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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张青松不在家也没啥关系, 横竖他今天还要去镇上给柏哥儿拿生辰礼, 是一只小一点儿的浴桶,所以一大早便走了。
长柳起来后先把堂屋收拾了下, 待会儿做好饭菜后要先端到这里来烧纸的。
他收拾的时候柏哥儿也起来了,穿着那套新冬衣, 还乖乖地套上了罩衣,倚在门口有些害羞, 不大敢抬头。
长柳见了, 上前去拉着他转来转去地看,止不住地夸着:“好,好看着呢,我家柏, 柏哥儿,真好看。”
柏哥儿轻轻搓着罩衣里头绵软的袖子,低着头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问:“真的吗?”
“嗯嗯。”长柳用力点头, 伸手去解他的罩衣,道,“今儿就不,不穿这个了吧。”
他想要柏哥儿漂漂亮亮的。
柏哥儿伸手,让长柳给他脱掉了罩衣,抬手时手腕上那个崭新的银镯子往下滑落了一截,然后才卡住。
他想了想,有些担心地问:“会不会把衣裳弄脏呀?”
“不,不会。”长柳一边说,一边把罩衣收了起来。
今天柏哥儿过生辰,是不会让他干活的,坐在屋里乖乖地烤火就行了。
柏哥儿还有些害羞,他从没穿过新衣裳,更何况是这种鲜艳的颜色,现在哥夫又把罩衣收走了,他更是紧张到心狂跳。
“要不我还是穿上吧。”
“不。”长柳拒绝了,拉着他往外走,道,“今天有,有人帮忙的,你就自己,自己玩就行了。”
正说着呢,院子里已经来人了,头一个进来的就是大张嫂。
她外面也套了一件罩衣,手里拿着菜刀,乐呵呵地喊着:“柳哥儿,柏哥儿,起床了没?”
长柳听了,拍拍柏哥儿的手安抚他,然后拉着他往外走,笑着回:“嫂子,我们起,起了。”
柏哥儿穿着新衣裳跟在后面,脸红红的,有点害羞地跟着喊:“嫂子。”
然后把其他人也都喊了一遍。
大张嫂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连连道:“柏哥儿今天真好看。”
“那,那是。”长柳嘚瑟极了。
大家伙听了,都仰头笑着,然后就开始各自忙活起来了。
今天宴席上的菜都是现杀现摘的,所以得忙活一阵儿呢。
长柳和张青松商议过了,一共摆三桌,每桌八个菜,三道硬菜,分别是一整只炖鸡,一条红烧鱼和一碗梅菜扣肉。
鸡是自家养的,鱼是林月沉去河里钓的,肉是张青松和专门给饭店供猪肉的屠户谈妥了,低价买了一头猪来杀,梅菜是大张嫂给的。
另外四道素菜分别是小葱拌豆腐,炒白萝卜丝,酱腌黄瓜和清炒老南瓜片。
然后还有一碗汤。
那汤可是羊骨熬的,是张青松想办法从饭店里弄来的,头天晚上就开始炖着,汤汁又浓又香,里头煮了点菌子干和豆腐皮还有青菜。
这样一桌菜,别说是小哥儿过生辰了,就连很多人成亲,老人做寿的席面都没这个好。
办菜的人们一边切菜一边忍不住感叹:“真舍得。”
“长郎君心好,就冲当初分家的时候那柏哥儿宁愿跟着刚嫁过来的哥夫,都不跟他爹爹,就知道谁好谁坏了。”
“且不说是不是为了柏哥儿,单说分家这事儿,当时闹得多难看呐,这是分家后的第一场席面吧,不管其他的,这第一场总得办好,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大家伙悄声说着闲话,这头的长柳已经拉着柏哥儿去梳头了。
来帮忙梳头的是张家族里长寿的郎君,身体很硬朗,也很和蔼,总是笑眯眯的,对这些小辈也挺好,柏哥儿小时候还偷摸去他家吃过几次饭呢。
虽然后面被钟郎君发现狠狠打了一顿,但是柏哥儿一点儿都不后悔。
梳头是在堂屋里梳的,柏哥儿跪在蒲团上,长柳把每样菜都盛了一小点儿摆在香火架上,然后在一旁烧纸。
头发梳成了一个圆圆的发髻,用的是长柳上次给买的那条新发带捆的,绑好以后垂了一截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梳好了头发就要开始吃饭了,长柳想着今儿来的人里还有未出嫁的姐儿和小哥儿,喝不得太烈的酒,就提前酿了一锅米酒,今天拿出来正好吃得。
