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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娘子刚走开,一直站在旁边唠嗑的另一个人一屁股就坐了下去,笑着道:“早就想坐了。”
长柳听见了这话,默默地在心里记着了,等修房子的时候跟青松提一下,客人们的需求要认真对待,得当个事儿办!
“哎呀,我不吃了不吃了!”庞郎君拍了拍手,无奈地道,“鬼抓手,早就说不吃了,一看到就想抓。”
然后抬头跟柏哥儿道:“柏哥儿,端走端走,别搁这儿了,我们喝点茶水就行了。”
“这有啥啊,今天过节又没事儿,坐着吃呗,这个又不占肚子,待会儿下午的大餐肯定吃得下。”柏哥儿劝着,他也发现了,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来买东西的人都多了。
“哎哟,哪里有什么大餐啊,随便搞两个菜摆上,烧个香就行了。”
庞郎君不好意思地说着,但心里还是挺得意的,他家有两份收入,日子过得的确挺滋润。
不过他不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和长柳一样该花花该省省,所以其实也不大看得惯钟郎君一家。
日头渐渐升高,大家伙真的要回去做午饭吃了,长柳铺子里的生意也渐渐少了。
“等会儿我,我买两块菊花糕回去给我那小孙子。”
正趴在窗台上有些昏昏欲睡的长柳听了这话,立马打起精神来,笑眯眯地问:“要,要菊花饼吗?”
“也来一块吧。”那人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打开以后又掏出了一个手帕,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然后摸了十一文钱出来。
长柳把东西都包好,点了点铜板,又退回去一枚,道:“零头就,就算了,下次还,还来呀。”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那人被太阳晒着,脸上发红,笑着说。
长柳又同他说了几句话,这才送他走。
他一走,院子里就安静下来了。
上午卖得差不多了,下午的时候铺子里基本就没啥人来了,大家伙都赶在早上过来把东西买了,下午在家休息或者去爬山呢。
虽然今儿家里只有长柳和柏哥儿两个人吃饭,但因为过节,所以打算还是多弄两个菜。
长柳走进灶屋转了一圈,打开油桶准备夹两节香肠出来蒸了吃,发现家里的油明显少了许多了,香肠腊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没有犹豫,还是拿筷子夹了两节香肠出来洗干净,准备一会儿放甑子里蒸。
长柳从不在吃喝上节省,他觉得人要吃好身体才会好,再加上柏哥儿年纪小,青松干活累,更不可能节省了。
小的时候他生病那段时间,阿爹还去买了一头母羊回来拴着,天天给他热羊奶喝,爹爹也变着法的给他做好吃的,这才把他养大了。
所以分家以后也是这样,长柳每天做菜最差都得沾点猪油才行。
锅里咕咚咕咚响,甑盖上绕着热腾腾的白气,长柳揭开甑盖,拿帕子把鸡蛋羹端了出来,然后又抱起甑子放在一边,把锅底的水煮茄子和老黄瓜夹了起来。
茄子用来蘸辣椒水吃,老黄瓜就打汤。
长柳擦干净了锅,舀了一勺白生生的猪油,等油冒青烟以后就将煮好的老黄瓜倒进去,快速翻炒着,用锅铲剁成块后再加水煮。
这边煮着老黄瓜汤,长柳转身拿盘子把甑子里的香肠给夹了出来,这会儿温度刚好,切起来不烫手,他顺便就给切成片装盘了。
老黄瓜汤煮起来后,长柳想了想,又炸了一盘菊花糕然后才坐下来吃饭,毕竟是重阳节嘛。
两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三菜一汤,柏哥儿收拾干净了院子过来吃饭,长柳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你哥哥今儿下午不,不回来,咱们吃完了去,去山上玩玩吧?”
“好呀,”柏哥儿应着,也给长柳夹了他觉得全天下最好吃的香肠,然后拿勺子给长柳舀鸡蛋羹吃,道,“我们背个背篓吧,顺便去捡栗子。”
“行。”长柳点点头,心里可期待了。
上次青松炒了一小锅栗子,特别特别香,还甜甜的,他吃完了以后馋得半夜睡觉都还在吸溜口水呢。
今天重阳,下午上山的人多,两人怕去晚了栗子被捡完了,因此吃完饭后麻利地收拾好灶屋,然后背着背篓拿着火钳就走了。
山上有一片野栗林,那一片无主,都是荒山,长柳他们不敢独自去,所以锁了院门去邀大张嫂他们一块儿。
大张嫂一家也正在说待家里没事儿干,上山耍耍呢,正巧长柳他们来了,那就一起去。
林月沉从屋里出来,头上空空如也,看了柏哥儿一眼后背起了背篓跟在最后面。
黑娃跟着他跑,歪着脑袋看来看去,好奇地问:“哥,你的茱萸呢,刚刚不还插着……唔!”
