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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饭,一家子坐在院子里歇息。
家里的母鸡领着小鸡崽在院子外面散步,后头跟了几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摇头摆尾,嘎嘎的。
长柳和柏哥儿拿来一只老旧的木盆,洗干净以后装上水,把小鸭子们抓过来轻轻放进去。
母鸡孵化了小鸭子,但是不会教它们浮水,所以只能先这样练一练。
小鸭子们在盆里欢快地游着,长柳一抬头,看见母鸡和一群小鸡崽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便拉着柏哥儿的手悄悄后退,没有惊扰它们。
他俩一走开,母鸡果然上前来守着,也不走远,就在木盆边慢吞吞地散步。
日子悠闲自在。
长柳回屋端出了自己的针线篓子,坐在爹爹身边,借着外头日落的光亮,开始缝衣裳。
夏天到了以后,青松在店里干活总是一身的汗,里衣湿透了贴着身体不舒服,所以要多给他缝几身,好有个换洗的。
一晃又到了张青松回家的日子,大早上起来一家人就高高兴兴的。
又是打扫屋子,又是准备着晚饭,长柳头天还和爹爹、柏哥儿一起去赶小集了,买了许许多多东西,就等着青松回来吃呢。
只不过还没到下午,就有不少人排着队的进村了,抬着十来棵树种,大家伙都出院子去看,为首的不是那张青松是谁?
再一看旁边,更是吓人,监镇和他一道走着的,两人有说有笑的。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啊,都被吓着了,钟郎君抱着他家大孙子在外面溜达,等着一行人走远以后这才和其他看热闹的人道:“我看呐,是在镇上犯事儿了,不然监镇过来干啥?”
听着还有点幸灾乐祸的。
“钟郎君,他犯事儿了你就这么开心啊,虽然分了家,好歹也是你亲生儿子啊,就这么不疼啊?”有人笑他。
钟郎君脸色难看了许多,正准备反驳,却没人再理他了,反而各自揣测着:“我看呐,八成是让监镇家瞧上了,你看青松那模样,少说也是十里八村的好皮相,现在腰包又鼓了,让人家里瞧上不稀奇。”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哦。”
众人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这种小两口间的荤话八卦最能勾起大家的好奇心了,有人问:“那监镇这个时候来干啥呢?”
“这还用说啊,来探探长郎君的口风呗,看看他是不是好说话的人。”
“咦,那张青松这么有本事啊,居然让监镇家的孩子给他做小?”
“什么做小啊,我估计啊,长郎君被休的多。”
最后一句话说得特别小声,毕竟是猜测,不好大声说出来,但钟郎君还是听见了,哼了哼,心里头可得意了,嚷嚷着:“什么估计啊,他是肯定要被休的,就我那蠢笨的儿子几十年没见过小哥儿了,随便娶到一个就当个宝,像条狗一样被人牵着走,现在他有出息了,两个人的新鲜劲儿过了,当然得离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有鼻子有眼的,大家伙立马又围过去了。
长柳瞧见那么多人往自己家走来,心里还是有些胆怯的,打开院门小声喊着:“相公。”
长阿爹和陆郎君护在他身边,长柳让柏哥儿抱着豆豆回屋去了,毕竟他也不知道是啥情况,柏哥儿年纪还小,别把他吓着了。
张青松看见长柳以后眼睛瞬间亮了,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牵起他的手搓了搓,高兴地问着:“怎么在这儿站着?”
