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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跟了长柳以后,他过得比以前自在多了,现在是半步也离不开长柳。
其他人见了,笑他这么大了还撵长柳的路呢,他也不恼,反正是事实。
到了镇上,长柳和柏哥儿背着背篓逛了好一会儿,肚子饿了,该找地方吃饭了。
有人笑着说:“去你家青松店里吃啊,还不要钱。”
长柳笑了笑,摇摇头,道:“在家经,经常吃,出来就,就想换个口味了。”
实则是因为青松明年很可能晋升涨工钱,长柳不敢去打扰他,怕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掌柜的对青松有意见。
但是这话他是不可能老老实实给大家解释的,谁家发了财不得藏着啊,到处显摆容易招人惦记。
“哎呀,说得是,在家天天吃,出来还去吃,那赶集有啥意思啊。”有好几个人替长柳说话,其中最热情最卖力的就是前村的叶娘子,她说完了以后就要拉他和柏哥儿去街边小店里吃晌午。
明着是吃晌午,实际上是相亲呢。
长柳没答应,怕柏哥儿不自在,但是答应了她说的过几天去家里做客的事。
这个不好拒绝,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在另一头买年货的林月沉刚走过来,遥遥地就看见许多娘子郎君簇拥着长柳和柏哥儿,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他背着背篓正准备过去凑个热闹,结果因为街上人太多,没能及时过去,反而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沉哥!”已经出嫁了的文哥儿见着了他,高兴得不行,冲上前来拽着他的袖子大喊,“你怎么也来赶集了,往年你都不来的。”
“我……”林月沉正要开口,却被文哥儿热情地打断了,“哎呀,你买这么多东西呢,大张嫂他们没来吗?我刚刚在那边看见黑娃瞧人家套圈呢,不会就你和黑娃两个人来的吧?”
文哥儿是张青云的弟弟,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彼此间很熟悉,现在在镇上看见了林月沉,自然是不肯放过他的,拉着他就往反方向走。
“走,我领你去找黑娃,顺便请你俩吃面,我相公也在呢。”
林月沉觉得难得一见,又快过年了,也就没推辞,便兴冲冲地跟着过去给文哥儿他相公打了个招呼。
殊不知,远处的柏哥儿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买完年货回家的路上,长柳发觉了柏哥儿的不对,但碍于人多,他没有当场询问,而是一直等到了家以后才开口。
“柏哥儿你,你咋了,我瞅你一路上都,都不高兴。”
“没,我就是累了。”柏哥儿转身,掩饰着。
长柳自然不信,拉着他坐下,细细询问:“是,是不是他们说,说的话,让你心里不,不舒服了?”
“你,你要是不,不愿意,那我们就,就不相,等过,过完年再,再说。”
柏哥儿听了,低着头,脸上充满了疑惑,咬了咬嘴巴这才道:“哥夫,不是因为这个。”
他和长柳相处这么久,早就已经彼此熟悉了,有什么心事也会互相说。
想了想,柏哥儿还是把今天的事说了出来。
长柳听着,深深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柏哥儿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我觉得好奇怪,我为啥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按道理来说,他应该难受的。
他不是喜欢林月沉的吗?
