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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画面猛地闪过他的脑海。
狂风呼啸,在被吹得杂乱的长发下, 这张脸的表情扭曲狰狞,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画面一闪而逝,林筠猛地喘了口气,后退半步,再看回眼前的人。
她依旧挂着那副慈爱的表情,嘴角上扬,表情僵硬,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操控着这张脸的每一寸肌肉。
“脸色这么这么白?”陈匀歪着头问。
厨房门口传来动静。
“需要帮忙吗?”吴恙的父母走了过来,关切地望着他们。
林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同样的僵硬,同样不自然的肌肉牵动,同样空洞的眼神。
他之前怎么会毫无察觉?
就像真的待在梦里一般,所有的怪异都被自动合理化。
那……吴恙呢?
他猛地转头,视线穿过厨房门框,落在正从客厅走来的吴恙身上。
吴恙脸上带着些许疑惑,步伐自然地靠近。
也有!
虽然更微弱,更难以捕捉,但他周身也笼罩着一种滞涩感,像信号不良的影像,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协调的噪点。
林筠眼神一厉,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迅速勾画出破妄清心的符印,猛地朝已走到近前的吴恙额间点去!
然而吴恙的反应一向很快,他手腕一抬,精准地格开了林筠的手。
“筠儿?”吴恙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不解:“你干什么?”
林筠抿紧嘴唇没理会,再次倾身而上,指尖符咒微光不散。
吴恙侧身避过,右手扣住林筠手腕,左手顺势劈向他肘关节。
林筠不退反进,任由那一掌重重劈在肩胛骨上,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借着这股冲击力猛地拧转被扣住的手腕,符光终于快要触及吴恙额前皮肤。
吴恙眼中血色翻涌,一记膝撞顶向林筠腹部。
林筠不闪不避,硬生生吃下这一击。
吴恙的动作明显一滞,眼中血色退去,流露一抹惊惶:“筠……”
话音未落,其眼中再次被血色掩盖,反手抓起一旁的擀面杖横扫向林筠。
林筠注意到吴恙那一瞬间的清醒,干脆没再躲闭,反而主动迎上前去!
“砰!”
林筠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
吴恙眼中的挣扎剧烈起来,木棍从手里扔开,进攻的节奏开始混乱。
林筠强撑着站起身,主动将额头迎向对方再次劈来的手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吴恙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浓黑的虹膜,里面盛满了心痛。
“林筠……”他颤抖着开口。
林筠心中一喜,正要回应,吴恙的表情却凝固了。
一股比之前更浓郁的血色重新占据了他的双眼,他猛地扣住林筠脖颈将人狠狠掼在墙上,声音变得不带一丝人气,语气陌生:
“为什么要打破这个梦?这不正是你最渴望的吗?”
“为什么要打破……”
陈匀和吴恙的父母也开始重复,声音层层叠叠。
“这不正是你最渴望的吗?”
“最渴望的吗……”
声音不再是他们原本的嗓音,更像是无数个声音糅合在一起,带着非人的杂音,钻进林筠的耳膜。
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熟悉的厨房墙壁像树根般延伸。
林筠的手有些颤抖,万一……万一吴恙的意识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
巨大自责将他的理智几乎拖垮,他明明经历过阴蜃,怎么还是被蒙蔽拖延了这么久。
都怪他!
林筠呼吸变乱,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右手在身后急速勾画,指尖因法力凝聚而微微颤抖。
“敕!”
林筠低喝一声,符文化作一道金线,直射被附身的吴恙面门。
槐鬼操控着吴恙的身体,轻蔑地嗤笑,轻松闪避。
几次攻击落空后,它似乎玩味心起,竟学着林筠之前的方法不再闪躲,反而主动将吴恙的眼睛迎向又一道袭来的攻击。
林筠瞳孔一缩,硬生生在最后一刹散去了符咒之力,金光在他指尖湮灭,反噬的气血让他呼吸几乎停滞。
“呵……舍不得?”
槐鬼得意地低笑,用吴恙的脸做出嘲讽的表情,“怎么连伤他分毫都不忍?”
林筠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起来。
“你也配用他的身体?”他猛地咬破手腕,以血为媒,双手迅速凌空勾画。
无数细密的红色符文流淌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旋转不休的八卦光网。
这是他从南式开的笔记里看到的招式,以施术者的血为引,透支魂力,专缚邪祟本源。
血光大网落下,吴恙的体内猛地被扯出一道看不出形状的黑影。
“啊——”
凄厉非人的尖啸从黑影中爆发出来。
林筠的术法不足以伤到它,最大的攻击来源于吴恙的意识。
槐鬼惊怒交加,即使它以疯狂燃烧阴寿为代价,即使是在它构造的阴蜃中,它仍然没办法彻底压制吴恙意识,摆脱来自他的镇压。
自从当年被魂魄残缺的吴恙强行镇压在体内,这人就成了它无法附身、无法撼动、也无法越过的一座大山。
纵它有通天的本事,也根本无处施展。
这些年来它一直在吴恙的灵魂深处扮弱蛰伏,不敢有丝毫异动,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一个使得林筠的魂魄在阴蜃里彻底消散,然后再将吴恙附身的机会。
所以在大学开学第一天,当它察觉到林筠再次出现以后,不惜引起吴恙的注意和更深的镇压,付出了十年阴寿的代价,让吴恙陷入短暂的昏迷,通过阴气将林筠的走阴状态重新唤起,并借吕辛树这枚送上门的棋子去杀害林筠。
可林筠竟然没死。
吴恙清醒后镇压之力变得更重,槐鬼变得更虚弱了,它知道吴恙在收集阵法所需要的那些道具,可它已经存在了一百年,绝不会允许自己最后与这么一个凡夫俗子一同消亡。
吴恙让它在其体内经历焚烧,那它就要让吴恙也经历这一切,槐木聚阴,它将吸收的怨毒不断渗入吴恙心脉。
吴恙的几次失控皆是它催发阴毒冲击灵台的结果,只要林筠魂灭,它便有机会。
甚至有好几次它几乎快要成功,失控状态下的吴恙只差一点就能杀了林筠……
可全都失败了。
如今是它最后的机会,只要林筠的灵魂在这虚假的幸福中被慢慢消磨,它能趁机反客为主,彻底占据吴恙的身体!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这个林筠竟然这么快就识破了幻境,同时吴恙的意识借助林筠的外力,几乎要挣脱它的蒙蔽!