“相公,他们是……”长柳胆战心惊地问着。
张青松还没开口,监镇便已经叫人把树种靠着院子放下了,然后喊着:“青松啊,这东西都送到了,那我们就回去了啊。”
“我夫郎做好了饭菜,大家伙吃了再回去吧。”张青松不冷不热地挽留着。
监镇摆摆手,笑着道:“不了不了,我们在这儿大家都不自在,还是回去比较好。”
他本就是来给长柳家撑场面的,意思到了就行了,不久留。
说完,又看向长柳,语气放得特别温和,轻声细语地道:“长郎君,你家青松在镇上难得回来,家里有什么麻烦事儿你尽管跟里正说,我们都会给你处理好的。”
“啊?”长柳没明白过来为啥专门和自己说这些一段话,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感激道,“谢谢监镇。”
“哎哟,谢啥啊,你这不是折煞我呢嘛,本来你们分家那次我就该过来瞧瞧的,可是那段时间镇上事多,实在没走得开,你们夫夫俩也别往心里去,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的。”
监镇大声说着,附近看热闹的不少人都听见了,他又道:“还有你阿爹和爹爹户籍的事,我们这就去办理,估摸着年前就能下来。”
长柳简直一头雾水,只能麻木地点头道谢,等送走监镇以后才拉着张青松一脸严肃地问:“相公,这,这是咋回事啊?”
“对啊青松,这是咋了啊?”长阿爹和陆郎君也很担忧。
张青松看了看外面那些还没走的人,揽过夫郎的肩膀,低声道:“回屋说吧。”
说罢,几人赶紧回了堂屋,把门虚掩着,一家子坐在饭桌边忧心忡忡地望着张青松。
张青松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交给长柳,笑着说:“你的路哥儿出息了。”
“啊?”长柳眼睛像星星一般闪啊闪,立马接过信打开,嘴里直念着,“路哥儿给,给我回信啦。”
“嗯,你知道是谁送来的信吗?”
“谁呀?”长柳拿着信还没看完,听见这话好奇地问,张青松便道,“京城兰家的家仆送来的。”
长柳皱眉想了想,不认识,没听说过。
张青松便笑,清了清嗓子,问:“咱们县太爷姓什么?”
“姓兰……”长柳刚开口便反应过来了,用手捂住嘴,惊讶道,“是兰大人送来的?”
随后立马着急起来,“是,是路哥儿犯事了吗,他,他被抓了?我就说咋,咋那么久都没他的信儿。”
长柳越说越心急,都要哭出来了,张青松连忙哄着他,“你别急呀,你听我慢慢说嘛。”
“那你,快说。”长柳这才稍稍镇定了一点儿,眼巴巴地望着他。
陆郎君也催促着:“青松你快讲,小柳儿他禁不住吓的。”
“诶,行,”张青松不敢耽误,立马解释,“不是兰大人那边送来的,是京城兰家,也就是兰大人的母亲,侯爵夫人私底下派人送的,还给监镇也写了一封,说路哥儿的亲生爹爹与她是故交,这些年车马不便断了联系,路哥儿去县城寻她后她才知晓后面的事,现在路哥儿被托付给了兰大人照顾,前些日子又听他说在乡下还有个闺中挚友,心中实在挂念,所以侯爵夫人写信来让监镇帮忙照顾一二。”
张青松说着,也不禁想到了那些人去店里送信的样子,把掌柜的都给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被挖到京城去了,私底下拉着他的手不松开,承诺会再给他涨工钱。
长柳听明白了,也放心了,将信捂在心口,虽有些疑惑路哥儿咋和侯爵夫人攀上亲戚了,但此刻在他看来还是路哥儿的安危更要紧,便乐呵呵地道:“路哥儿没,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完,又将赵时路写的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惊喜地喊着:“路哥儿会,会写字了耶,他说他去书院了,让我别,别担心。”
原来是路哥儿自己写的信,长柳刚开始还犯嘀咕呢,想着谁家代笔先生的字写得这样丑呀,担心路哥儿是被人骗钱了。
现在知道是路哥儿自己写的,他越看这字越觉得可爱,才学几个月而已,就写得这么好了,很难得了。
两个小人儿也画得好。
长柳宝贝地把信放了起来,这才胃口大好地吃着饭。
大家伙得知赵时路过得好,也跟着放心了。
入夜,大家都洗漱准备睡觉,张青松出去看了一眼那些树种,是从县城送下来让他们种的,年年都有。
只不过今年不一样的是监镇亲自给他们家送过来的罢了。
张青松走进屋,看了看一旁和豆豆玩耍的柏哥儿,清了清嗓子,笑着道:“柏哥儿,明天我们一起去河边种柳树吧?”
