本官换了官服即刻便去。”
不然穿着官服过去,即便自家孩子有错在先,那对面的人也是要磕头认罚的。
这话说完,兰叶起身准备回家,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这次是因为什么?上课睡觉?或是逃学?还是又在书院门口卖课业?”
他得提早做好准备。
至于卖课业的事,是三天前才发现的,赵时路不知道怎么和那些代笔先生谈的,低价代笔课业,然后再高价卖给那些个公子爷,他在中间赚钱。
等兰叶和夫子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赚了不少了。
那人听了,立马回:“铁柱摆摊的时候被几个富家子弟辱骂,说他有人生没人教,还掀了他的摊子,铁柱气不过和他们打起来了,现在对方说一定要送铁柱进大牢。”
话音落下,兰叶突然驻足不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看起来就是觉得整个人都变得冰冷了许多。
他毫不犹豫,直接转身往书院走去,后边的人迅速跟上,喊着:“大人,我们不回去换衣裳了吗?”
“不必。”兰叶语气低沉地回应。
第104章
入夜, 大张嫂一家做好了饭菜,特意让黑娃来叫。
长柳和张青松锁了家里的门,一家人跟着黑娃过去吃饭。
长阿爹和陆郎君觉得不好意思空手上门, 便让长柳拎了两节今年过年时熏的新香肠, 又割了一块腊肉。
沉甸甸的,这才提着去了。
进了屋, 一眼便看见满满的一桌菜,大张嫂他们还特意杀了一只鸡给炖了, 又摆上了今天起早去小集上买的羊肉。
林月沉下午的时候弄了个铁架子,把羊肉切成块后串串, 烧了点炭给烤了, 撒上一把辣椒面和花椒粉, 再加一点点盐和葱花,摆上盘以后又好看又美味。
“柳哥儿, 快带着伯伯,伯爹坐下啊, 快坐下吃饭了。”大张嫂招呼着。
长柳笑着答应,然后扶着阿爹和爹爹坐下, 张青松把提来的东西拿去了灶屋, 回来后大家伙已经开吃了。
都不是外人,就不讲究那么多了,他也直接坐下。
陆郎君还挺不好意思的,一直说着他家柳哥儿多亏大家照顾了。
大张嫂是个爽快人, 大声说着:“这有啥啊伯爹,你们家青松还经常照顾我家大张和月沉呢,这不,明天又要和青松去镇上做工了。”
“咱都不是外人, 就别说这些了。”
春日里不让上山砍柴,地里头又没到特别忙的时候,所以大张哥和林月沉就琢磨着去别处找点活干。
张青松一早就打听好了,镇上有个富商新娶了夫人,新夫人嫌宅子老,要重修,最近正在招人呢。
他去年给那富商家里办过满月的酒席,所以和那边的管家说得上两句话,就给大张哥还有林月沉抢先占了两个位置,明天一早,三人一道去镇上。
陆郎君听着别人夸张青松,这心里头是又畅快又骄傲,但嘴巴上还是得谦虚着,“那是他该做的,我这两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全倚靠着你们帮衬呢,每回见了面,柳哥儿都直念叨呢,说嫂子一家对他可好了,我和他阿爹早就想着上门来看看你们,无奈太远了。”
“哎呀,这下搬过来了就好了嘛,天天都能在一处,到时候我天天去你家玩,你烦都要烦死我呢。”大张嫂笑呵呵地说着。
陆郎君赶忙道:“说哪里话啊这是,我们就是喜欢热闹,人多才热闹呢。”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你们没看黑娃上了桌一句话没说,嘴却没停过吗。”大张哥笑话着自己儿子。
黑娃是个男孩儿,又是长身体的年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每次上了桌都跟几天没吃饭似的,唏哩呼噜的就干起来了。
大家听了,都直笑呢,气得黑娃狠狠夹了一大碗肉,转过身去背着吃。
“能吃才好呢,能吃是福啊,”陆郎君笑着哄他,“是不是呀,小黑娃。”
*
回去的路上,兰叶走在前面,身后跟了个脏脏小哥儿,拎着他的破烂篮子,此刻没了半点儿白日里打架的凶狠劲,缩着脖子,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兰叶没有说话,打开院门径直往里走,赵时路却站在门口不敢进。
一道门槛,隔绝着两人。
“怎么了?”
察觉到身后人没有跟上,兰叶回头询问。
赵时路低着头抿了抿嘴,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进去,毕竟自己给大人惹了许多麻烦。
今日更是让大人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去了一趟书院处理他的破事,连官服都没时间换,结果却是书院都不想再收他了,说他冥顽不灵。
平日里夫子和山长如何说他,他都不痛不痒,可今日私底下山长对兰大人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在门外偷听到的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发烫。
因此即便那家人朝他磕头认错,并且保证会将儿子带回家教导,好像他有人撑腰很威风的样子。
可赵时路心里却依然觉得自己不仅没有给大人长脸,还把大人的脸一起给丢完了,以后谁提起来那个“赵铁柱”,也只会说是兰大人没有教好。
赵时路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在犹豫自己要不要离开。
“我又没有罚你站,为何不进来?”兰叶温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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