这样好的席面在村里可是难得一见的,一部分人虽然背地里会犯嘀咕,想着为啥给一个小哥儿办那么好的生辰宴,但是菜一端上来就不嘀咕了,嘴里忙得嚼都嚼不过来,哪里还有时间说话。
吃过了饭,长柳领着柏哥儿去挨个儿打招呼,被人夸出花儿来了,一会儿说他能干,持家,善良,一会儿说柏哥儿乖巧懂事,两个人在人堆里被夸得晕晕乎乎的。
下午,宴席结束了,大家伙也陆陆续续地回去了,不过还是有几个人来约长柳下个月一起去镇上赶大集置办年货。
这是个十分委婉的说法,其实是他们家里有合适的人选想说给柏哥儿,但是今天才过完生辰,不好当场就谈,起码要等上三五天再说,所以他们才来约长柳和柏哥儿去赶大集。
长柳没有明确答应要和谁一起去,只笑着说年前最后一次赶大集,肯定是要去的,家里多少要添置一点儿东西好过年呢。
大家听了,也就知道了长柳的意思,这是让他们自个儿努力,带媒人来正经说媒呢,别的一概不行。
大张嫂见长柳没有答应谁,这心里才为林月沉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也说要一起去赶大集,长柳笑着应了,说都一起去。
傍晚,张青松驾着车回来了,车上拉的是柏哥儿的小浴桶,全新的,还泛着一股木头香呢。
“柏哥儿,来看看。”张青松还在院子里就吆喝着,在屋里烤火的两人立马跑出来。
长柳扑进了张青松怀里,捧着他的脸心疼地问:“冷,冷不冷啊?”
“不冷,穿着你做的新衣新鞋,还有帽子手衣,暖和着呢。”张青松低头回着,说话好似嘴里含着冰块儿,直冒冷气,却催促着,“赶紧进屋,别冻着你了。”
“我不,不冷。”长柳道。
另一边,柏哥儿已经围着自己的小浴桶转了好几圈了,高兴得不行。
“哥,这浴桶真香!”
张青松听了,笑得不行,“一个浴桶,哪儿香了,有你今天吃的饭香吗?”
柏哥儿抱着浴桶贴了贴,孩子气地道:“都香。”
长柳见了,抿着嘴笑,然后拍拍张青松肩上的雪,挽着他的胳膊道:“我,我给你留,留饭了,快进屋。”
“行,”张青松抽出了胳膊,揉了揉夫郎的脑袋,道,“你们先进去把门打开,我把浴桶扛进去。”
“我去!我这就去!”柏哥儿说完,立马冲过去开门,要把浴桶摆在自个儿屋里,开心得不行。
长柳看着他穿着崭新的衣裳,头上的发带轻轻飘动,像小蝴蝶一样活灵活现的,整个人显得生机勃勃,和刚嫁过来时看见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柏哥儿不再死气沉沉的了,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长柳这心里是真高兴。
他转身去帮青松卸货,实木的浴桶耐用,但也重,长柳想帮忙,结果才伸出手去就听见张青松道:“没事儿,不重。”
当时长柳那个大浴桶都是他自个儿扛回家来的,现在这个小的就更不在话下了。
长柳看他真有劲儿,就没再说什么,准备把车卸了,把驴子先拉到猪圈里去关起来。
这是张青松今天为着拉浴桶特意租的车,如果没下雪的话他原本是不打算租车的,准备自己扛回来,但是下午的时候天上就飘起了雪,他只能租车了。
长柳才卸了车,正拉着驴子准备往猪圈走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张青松吼了一声。
“柳儿,别动,我来,当心它踢着你。”
“我,我当心着呢。”长柳攥着绳子,听见这话笑得甜甜的,心里头可暖和了。
张青松一直小心呵护着他,这让他心里比吃了蜜糖还甜。
“那,那我去给你热饭。”长柳小声说着,哄着张青松的样子。
张青松乐得不行,连连点头,“好,我马上就过来。”
今天摆席的时候长柳一早就给他家青松留好了饭菜的,客人们走了以后他就端到堂屋里来热着。
堂屋里有炭盆,炭盆上有铁架,可以架一口小铁锅,用来热点饭菜,烧点水什么的,这样就不会让炭白白燃着。
长柳回了屋,看见柏哥儿已经把几个素菜热起来了,便道:“鱼和扣肉冷,冷了吗?”
