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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那股因血脉特殊而潜藏的暴戾之气,因心绪剧烈波动而猛然失控!
以往发作,尚能勉强压制,此次却来势汹汹,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眼前明暗交汇,理智正被疯狂的痛苦迅速吞噬。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手强撑在地面。
意识模糊间,他唯一的念头竟是宣泄,用更剧烈的肉/体疼痛来压制这焚心蚀骨的煎熬!
“林南!”他嘶哑着低喝,“鞭子!”
林南闻声冲入,见公子若疯魔、双目赤红的模样,知自己主子又发病了。
“公子,”却不敢违逆,颤抖着将一根乌金缠绕的软鞭递上。
苏闻贤夺过鞭子,猛地扬手。
“啪!”一声脆响,鞭梢狠狠抽在他自己的背脊上,锦袍应声破裂,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因为这外来的刺痛,体内沸腾的血脉稍得舒缓,于是又是一鞭,接着一鞭……
林南扑上去欲拦,却被苏闻贤周身狂暴的气息震开。
“公子您……属下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出去。不要走漏风声。”苏闻贤拿着鞭子,在房中肆意发泄。
顿时各种物见倒地的声音轰然响起。
林南急急爬出去,合上了门。
公子已多年未再发病,缘何来得这么猛,这般突然。
饶是公子被病痛折磨至此,也不能寻太医医治,况寻常太医绝无法应对公子这诡异的血脉之症。
他猛然想起莫北医术高超。事急从权,林南顾不得许多,急匆匆赶往太子府。
太子府朱门外,守卫刚露出笑意:“林南小哥,今日怎得空……”
话音未落,林南已急切打断:“大哥,十万火急!求见莫北!”
见他一头冷汗,守卫不敢怠慢。很快,莫北疾步而出:“林南,出了何事?”
“快随我走!公子出事了!”林南拉着他就要走。
莫北内力一沉,稳住下盘:“慌什么!说清楚,我也好回禀殿下。”
林南凑近他耳边,声音发颤:“公子……他突然气息大乱,状若癫狂……”他绞尽脑汁,挤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像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莫北心头一凛,立时想起苏闻贤那奇异的脉象,莫非是体内隐疾爆发?
沉吟道:“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药箱。”
待重新回到府门,他朝侍卫郑重地抱拳一礼:“我有急事需立刻出门,烦请代为禀告殿下。”
言罢,略一沉吟,又低声补充道:“若殿下问起,便说是我的私事,详情我归来后再当面禀明。有劳了。”
得到侍卫应允后,林南这才转身与林南匆匆离去。
——
莫北赶到苏府时,苏闻贤已力竭倒地,背上伤痕累累,气息微弱。
他迅速施针用药,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将那狂暴的血气暂时压制下去。
“林南小哥,苏大人此次急怒,又郁结攻心,引动旧疾,来势凶猛。我也只能暂保无虞,还需静心调养,切忌再动情绪。”莫北收拾药箱,面色凝重地叮嘱。
“谢过小大人。我家公子之事,还请不要告知殿下。”林南看了眼床榻上的苏闻贤,神色忧伤道,“我家公子他……定然不愿让殿下看到他这般狼狈。”
莫北蓦地心里跟着一紧,深深地看了苏闻贤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林南再次千恩万谢,将莫北送出苏府大门,直至目送他离开,方重新入府。
莫北刚回太子府,便被唤入书房。
楚南乔坐于案后,目光从书卷上抬起,似是随口一问:“去了何处?事情可办妥了?”
话音未落,他便嗅到莫北身上氤氲不散的血气与药味,再见其眉宇间的倦色,心中已了然几分。
他已从侍卫口中早已得知莫北去了苏府,而能让林南特意来太子府请人的的,不是为了苏闻贤的事又能是为了何事。
莫北躬身:“劳殿下挂心,都已处理妥当。”
案后静默片刻,空气骤然一冷,方才随意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情况如何?”
莫北心头一紧,林南恳求的神情浮现眼前。他垂眸避让楚南乔探究的视线,喉结微动,将已到唇边的话硬生生咽下,低声道:“属下愚钝……不知殿下所指,是为何人?”
楚南乔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终是没有再追问,只挥挥手让他退下。
然而,在莫北转身后,楚南乔握着书卷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端起茶盏,欲盖弥彰地饮了一口,却觉茶水苦涩无比。
他装作不在意,继续翻阅书卷,可字里行间,却仿佛总是浮现那人的脸,时而眸深似海,时而慵懒轻笑。
香雪阁的线索,苏闻贤与顾相的牵扯,还有那混乱的吻……种种思绪纷至沓来。
良久,才惊觉一个字也未看进去。他烦躁地掷下笔,在殿内来回踱步。
眸色暗了暗,避开侍卫,脚间轻点间已翻身出府,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夜色。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过苏府高耸的墙头,一道青碧色身影悄无声息落入庭院。
楚南乔立在阴影里,望着院落,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叹了一口气:本不该来的,可……终究还是踏着夜色而来。
主屋寝殿廊下,几盏昏黄的灯。
林南正与一名小厮在廊下低声交谈,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大人刚服了药睡下,莫先生说了,今夜需得万分小心,那伤口再裂开可就麻烦了……唉,就在内室卧榻,你们轮流守着,千万警醒些……”
他忽地瞥见一抹青碧色身影,内心没来由得替公子欢喜:“子初前便由我值守,退下吧。”
侍卫先后离开,林南余光瞥了一眼暗处,略一犹豫也跟着离开。
楚南乔心下一动,趁着四下无人,身形一闪间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内室。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苏闻贤静静趴在床榻上,墨发散乱,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他双目紧闭,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唇此刻也失了血色,紧抿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楚南乔的目光落在他半裸露的背上,呼吸骤然一窒。
只见原本光洁的脊背,此刻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新旧叠加,有些已然结痂,有些却仍是皮开肉绽,显然是新伤,虽已上药包扎,但纱布边缘渗出的点点猩红,依旧触目惊心。
白日里强装的冷漠与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楚南乔缓步走近,在床榻边坐下,指尖微颤,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他。
他想起莫北曾隐晦提过,苏闻贤体内有一种奇异的血脉,发作时如烈火焚身,痛苦难当,需得以极端方式宣泄。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胀。
楚南乔终是忍不住俯下身,对着那狰狞的伤口,极轻、极缓地吹着气。
恰在这时,原本昏迷的苏闻贤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长睫剧烈颤动,陡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此刻不复平日清明,氤氲着一片混沌的赤红,意识显然还未回笼。
然而,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竟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却又让他心绪纷乱的面容。
“殿……下?”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敢置信的恍惚。
楚南乔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袭来!
