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成亲,而家里的阿爹和后爹爹也经常因为一些琐事吵架,吵完了就打他,所以他下意识地害怕自己的到来会让长柳和张青松也吵架。
“没,没事的。”长柳放下药膏擦了手,拍拍他的背拉着他上床睡觉,道,“青松人很,很好,很疼我,你,你多住几天就,就知道了。”
“是吗?”路哥儿笑了,跟着长柳躺下,同他说着悄悄话,“那看来村里那些大人说年纪大的会疼人,这话竟是真的咯?”
长柳抿着嘴巴笑,有些羞涩,解释:“青松还,还年轻呢。”
才二十二岁,年纪哪里大了?
“哦?现在不是你嫌弃他是二十二岁老男人的时候了?”赵时路笑着打趣他。
长柳脸红红的,捂住路哥儿的嘴巴,凶凶的,“好了,不,不许说了,赶紧睡觉,明儿起,起床,我带你认,认识一下柏哥儿。”
他其实有点想让路哥儿住下来,毕竟路哥儿是逃出来的,相当于没有家了。
但是这件事比较大,这不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他得和青松还有柏哥儿好好商量,所以没有贸然地提出来,也怕弄得路哥儿尴尬。
可是赵时路听见这话后却并没有感到高兴,也没笑,而是拉下长柳的手,语气严肃地道:“小柳儿,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第87章
长柳哇的一声哭了。
张青松听见声音, 蹭的一下起身在门口敲门,语气焦急:“柳哥儿,怎么了?”
长柳的眼泪珠子断了线的流, 汇聚在下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赵时路去拉他的手,轻言细语地哄着:“好柳哥儿, 乖,不哭了。”
“柳儿, 开门,开门!”张青松越来越着急了, “长柳, 开门!”
长柳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儿, 然后下床点灯,把衣裳穿上后又给路哥儿披了一件, 这才走过去打开门。
门一开,长柳站在那儿哭得抽抽搭搭的, 仰头望着面前的男人,委屈极了。
张青松的心都裂开了, 将他拉进怀里揉着他的头, 轻声询问:“怎么了?哭什么?吵架了?”
“没,”长柳在张青松怀里蹭了蹭,这才止住眼泪,抓着他的手告状, “路哥儿说,说他要走。”
“走哪儿去?回家?”张青松问。
“不,不是,他, 他要去,去县城。”
长柳说着说着,又哭了,像个小花猫一样,拉着张青松的袖子哀求,“相公,可,可不可以让路哥儿留,留下来,他没有家,我会挣,挣多多的钱,我养,养着他,不会让,让你们为难,好,好不好?”
张青松眉头紧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哭得伤心,眼圈也发红了。
长柳吸了吸鼻子,心疼地说:“路哥儿他,他从小就没,没有爹爹,他家里人都欺负,欺负他,他只有,只有我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张青松搂着他轻轻拍拍,哄着,“不哭了柳儿,眼睛要哭肿了,那就让路哥儿留下来吧,多双筷子的事,正好明年我要涨工钱了,不会饿着你们的。”
“真的?”长柳仰头看去,脸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询问,“真的可,可以吗,青松。”
张青松点点头,嗯了一声,回:“可以,别哭了啊。”
长柳高兴坏了,忙拉着张青松进屋,喊着路哥儿,“青松答,答应了,路哥儿你别,别走,和,和我们住,住一起。”
赵时路已经穿好了衣裳,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看见长柳拉着张青松进来,笑了一下,然后平静地道:“柳哥儿,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长柳一听,撇着嘴又要哭,被张青松眼疾手快的给捂住了。
张青松望着赵时路,冷静地同他商议着:“柳哥儿跟我说过你的事,你现在也回不去靳村了,不如就留在我们家,户籍的事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可赵时路还是摇头,语气坚定地道:“不了,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你们惹麻烦,他们收了那个老男人的高价彩礼,是一定会抓我回去的,所以我还是去县城比较好。”
