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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保重!公子保重!”莫北、林南知军令不可违,抱拳领命,眼中隐有泪光。
“你们也务必小心。”苏闻贤叮嘱一句,便与楚南乔带着四名精心挑选的暗卫,调转马头,折入一旁隐蔽的崎岖小径。
两路人马,就此分道扬镳,各赴前程。
然而,算计虽精,却难料变数。
二皇子派出的伏兵狡诈,并未全然被官道上的队伍吸引。
不久,不仅莫北、林南那一路遭遇强敌,且战且走。
苏闻贤与楚南乔秘密抄道,行经一处险要峡谷,亦遭到了另一批黑衣人的猛烈袭击!
这批黑衣人武功路数狠辣诡异,与先前所遇皆不相同,显然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激战之中,苏闻贤格开一道剑光,目光骤然一凝,那剑招手起剑落间,显有凝滞,赫然是他熟悉无比的顾家剑法。
尽管对方刻意掩饰,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顾晚辰!”苏闻贤心中暗惊,瞬间明了是顾文晟派来的人。
他心念电转,故意卖个破绽,身形向战圈外掠去,同时低喝:“殿下小心东侧!”
蒙面的顾晚辰果然中计,剑锋如毒蛇般紧随而至。
苏闻贤将其引至一旁乱石之后,骤然回身,压低声音:“晚辰!住手!”
直刺过来的剑尖硬生生停住!黑衣人拉下面巾,露出顾晚辰震惊而复杂的脸:“贤兄?!你……你如何认出?”
苏闻贤收剑入鞘,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们顾家剑法为兄哪里不认得,且你起手总沉三分,旧习难改。”
顾晚辰神色挣扎:“贤兄,是父亲之命!捉了太子,尚可转圜!”
苏闻贤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剑若惊鸿、独战数名黑衣高手的楚南乔,唇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晚了。”
他忽问:“还记得那次兰香阁醉酒,谈及京中绝色,我说太子什么?”
顾晚辰一愣,面露古怪:“你说‘最想同床共枕之人……乃是当今太子殿下!若论绝色,太子冠绝天下。’”
他声音渐低,“甚至醉言……想在上……”
苏闻贤坦然一笑,目光灼灼投向楚南乔:“对。我说,我想在上。”
他语气转为斩钉截铁:“他现在是我的人。晚辰,若你想伤他,休怪为兄剑下无情。”
顾晚辰呆立当场,目光在气息凛然、剑法超群的楚南乔和眼中尽是维护与决绝的苏闻贤之间逡巡,知道合苏闻贤和楚南乔之力,他带的人马定不是其对手。他终是长叹一声,收剑入鞘:“罢了!贤兄,你……保重!若下次再见,必是生死较量。”
苏闻贤抱拳一礼:“谢过!待回京,我自当亲去顾府请罪。”
顾晚辰抱拳一礼,而后神色复杂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呼哨,围攻楚南乔的几名黑衣人攻势一缓,随即随着顾晚辰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楚南乔并未令追击,收剑凝立,目光冷冽地扫过苏闻贤:“是顾相的人?”
“是顾晚辰。”苏闻贤走回他身边,话音未落,忽从后环住楚南乔的腰,下巴轻抵其肩,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慵懒依赖,又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殿下,我为你可是把顾相和贵妃都得罪透了,往后当真是无路可退,你可得对下臣负责到底。”
楚南乔身形微僵,耳根在夜色中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却并未推开这不合时宜的亲昵,只抬手覆上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缓缓握紧。
无声的承诺,重逾千钧。
然而,就在苏闻贤满足喟叹,将人搂紧的刹那,异变再生!
另一批黑衣人,如同真正的暗夜幽灵,自峡谷更深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涌出!
他们眼神麻木空洞,杀意却凝如实质,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默契,远胜顾晚辰所带之人,分明是经年培养的真正死士。
“小心!”楚南乔瞳孔骤缩,猛地推开苏闻贤,挥剑格开一道劈向他后颈的诡异弯刀,火花迸溅!这批人,才是真正的索命阎罗。
激烈的厮杀再度爆发,仅剩的四名暗卫顷刻间倒下两人,莫北与林南不在此处,楚南乔与苏闻贤顿感压力如山。
混乱中,一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潜行树后,张弓搭箭,穿风而过。
“殿下——!”苏闻贤眼角瞥见那点致命寒光。他想也未想,几乎是本能,猛地将全神对敌的楚南乔狠狠推向一旁,同时以身相挡!
“噗嗤!”
毒箭透体而入!苏闻贤身形猛地一颤,踉跄一步,一口鲜血喷出,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闻贤!”楚南乔心胆俱裂,转身冲上扶住他软倒的身体,见到伤口涌出的鲜血泛着诡异的黑紫色,带着腥臭之气,声音因惊骇而变调:“箭上有毒!”
苏闻贤强忍剧痛,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牙,左手猛地握住肩后的箭杆,运力于掌,“咔嚓”一声竟将其生生折断。
他忍痛对着楚南乔挤出破碎的字句:“莫北…药…先压制…”
楚南乔慌忙取出莫北预留的解毒丹喂他服下,连点数处大穴暂缓气血运行,但苏闻贤的气息仍迅速微弱下去,唇色发紫。
“公子!”仅存的两名暗卫目眦欲裂,拼死护在周围。
楚南乔环视四周,敌势愈发凶猛,己方已是强弩之末。他心念电转,必须立刻决断。
留下,唯有死路一条!