“没,没事。”长柳拍拍他的胳膊,安抚着,“不难受就,就不难受,没关系的,可能你已,已经不喜欢月沉哥了。”
其实长柳也是个半吊子安慰人,他自己都只喜欢过张青松一个人,哪里知道这种喜欢了又不喜欢是什么情况。
不过长柳又想,自己相亲相得多,道理应该都是通用的吧,便又自信起来了,胸有成竹地安慰着柏哥儿。
柏哥儿被哄好了一些,见状,长柳去背篓里拿出了今天买的米花糖,摊在桌子上后拿了一根递给他,哄着:“吃,吃点甜的,心,心情会好。”
然后坐下去一边烤火一边说:“今儿那个叶,叶娘子,她侄儿我,我打听过了,今年也是十,十六岁,长得好,性格也,也好,家里有,有五兄弟,是,是打猎为,为生的。”
“另外那个张婶儿,她,她儿子,十八岁,在,在果园帮工,家里三,三兄弟。”
“还有张大叔家的……”
长柳磕磕巴巴地和柏哥儿聊着,他和青松早已将那些人的家里情况摸清楚了,不合适的都不会跟柏哥儿说,说出来的就是觉得还可以的。
说完基本情况,长柳又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我觉得那个小,小猎户最,最好看。”
上次他和青松一道出门去赶小集,在小集上青松特意指给他看的,当真是好漂亮的一个小伙子,皮肤黝黑但五官立体,而且眼睛干净明亮,炯炯有神。
柏哥儿知道长柳的眼光有多高,他都说好看,那定然是好看的。
没人不喜欢好看的,柏哥儿羞红了脸,低下头笑,但是比起好看,他更想要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相公。
像他哥和哥夫一样,和和气气恩恩爱爱的过日子。
又过了两天,有人来家里做客了,却不是叶娘子,而是张娘子。
长柳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知道她是过来探探口风的,看柏哥儿许了人家没。
长柳私底下问过柏哥儿,柏哥儿没瞧上她儿子。
不过这话也不能直接说,便搬出了张青松,无奈地笑着,没脾气地道:“我,我刚过门,也,也做不得主呢,还是等,等我家青松回来再,再商议商议吧。”
“也好也好,那你们夫夫俩先考虑考虑啊。”张娘子说完就走了。
这几日,家里的客人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长柳在家招呼,忙个不停。
大张嫂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老早就想去提亲了,但是大张哥不管这事儿,林月沉也一点儿不急。
“是你娶夫郎还是我娶夫郎。”大张嫂气得直吼他。
林月沉守着炭盆烤糍粑,眼睛直盯着,平静地回:“没事儿的姨,不着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青松跟他提的时候他是一口就答应下来了,觉得完全没问题。
那时候他想,反正他从小看着柏哥儿长大的,两人关系亲如兄弟,青松又难得开口,那成亲也没问题。
甚至在他们赶大集那天他都是这样想的,可是这些日子看着一波一波的人进进出出柏哥儿的家,柏哥儿已经长大了的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林月沉突然有些迷茫了。
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如果柏哥儿像青松说的那样喜欢自己,那自己因为青松开口而娶柏哥儿,婚后真的能让柏哥儿幸福吗?
林月沉没有想明白这个,所以他不急,也不敢去提亲,只能捡起烤得焦香焦香的糍粑,递给大张嫂,笑着道:“吃一个,姨。”
大张嫂无奈地接了过去,叹了口气后道:“真觉得你一点儿都没长大,不懂事。”
林月沉被说了也不痛不痒,又夹了一个糍粑放上去烤,安安静静地守着。
次日一早,长柳正在灶屋忙活,柏哥儿在扫地,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瞧,柏哥儿脸红红的跑了进来。
“哥夫,有,有人来了。”柏哥儿睁大了眼,有些震惊,
长柳在围腰上擦了擦手,笑着道:“是,是来家里做客的吧。”
他以为又跟之前的几人一样,只是先来探听一下的。
结果话音落下,却看见柏哥儿一脸无措地摇了摇头,话也说不出来了,只用手指着院子。
长柳这才意识到不太对劲,眉毛一皱,摘了围腰就走出去了。
院子里,晃眼一瞧,足足站了四五个人,个个儿都穿着干净体面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碎发,手上都拎着礼品,还拿红绸系着的。
其中有个很高,很帅的小伙子,站在最边上,正在朝这边灿烂地笑着,像始终迎着太阳的葵花一样耀眼。
长柳停住脚步,仔细一瞅,才发现最前头站着的是前村的叶娘子,而她旁边站着的是同样也住在前村的于婶儿。
至于那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不是隔壁村的小猎户是谁?