县城离靳村远着呢,又是县老爷住的地方,乡下人一辈子连镇上都没去过几次,更别提县城了。
赵时路知道,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可,可是,县城那么远……”长柳看着赵时路,磕磕巴巴地说着,“路哥儿,你别,别走,我会,会保护你。”
他现在可厉害了,大家都说他聪明能干,一定可以保护好路哥儿的。
张青松也不放心,道:“县城太远了,你若不愿意住我们家,那就去镇上,我在镇上给你寻个活计,先把风头避过去,等个两三年后再谈户籍的事。”
“不,”赵时路完全说不听,摇着头,神情淡淡的,眼底却泛着汹涌的光,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想躲,我要去县城混个名堂出来,然后宰了那俩老东西。”
他说话时手在微微发抖,拳头却攥得非常紧。
赵时路抬头看了看长柳,脸色又变得温和了许多,上前来将长柳牵走,轻声同他解释着:“我本来是想直接去京城的,但是我从没出过远门,怕一下子步子迈太大扯着胯,所以先去县城过渡一下。”
“你别哭小柳儿,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等我混出个人样来,我一定回来接你。”
“咳咳!”张青松听见这话,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赵时路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对着长柳补充:“……和你男人。”
然后拍拍长柳的手,低声哄着:“不哭了,我会混出头的,你信我不?”
长柳抽抽搭搭的迟迟不肯点头,过了一会儿这才小声嗯着,道:“信,信你的。”
张青松见他俩又好了,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天不亮,三个人就起来了。
长柳眼睛肿成了小核桃,给张青松心疼坏了,一边拿帕子给他冰敷着,一边责怪:“都说了不许哭了,现在变成小青蛙了吧。”
长柳有点蔫蔫的,拉着张青松的袖子,不放心地叮嘱:“你,你把他送去县城吧。”
“嗯,行。”张青松也是这样想的,毕竟是一个小哥儿,去县城的路又远,路上万一出点儿什么意外,那就不好了。
长柳这才放心下来,搂着张青松亲了一口,然后回屋去给路哥儿收拾东西。
他给路哥儿做的那套冬衣还在箱子里放着,原本是打算下个月回家看阿爹和爹爹的时候给路哥儿捎过去,没想到现在路哥儿就坐在他屋里。
长柳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把冬衣抱出来对路哥儿道:“你,你来试试,看合不合身,我特意给,给你做的。”
赵时路见了,眼睛一亮,高兴着呢,上前摸了摸,还没打开看就道:“肯定合身。”
“那你路,路上穿吧。”长柳说着,动手去解他身上的那件薄薄的衣裳,嘴里念叨着,“路上可,可冷了,你别,别冻着。”
“柳哥儿,”赵时路却抓住了他的手,笑着道,“不穿了,我是去县城找活路的,这么好的衣裳给我穿着糟蹋了,万一路上让歹人瞧见以为我有许多钱,起了坏心思,那更不好了。”
长柳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把冬衣收起来,然后去找自己穿过的旧衣裳,一边翻一边嘀咕:“你说,说得对,出门在外还,还是要小心些,穿旧,旧的好。”
赵时路站在他身后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翻箱子的小哥儿,微微皱眉,轻声道:“小柳儿,不找了,我就穿我自个儿的。”
“那你就,就把那套新的带上,你在县城找到活了就,就可以穿。”
长柳起身走过去,打算把冬衣给路哥儿包起来,结果手才放在衣裳上,就听见身后的人道:“小柳儿,不带了,就放在你这里,我答应你,三年内一定混出个人样,然后回来找你,到那时你再把衣裳给我。”
“若是三年后我没回来……”
赵时路说到这儿,有些哽咽,他努力调整了下情绪,语气故作轻松,笑着道:“若是我没回来,你就把这一套衣裳烧给我,让我也奢侈一把,成吗?”