话还没说完黑娃就被捂住了嘴,林月沉半搂着他走,让人看不出异样,然后在他耳边低声道:“今天别乱说话,知道没?”
进山的小道路窄,得一个一个排着走,长柳和柏哥儿原本是走在最前面的,结果拐弯的时候柏哥儿突然靠边站了,蹲下身去摆弄自己的鞋子。
大张嫂他们走了过去,停下来问:“咋了柏哥儿?”
“没事,鞋底有颗石子,我挑了就行,嫂子你们先走吧。”柏哥儿说完,又对长柳道,“哥夫,你前头走吧,我马上就来。”
长柳见人这么多,柏哥儿也没什么事儿,便答应了,然后和大张嫂前头走着。
眼看着大张哥和黑娃也过去了,柏哥儿这才慢吞吞地站起了身来,扔掉手中的木棍,将手伸进袖子里,紧张不安地抓着什么。
林月沉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垂眸看去,温声询问:“不走吗?”
柏哥儿没说话,忽然从袖子里扯出一支茱萸来,反手递了过去。
那耳朵,比手中的茱萸还红。
林月沉笑了一下,假装为难地道:“哎呀,没有镜子呢,我自个儿不好戴啊。”
柏哥儿转头,皱眉瞪了他一眼,有些恼怒,转身就要走,结果手腕从冰凉的指尖划过,攥得不算紧的茱萸就那样被人轻飘飘地夺了去。
“谢谢柏哥儿。”林月沉抬手插在了发间,还故意凑到人家跟前儿去臭美。
柏哥儿被那张放大的俊俏的脸晃了一眼,后退两步后才缓过劲儿来,然后轻轻哼了一声,背着背篓便往前跑,找长柳去了。
黑娃看见柏哥儿跑得那样快,转头去问:“哥,他咋了……”
正说着,黑娃突然“咦”了一声,“你的茱萸怎么又插上了?”
林月沉低头看着他,凶着:“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捡你的栗子去,今儿捡不满这一背篓,晚上你就别想吃一颗。”
黑娃气死了,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扯着嗓子用力吼:“林月沉!我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儿了——”
啪的一声——
“诶,又打下来了,那小孩儿,快来捡啊。”
大张哥举着一根长竹竿打栗子,见落下来不少,就停了手上的活,让他们先捡,还笑话黑娃。
黑娃气成了一头牛。
长柳背着背篓,手里拿着火钳捡得可高兴了,夹一个刺苞就往背篓里放。
他们要多攒点,想在冬日里也吃上甜糯的新鲜栗子,就得把刺苞一起背回去,不然只捡里头的栗子,拿回去没几天就得变干或是发霉。
大张嫂也是这样捡的,攒年货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差不多,不过他家人多,还有俩孩子心比较重的,根本留不住,所以也得捡点栗子回去。
林月沉一脚踩在地上那开了一半口的刺苞上,碾压几下,栗子就圆滚滚地脱出来了。
他转头朝一旁喊,学着刚才大张哥的话:“嘿,那小孩儿,过来捡栗子了。”
他俩分工很明确,林月沉在前头踩,黑娃就在后头捡。
黑娃捡一颗就要嚎一声:“林月沉你属牛的,脚劲这么大,栗子都踩扁了!”
“瞎说。”林月沉不理他,继续往前踩,黑娃气得在后头直喊阿娘,要告状。
大张嫂想安安静静捡个栗子都不成,还得给他俩断案,长柳和柏哥儿两人在树的另一边默默地捡着,见没人注意到他俩,长柳这才靠过去小声和柏哥儿说话。
“月,月沉哥出门时,好像没,没戴茱萸吧?”
柏哥儿脸一红,心脏狂跳,紧张道:“兴许路上捡的吧。”
长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故意道:“没,没成想这,这山上还能捡到成,成色这么好的茱萸,那,那我明年不,不进货了,来,来山上捡吧,”
柏哥儿听了,知道长柳这是在打趣他呢,便拉着他哥夫的袖子,低头红着脸小声喊着:“哥夫。”
“嘻嘻,”长柳见问出来了话,主动递上耳朵八卦,“他,他说啥了没?”