于婶儿来了,又拎着这么多东西,是什么情况根本不用说了。
长柳反应过来,连忙邀人进屋坐,那小猎户手里拎着笼子,和柏哥儿一前一后地走着,晃了晃笼子,里面的两只野兔子抬起了头来。
他眼睛亮得惊人,笑着道:“柏哥儿,看,兔子。”
柏哥儿看了一眼,红着脸挪开了视线,长柳见了,找了个借口想让柏哥儿先回屋,却被于婶儿拦了下来。
“这么冷的天回屋干啥的,就在这儿坐着呗,这屋里炭盆烧着的,暖和呢,别进去把人孩子弄着凉了。”
长柳思考了一下,觉得也应该让柏哥儿自己看看,便道:“坐,坐吧,柏哥儿。”
几人围着桌子喝茶吃东西,长柳这才弄清楚来的人都是谁。
先是叶娘子,然后是她娘家哥哥老叶,和嫂子姜娘子,还有侄儿叶忱,再一个就是于婶儿了。
小伙子的阿爹阿娘都亲自来了,可见很重视了。
姜娘子先开口,笑着道:“长郎君,贸然上门,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脸上还含着歉意。
“没,没有。”长柳稍微有些紧张。
不过看姜娘子的样子,对他的结巴没有一点儿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
“这是我最小的一个儿子,叫叶忱,腊月三十满十六岁。”
比柏哥儿还小一个月呢。
姜娘子的话音刚落,叶忱便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长郎君,早就听说过你了,你家的杂货铺在我们村可有名了,大家都说你持家有方呢。”
“前两日你们去赶大集,我也在镇上的,本该过来和你们打个招呼,但是那天卖猎物去了,没走得开,等我弄完过去一看,你们已经回家了,后面回去后我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太好,应该过来拜见一下你和青松大哥,所以趁着今日我阿爹阿娘都有空,路又好走,我们就来了。”
小伙子话可真多。
长柳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的样子还挺讨喜。
“你们太,太客气了,”长柳强装镇定,他也没经历过这些,只能学着记忆里爹爹待客的样子,笑着道,“人,人来就行了嘛,还拎,拎东西,多破费啊。”
“诶,腊月里走人户不提点东西那也不像话啊。”于婶儿笑着道。
叶忱坐在对面,始终笑盈盈地看着柏哥儿,柏哥儿一直沉默,偶尔抬头看了他一眼,被那炽热的目光给灼烧了,立马又低下头去。
叶忱笑得更灿烂了,扭头就对长柳道:“长郎君,我是个直性子,就不拐弯抹角了,今天我来就是为了提亲的,我想娶柏哥儿。”
嘴快得很。
“哎呀!你这孩子!”姜娘子赶紧捂嘴都没捂住,气得拍了他的后背两巴掌。
即便已经料到了,但是柏哥儿还是蹭的一下红了脸,悄悄低下了头,像只小鹌鹑。
反倒是长柳暗自松了口气,挺感谢他直接说出来的,这样就不用在这里兜圈子了,笑着道:“姜娘子,别,别打,孩子始终还,还小嘛,不过今天你们来,来得不凑巧,我家青松不,不在家,他年前忙,忙得很,要一直到大年三十才,才得空呢。”
姜娘子听见,立马歉疚地解释:“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今天过来确实是太突然,不过这也是想着马上过年了,我们在隔壁村,这段时间走动不方便,要一直到明年开了春才得空,所以就说今天过来看看你们。”
这也能理解,毕竟提亲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你晚一天,可能小哥儿就和别人定亲了。
他们家又不是桃李村的,消息没那么灵通,所以更着急些。
“我们家打猎为生的,也没啥好东西,这头小鹿是小忱昨天才打回来的,冬日里天冷,还新鲜着呢,就给你们拿来尝尝。”姜娘子说完,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男人。
老叶立马起身,走过去将地上的麻袋打开,满脸笑容,道:“你们看,这是顶好的腊月鹿,我儿在山里追了十来天才猎到。”
冬日里能猎到鹿,确实难得,长柳看向小伙子,知道他们拎这个来是想说自己有手艺能养家,并且看重柏哥儿。
但是长柳还不知道柏哥儿的心意,而且张青松也不在家,这门亲事都没谈妥,实在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便笑着道:“冬日里能,能猎到这么大一只鹿,你们家小忱真是好,好手艺,不过我,我家人少,没吃过鹿肉,不,不会打理,这么多怕是,糟蹋了。”
长柳说到这儿,姜娘子神色一紧,眉心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么的吧,”长柳犹豫了下,接着说,“我们家留,留下一条鹿腿尝,尝尝鲜,其余的还请你们带,带回去,小忱在山里忙活那,那么久,又是长个子的年纪,合,合该让他多,多吃点,补补身体,尤其是,是那鹿皮,这太,太贵重了,我们家是万万不,不能收的,娘子拿,拿回去给,给小忱做件皮袄,他冬日里上,上山打猎也能御寒,大小伙子,别,别叫冻坏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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