柏哥儿伸手摸了一下,回:“温温的。”
屋里炭火烧得足,所以还没有凉透。
长柳想了想,道:“就把羊汤热,热起来吧,那两个都,都不好热。”
关键是热了还不好吃。
柏哥儿点点头,把羊汤倒进了小锅里,长柳蹲下身去掏了掏炭火,又添了一根在上头,不一会儿功夫羊汤就咕咚咕咚冒泡泡了。
屋里满是香气,张青松推门进来,笑着道:“好香啊,我感觉比柏哥儿的小浴桶还香。”
柏哥儿知道他哥在打趣自己,哼了一声,坐旁边去不理人了。
长柳在一旁把架子擦干净,准备把青松的手衣和帽子放上去烤一烤,明天戴的时候又是干爽暖和的,然后扭头看着兄弟俩打闹,忍不住地笑。
傍晚时分,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外面寒风刺骨,堂屋里烧着炭盆,暖如春天一般,三个人穿着一件薄外衣,正围着桌子吃东西,顺便说说话。
“你们喜欢吃柿子,等过完年我去大伯家剪一截柿子树的枝条回来,给你们在后院插一棵柿子树,他家的柿子每年都结得很好。”张青松说。
长柳听了,很激动,抓着他的手问:“柿子树还,还能插?”
他只知道可以种,一棵柿子树要种很多很多年才能结果。
张青松低着头,将手里刚剥出来的橘子一瓣一瓣分开,仔细地清理着上头的白色橘丝,温柔地回着:“可以的,用软枣木接就行,我在镇上见别人弄过,最多三年就能结柿子了。”
说完,将橘子瓣喂到了长柳嘴边。
长柳张嘴吃下,嚼完以后才笑眯眯地道:“相公,那我,我也要一棵柿子树。”
他最喜欢吃柿饼了。
“好。”张青松又喂他吃东西,一脸宠溺地回着,“我给你接一棵。”
吃了会儿东西就该洗漱上床睡觉了,张青松去洗澡,长柳照例去柏哥儿房里检查。
夜里睡觉冷,他们两口子特意给柏哥儿屋里放了个小炭盆,睡觉的时候煨着点火就不冷了。
但是那样也怕中毒,所以长柳每天晚上都要过去检查柏哥儿的窗户,总得留条小缝才放心。
张青松洗好回来,正在关堂屋的门,见夫郎从柏哥儿屋里出来,随口就道:“他的房门就不关了吧,反正堂屋是关着的。”
长柳想了想,这样也行,便只将柏哥儿的房门关了一半,然后和张青松回屋睡觉去了。
他们屋里也有一个炭盆,比柏哥儿那个稍大一些,上面也有铁架子围着的。
长柳把明早两人要穿的衣裳放在铁架子上烘着,这样早晨起来穿衣裳就不会冷。
张青松铺好了床,叫长柳去睡觉,长柳便吹了灯小跑过去扑进了他怀里。
“哎哟!”张青松抱着他往后倒去,拍了拍他的屁股,故意道,“差点给我老腰撞散架了,没轻没重的小屁孩儿。”
“屁,我才不是!”长柳往他怀里钻,软绵绵地拱着他,大声反驳,“今天好多人都夸我呢,说我能干,说我棒,心地善良会持家,你才是小屁孩儿!”
长柳卯足了劲儿对着张青松就是一顿反驳,说完了又觉得不对,哼了哼,搂着他的脖子凶巴巴地补充:“你是老屁孩儿!”
张青松一直没有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他,黑夜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
长柳疑惑,嗯了一声,问:“你怎么不回我?”
张青松张了张嘴巴,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嘶哑,低沉地道:“在专心听你说话呢,柳儿。”
说完,张青松亲了亲他的嘴角,软声哄着:“柳儿,今天他们怎么夸你的,能说给我听听吗?”
听见这话,长柳可神气了,趴在他身上翘起脚晃来晃去,骄傲地把今天大家夸他的话都重复了一遍,尽量做到只字不差。
张青松用心听着,面上淡定自若,实则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麻了,心也不受控制地乱跳。
长柳说话没有磕巴,很顺畅。
他的柳儿说话没有磕巴!
张青松此刻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等着长柳说完以后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继续哄着:“我还想听,夫郎。”
“我不是才说完吗?”长柳拧着眉,假意不开心,实则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谁能想到,他第一次当家操持席面,就能让大家都夸他,简直是要被夸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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