“没,”柏哥儿假装忙着找栗子,随口说着,“他就说,谢谢柏哥儿。”
长柳听了,嘁一声,故意道:“没,没诚意,你过生辰我,我不许他来。”
“哥夫。”柏哥儿急得跺脚,故意使坏的长柳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大张嫂听见了,问他笑啥呢,柏哥儿神色一凛,有些紧张,害怕地看向长柳,长柳淡定地转头,道:“没,嫂子,我,我们在说今天铺子开,开大张的事。”
“那个啊,”货是林月沉去送的,所以大张嫂虽然当时人不在场,但也是很清楚的,道,“回去的时候那趾高气昂的样子,神气得不行,我看张青林回来以后她怎么办,张青林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毕竟新婚头三天就敢去打弟夫郎的人,脾气能好到哪里去。
长柳听着这话,心里有了点担忧,他想着,不论娘子还是郎君,怀孕总是艰难的,若是被人动辄打骂,那也太可怜了,更何况还有可能危及性命。
等捡完栗子回去,他还是多关注一下新房那边吧,别出了什么事赖在他头上了。
捡完栗子回家,长柳见村里好像没什么事,又放下心来了,转而和柏哥儿把满满的两背篓刺苞栗子背回屋去晾着。
刺苞栗子得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摊开来晾,柏哥儿的屋子宽敞,长柳和他商量过后就放他屋里了。
在山里转悠了一下午,身上沾了不少落叶和灰,难受得紧。
趁着还有些太阳,长柳和柏哥儿便先去烧水洗头洗澡,晚饭就将就着中午那些随便弄点吃了,不然放坏了可惜。
两人烧了一大锅水,长柳在自己屋里洗,柏哥儿就去小屋里洗,因此差不多也是前后脚洗完的。
太阳正缓缓落山,长柳坐在院子里,朝一旁擦着头发的柏哥儿道:“柏哥儿,来,我,我给你,梳梳头。”
“哦,来了。”柏哥儿拎着小板凳,走过去摆放在长柳面前,然后转身坐下。
长柳拉着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腿上,笑着道:“这样,舒服一,一点。”
柏哥儿仰头看他,抿着嘴笑,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洗完头以后还能安安静静等头发干已经很奢望了,现在哥夫还给他梳头。
柏哥儿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儿。
长柳拿着篦子,弯腰低头,一点儿一点儿地给他梳着,不叫弄疼了他。
梳完以后,柏哥儿立马站起身来,兴冲冲地道:“哥夫,我也给你梳。”
“好呀。”长柳起身把椅子让给他,自己坐到小凳子上,双手撑着他的胳膊,乖乖的一动不动。
柏哥儿梳得也很温柔,生怕扯疼了长柳,等两人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便用发带随意地系上,然后去灶屋弄东西吃。
长柳本想叫柏哥儿用那条新发带的,但是他舍不得,红着脸说要在生辰那天用呢,长柳也就不再说了,乐呵呵地和他去灶屋做饭吃。
他们中午吃得饱,刚刚在山上又吃了不少栗子,这会儿不咋饿,所以把中午的剩菜剩饭热起来简单吃一顿就行了。
不过长柳还是兴冲冲的去倒了两碗菊花酒,嘴里念叨着:“过,过节呢,多,多少还是喝点儿。”
他中午就想喝来着,但是那会儿惦记着上山捡栗子,怕喝了酒耽误事儿,就没敢喝。
现在不一样了,天都快黑了,他和柏哥儿也都洗完澡了,头发也弄好了,喝了酒以后洗把脸漱个口就可以去睡,所以不怕的。
可是柏哥儿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的样子。
长柳将酒碗往他那边推了推,笑着道:“快,快尝尝呀。”
说完,长柳自个儿端起了碗,一脸的激动,张开嘴巴正准备喝,却突然被柏哥儿给拦住了。
柏哥儿一脸纠结地看着他,小声道:“哥哥说,不让你喝酒的。”
“小,小酌一碗,”长柳朝柏哥儿笑,拍拍他的手低声哄着,“小,小酌。”
“不行。”柏哥儿知晓他的酒量,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喝,怕伤身体。
但是长柳馋得慌,就好声好气地哄着:“好柏哥儿,我,我就抿,抿一小口,一,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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