苏闻贤一个翻身,便将毫无防备的楚南乔牢牢压在了身下!
“苏闻贤!你……”楚南乔惊怒交加,下意识便要推开他,可手刚触及对方滚烫的身躯,便猛地想起他背上那些可怖的伤痕,动作瞬间僵住。
便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给了苏闻贤可乘之机。
他目光灼灼又混沌,而后慢慢俯下身,灼热的、带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呼吸,洒落在楚南乔的颈侧,随即,一个滚烫而热烈的吻便重重落了下来!
吻得毫无章法,带着掠夺和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决堤。
楚南乔脑中一片空白,挣扎的力道在对方炽热的体温和背伤的可能痛苦中消散殆尽。
推拒的手,最终无力地攀着苏闻贤的肩膀。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狂乱擂动的心跳。
周身渐渐软了下来。
唇齿纠缠间尽是药草的苦涩,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楚南乔终是闭上眼,长睫轻颤,最终,生涩地、试探地回应起来。
这一回应,如同星火燎原,瞬间吞噬苏闻贤仅剩的理智。
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缠绵。一只手紧紧扣住楚南乔的后脑,另一只手则本能地在他腰背间游移,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人揉碎融入骨血。
意乱情迷之间,楚南乔只觉得浑身发软,气息似乎都被掠夺殆尽,只能依靠着身上之人的支撑。
直到苏闻贤的吻渐渐变得绵长而轻柔,最终,所有的力道骤然消失,他整个人重重地瘫软下来,伏在楚南乔身上,再次陷入了昏迷。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以及那摇曳的烛火。
楚南乔躺在那里,良久才缓过神来。
唇上还残留着灼热、酥麻,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他紧紧合上眼复又睁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压下心中的悸动。
而后,轻轻将昏迷的苏闻贤从身上挪开,小心地让他重新趴好。
看着苏闻贤依旧紧蹙的眉头,楚南乔的心跳依旧紊乱不堪。
他抬手,指尖落在苏闻贤的眉上,轻轻抚平紧蹙的眉。
指腹流连而下,极轻地擦过他微肿的唇瓣。
最终,他深深看了榻上之人一眼。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袍,动作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和心悸离开了寝室。
楚南乔反手合上房门,身形微顿,清冷出声:“林南。”
躲在转角处的林南心下一惊,当即了然:殿下何等玲珑心窍,自己这点心思岂能瞒过他?他即刻快步迎上,垂首静候殿下发难。
不料,楚南乔只是缓声道:“好生看顾你家公子。若有需要,可去寻莫北。”
“小人……代我家公子,谢殿下恩典!”林南感激应道。
楚南乔颔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离开了苏府。
而在他身影消失后,本该昏迷的苏闻贤,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满足的弧度,随即又沉沉睡去。
第46章 皇上将殿下托付予他
次日, 苏闻贤只觉浑身不对劲,抬手轻触自己的唇,心头却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愉悦, 竟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林南推门而入,见到公子这般模样,不由得愣住了。
他快步走近,一脸难以置信, 哭丧着脸哀声道:“公子, 您可别吓属下啊!”
苏闻贤唇边笑意未褪, 只嫌弃地瞥他一眼:“如丧考妣。”
林南松了口气——公子没傻就好。
“公子,您昨日……真是吓坏属下了。您是不知发病时有多凶险, 多亏莫北及时出手, 否则……”林南声音发颤,仍是心有余悸。
苏闻贤打断他道:“你呀, 还没成家,倒先操起当娘的心。我这病也不是头一回发作。”说着声音渐低,“本以为这些年, 你我都该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硬撑, 习惯在黑暗中独行。可那个人,却来了。
一想起殿下,心中便被什么塞得满满当当。
他看向林南,语气中带着赞许:“殿下他……是你告知的?”
林南并不知昨夜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连忙摇头:“是属下自作主张。我以为……公子是不愿让殿下见到您那般模样的。”后半句越说越轻,“况且莫北也答应不说出去, 他应是守信之人。”
“你倒是懂我。”苏闻贤眼含戏谑,“此事你做得很好,赏白银百两。”
如此看来, 怕是殿下自己察觉的。
想到此处,他心头一暖,连带着方才压下的气血也隐隐涌动。
林南喜形于色:“谢公子!属下这就去给您端粥来!”
苏闻贤微一点头,却见林南已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方向竟是直奔库房。
他轻笑摇头,目送那道欢快的背影,脸上笑意却渐渐沉淀,化作一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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