“好呀。”柏哥儿甜甜地回着。
张青松又抿着笑,道:“叶忱一家也去呢,今儿在镇上碰见了。”
闻言,柏哥儿一下子不说话了,埋着头,长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歪着脑袋去看他,然后故意问:“相公,他们去,去镇上做啥呀?”
“找活干啊,春日里不让上山打猎下河捕鱼,他就变着法的到处找活挣钱呢,”张青松毫不犹豫地夸着,“是个可靠的,我说我给他找,他都不要呢,说自己已经找着了。”
柏哥儿蹲在一旁和豆豆玩,没吭声,就是耳朵忒红。
张青松想笑,长柳起身拍了拍他不让他再逗柏哥儿了,然后道:“柏哥儿,我,我和你哥哥准备睡了,你,你也睡吧。”
“哦,好。”柏哥儿听了,立马抱着豆豆回屋去,羞得连头都没回呢。
“我们也回,回屋吧。”长柳挽着张青松的胳膊,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张青松嗯了一声,揉揉他的脑袋,然后关了堂屋的门就回房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后长柳就跟着张青松去山上了。
有两棵桐树需要种在林子里,所以他们打算先种桐树,然后再和大家伙一起去河边种柳树。
本来张青松准备自己一个人去的,反正就两棵,他要不了多久就能干完,但是长柳黏他得紧,只好带上了。
两个人背着树种和水,扛着锄头铁锹上山去了,别人家种树没有他们俩早,因此到了林子里也只有他们两个。
张青松选了个位置,然后放下背篓,先拿锄头挖出两个深一点的圆坑,然后把树种放进去。
长柳帮他扶着,他便用铁锹铲土填平圆坑。
乡下人家种树比较粗糙,挖个坑放进去,后面全看老天爷,不过这个是县城那边发来的树种,所以还是得稍微细致一点。
比如种完以后踩踩土,再给它浇点水啥的。
长柳举着水壶一点点往下倒,张青松便伸着手在下面接,先洗个手再说。
张青松一边搓手上的泥巴,一边念着:“等树长大了,砍来给咱们孩子做嫁妆箱子。”
听见这话,长柳有些脸红,问:“万一是,是个男孩儿呢,那咋做嫁妆箱子啊?”
“是男孩儿也做啊,当做聘礼嘛,以后儿媳妇或者儿夫郎嫁过来了也能用。”张青松回着,好像早就已经把孩子们的事给规划好了。
长柳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有些失落,低声道:“那,要是没,没有孩子呢?”
“没有孩子就等我俩百年之后,砍来做寿材。”
“好了,回家吧。”张青松笑着说完,将手上的水珠故意弹到长柳脸上。
长柳生气,举着水壶要打他,却反被他抓住胳膊拽进了怀里。
“干嘛啊,学别人投怀送抱啊?”
恶人还先告状!
长柳咬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看着他,心里却惦记着汤郎君昨日说的话。
他没想过怀疑青松,但人都是有情绪的,两个人聚少离多,长柳心里难免委屈,听见这话更是伤心,眼圈一点一点地红了,撇着嘴泪汪汪地问:“还有别人也,也对你这样吗?”
张青松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小夫郎,可看着长柳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顿时发现自己玩笑开大了,连忙哄着:“没有别人,怎么会呢,你怎么这么想,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长柳扁了扁嘴,哼着,“没人说什么。”
“真的?”
长柳不回应了,侧着脸,一脸的委屈样,看着怪可怜的。
张青松便弯下腰去,用手搂着他的脖子,抵着他的额头,黑亮的眸子带笑,稍稍歪了下头,然后温柔地亲他,哄着他。
长柳有些紧张,这光天化日的,虽说是在林子里,但他还是怕被人看见,连嘴巴都不敢张开。
张青松耐心地舔了许久,见他还是不开心,便含着他的唇珠抿了抿,然后分开,望着他,眸子依然带笑,但表情严肃了许多:“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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