内外交困之下,它根本无力再维持这需要耗费大量心神编织的深层阴蜃!
咔嚓。
如同镜面破碎,周遭温馨的厨房,重复低语的身影,所有的一切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剥落。
林筠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发现自己正坐在颠簸的大巴车上。
“醒了?”旁边传来吴恙带着笑意的声音,他伸手揉了揉林筠的头发,“我们到江陵了,准备下车。”
林筠有些恍惚地看向吴恙,他似乎刚刚做了一场记不清的噩梦。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跟着吴恙下了车,在路边等了一会以后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公交车慢悠悠地启动,走走停停,车身随着路面的不平轻轻摇晃。
又到了一站,上来一对母女。
小女孩背着沉重的书包,因为司机突然的启动顺着行车方向哧溜而来。
她妈猛地揪住了小女孩背后的衣领,改变了小女孩的运动轨迹,划了个半圆向林筠砸来。
林筠直愣愣地看着和它越来越近的书包,只觉得这一切有一种莫名发生过的即视感。
吴恙猛地揽住林筠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书包擦着林筠的耳畔飞过,撞在了他们前一排的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女孩被妈妈拎着衣领稳住,还有点懵懵的,眨巴着眼睛。
这一幕……
林筠和女孩直直地对视,这一幕似乎曾经发生过。
所有的恍惚瞬间被惊醒,这分明是之前经历过的!
阴蜃还在继续!
林筠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手臂死死禁锢住身旁的吴恙,声音嘶哑:“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槐鬼见他又一次识破,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冥顽不灵!”
整个世界再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在林筠眼前轰然崩塌,陷入无边黑暗。
……
林筠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蓝白色的初中校服,坐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一位面容温和的女老师正微笑着看着他。
“你醒了?我刚刚对你进行了催眠,应该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吧,感觉怎么样?”
……
第117章 空壳
林筠笑了。
然后看向自己的手腕。
果然, 吴恙送他的那串砗磲手链因为自己如今变成三年前的状态而不知所踪。
他抬起眼看回面前的心理医生,几乎能穿透人皮看到里面扭曲的邪祟。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林筠开口:“用这些陈年旧事来困住我,不会很可笑吗?”
或许是槐鬼的力量在消耗中减弱, 或许是同样的把戏用得太多已经免疫, 槐鬼没能再扭曲他的认知。
医生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她微微前倾身体, 语气带着关切:“林筠同学,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刚才的催眠让你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或幻觉?你可以慢慢告诉我, 我们现在很安全。”
这段咨询确实存在于林筠的过去, 赵角和陈匀接连身亡后,警方为他安排了专业的心理干预, 此时的医生和场景与过去真实情况完全一样。
但林筠记得很清楚,这个医生几年前已经死于了车祸。
看着槐鬼借着他人身份惺惺作态的模样, 他心底那股被反复拉扯的怒火猛地窜起。
林筠猛地扑向面前的医生,手掌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对方咽喉。
“啊!”
医生发出尖叫,狼狈地向后仰倒躲避。
咨询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两名在门外职守的警察冲了进来, 看到林筠攻击医生的场景后脸色一变。
“住手!”
“冷静点, 同学!”
林筠灵活地避开一名警察抓向他肩膀的手,肘部狠狠向后撞击, 同时另一只手劈向那个还在尖叫的医生。
另一名警察见状立刻从侧面扑上,用擒拿猛地锁住林筠的一条手臂。
林筠少年身形再加上以一敌二,很快就被彻底制服, 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医生此时也终于安下心来, 抚着胸口惊惧未消地指着林筠,颤抖着对警察描述。
“警察同志,你们看到了!他突然情绪失控, 具有强烈的攻击性,这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发作,伴有精神病性症状,需要立即干预治疗!否则太危险了!”
林筠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地板,他努力抬起头看向两个警察:“这些场景人物全都是假的,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搞这些角色扮演有什么意思?”
医生又开始借此喊道:“你们看,他明显伴有被害妄想和幻觉症状,认知功能也出现障碍,将现实与虚构混淆!”
林筠不理会这些毫无营养的对话:“吴恙呢?”
医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怜悯,对警察摇了摇头:“他提到的这个人……很可能是在经历好友赵角的悲剧后,内心无法承受巨大的愧疚,潜意识里创造出的一个幻想中的朋友,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闭嘴!”林筠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发力,竟挣脱了身后警察的钳制。
他右手并指急速在身前虚划出一道符印,将再次扑上来试图按住他的两名警察震得踉跄后退,争取一丝喘息之机后毫不犹豫地再次咬向手腕。
“危险!制服他!”
其中一名警察抡起警棍砸向林筠的手臂,林筠被砸向一旁的花瓶。
“砰!”
花瓶应声碎裂。
手臂剧痛传来,与此同时咨询室外脚步声杂乱,更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涌了进来,如同潮水般将他团团围住。
林筠很快再次被按倒在地,徒劳地看着一支粗大的针管刺入他的颈侧,冰凉的药液被迅速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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