长柳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站着,赵时路上前去看他,这才发现他正无声地落着泪,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直往下砸。
“哎呀,不哭了,”赵时路抹去他的眼泪,哄着,“你出嫁后咋这么能哭呢。”
长柳撇撇嘴,侧过身去不理他,肩膀一耸一耸的,语气哽咽,故作坚强地道:“我,我可只等你,等你三年喔。”
“知道知道,你放心。”赵时路笑了,抬手从后面将长柳一把抱住,同他贴贴脸,哄着,“我爬也要爬回来找你的。”
“那,那不好。”长柳拍拍他的手,认真地叮嘱,“不,不吉利,你就平,平平安安地回来找我,就行了。”
赵时路点点头,在他耳边小声道:“好。”
天不亮,张青松就准备出门了,不然让人看见了赵时路会很麻烦。
长柳拉着好友的手,小碎步跟着,依依不舍的样子,撇着嘴又要哭。
张青松走过来伸出手,道:“路哥儿,包袱给我吧。”
赵时路放心地将包袱给了他,然后和长柳道别。
“我到了县城给你写信。”
长柳撇撇嘴,哼着:“你万一忘,忘了,咋整?”
“不能,我咋会忘呢,不会的。”赵时路一再对他保证,“我会记得的,你别不开心了,笑一个。”
家里有人要出远门,不能丧着脸,长柳知道这个道理,便努力仰起脸笑了,然后送他坐上车。
“相公,你,你把路哥儿送,送到县城哦。”长柳不放心地叮嘱。
张青松正要答应,却突然听见赵时路道:“不用,他去一次要耽误好几天,我自个儿去就行了。”
“那多,多危险啊。”长柳不依。
赵时路笑了,道:“有啥危险的,他能送我一程,还能送我一辈子啊,小柳儿,我的路只能我自己去走,你放心,路上我会加倍小心的。”
长柳不理他,哼了一声,抬眼去看张青松。
“我有分寸,放心吧。”张青松说着,揉揉夫郎的脑袋,哄着,“外面冷,进屋去吧。”
长柳这才放心了些,点点头,又到后面扒着车架喊路哥儿,“你路上一,一定要小心,我给你包袱里装,装了吃的,水壶也,也灌满了,你别,别饿着。”
“知道啦。”赵时路轻松地说着,捏捏长柳的脸蛋,也说着和张青松一样的话,“外面冷,你进屋去。”
“嗯。”长柳点头,却并没有动,而是跟在驴车后面,将他们送出了院子,直到再也听不见声音,这才锁了门,慢吞吞地回屋去。
到了镇上,张青松却并没有直接将赵时路放下,而是一路拉到了饭店后门,然后道:“你等我下,我去取个东西。”
赵时路坐在车上抱着自己的包袱,点了点头,回:“好。”
张青松不再耽误,立马打开门进去,不一会儿又急匆匆地出来,驾着车就走。
“青松大哥,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行,不用送我去县城,你一去一来得耽误好几天时间,小柳儿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赵时路说着。
张青松嗯了一声,回:“但我得想办法让你安全到县城,不然柳儿他更不放心。”
说完,手拉着绳子一扯,驴车停了下来。
赵时路看了看面前的房子,有个招牌来着,但是不认识写的是什么。
“下车吧,这里是商队的落脚点,他们经常路过县城去京城,我托他们捎上你。”
张青松边说,边走了进去,赵时路跟着他,好奇地看了看屋里的陈设,人还挺多,男人女人和郎君都有,大家伙正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早饭。
张青松走过去笑着同他们打招呼,然后和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说了几句,又转身指了指赵时路。
那领头的点了点头,拍着张青松的肩膀,连声道:“放心吧兄弟,没问题的。”
然后就是签字交钱。
赵时路站在原地没动,张青松收好签过字的文书和钱袋子走过来,低头道:“我和他们谈好了,他们今天下午启程,走官道,路上带着你,他们在这边十多年了,信得过,那边那个郎君是领头的夫郎,姓全,你跟着他,饭食钱我都交了,你跟着他们吃,什么都别管。”
说完,又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很低,“包袱里给你放了一两银子,这些铜板你留着路上使,每到一个驿站记得托人写封家书回来,别让柳哥儿担心。”
93/133 首页 上一页 91 92 93 94 95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