苏闻贤靠在他身上,气息奄奄,颤抖着抬起未受伤的手,指向峡谷一侧水声轰鸣的方向:“殿下…可通水性?”
楚南乔毫不迟疑:“通!”
苏闻贤断断续续,语气却异常坚决:“让他们继续向前诱敌,我们向南跳河!”
楚南乔看了他一眼,虽不知意图,却选择相信。
他当即立断,对浴血苦战的两名暗卫下令,压低声音却不容置疑:“你二人听令!竭力突围,继续向北制造动静,吸引追兵。若遇莫北林南,告知情况。活下去,将京中变故传开。”
“殿下,不可!”暗卫惊呼。
“此乃命令!”楚南乔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快走!”
两名暗卫含泪领命,怒吼一声,向黑衣人聚集处悍不畏死地冲杀过去!果然,大部黑衣人被这决死冲锋吸引,紧追而去。
楚南乔趁乱抱起意识已开始模糊的苏闻贤,将全身内力贯入双腿,向着水声传来的南侧疾驰。
此时仍有数名身手极高的黑衣人察觉,紧追不舍。
至河边,但见夜色下河水幽深湍急,撞击礁石发出轰隆巨响。
追兵已近,箭矢破空而来。
苏闻贤气息微弱地快速说道:“殿下向南潜,上岸后,往东南方向穿过一片赤竹林,我师父叶神医的居所就在谷中……”话音未落,
“好。”楚南乔应声,眼中决然之色一闪,用腰间玉带将苏闻贤与自己紧紧缚在一起,看准一处水流稍缓的河面,揽住苏闻贤纵身跃下!
“噗通!”巨大的落水声被涛声淹没。刺骨寒意瞬间裹挟全身,湍急的水流立刻将两人卷向深处。
楚南乔屏息,紧搂着气息微弱的苏闻贤,顺流而下,奋力向对岸潜去。
追兵赶至河边,只见漆黑的水面翻滚着白沫,再无踪迹可寻。
河水刺骨,楚南乔本就体寒,此刻更是如坠冰窖,但他臂膀坚定,紧紧箍住意识渐失的苏闻贤,奋力向对岸潜游。
感觉到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楚南乔心一横,在水下稳住身形,低头覆上苏闻贤冰凉的唇,渡过一口真气。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确认岸上追查的黑衣人动静远去,他才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将苏闻贤艰难地带上岸。
楚南乔初时还想搀扶苏闻贤行走,但苏闻贤失血过多又中剧毒,脚下虚浮无力。
楚南乔见状,毫不犹豫地在他身前蹲下,声音虽因疲惫而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上来。”
苏闻贤迷迷糊糊地看着殿下湿透的衣衫、凌乱的发丝,以及那张平日清冷如玉、此刻却沾满水渍和尘土的侧脸,心中顿时疼得发紧,他这位殿下何曾如此狼狈过?
他面上虚弱地推拒:“殿下,不可……臣自己能走……”可心底深处,却因这毫无保留的依靠和担当,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酸楚的甜意。
他在殿下心中,终究是不同的。
楚南乔并不与他多言,只侧过头,目光沉静地看了他一眼。
苏闻贤终是妥协,伏上那看似清瘦却异常稳重的脊背。
二人借着月光,在苏闻贤断断续续的指引下,穿过一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赤色竹林,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掩映在山坳中的幽静院落。
楚南乔叩响门环,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藕荷色布裙、容貌灵秀的少女探出身来,正是叶诗涵。
她先是疑惑地看向陌生的楚南乔,待目光落在他背上那张惨白如纸、却熟悉无比的脸上时,顿时花容失色,惊叫出声:“闻贤师兄?!爹,爹,快出来!是师兄!师兄他出事了!”
她一边慌慌张张地帮忙扶人,一边朝着屋内急喊。
须发微白、精神矍铄的叶神医叶韵尘闻声疾步而出,见到苏闻贤的模样,神色一凛,立刻道:“快!抬到里间榻上!”
他迅速检查了伤口,眉头紧锁,手下动作却快如闪电,金针封穴,继而运功祛毒,手法精准利落,敷上独门解毒膏,一气呵成。
一番利落抢救,他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对紧张守在旁边的楚南乔道:“万幸,箭毒虽烈,总算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上一个时辰,毒性攻心,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叶诗涵这时才稍稍定神,看向一旁浑身湿透、脸色也比常人苍白的楚南乔,轻声道:“楚……公子,你也快去换身干净衣服吧,小心染上风寒。”
楚南乔看了一眼昏迷地苏闻贤,微微颔首:“谢过叶神医。有劳叶姑娘了……”
叶诗涵引着楚南乔到一间净室,取来一套她父亲的朴素常服。
当楚南乔换好衣服走出来时,虽是一身粗布衣衫,却难掩其天生贵胄的清冷气质与绝世风华。
叶诗涵一时看得呆了,直到楚南乔礼貌地微微颔首,她才蓦地回过神,脸颊飞红,慌忙低下头去。
待楚南乔返回,叶神医细心地发现楚南乔唇色泛白,气息带着寒意,执意要为他诊脉。
楚南乔愣了一瞬,终不想拂了神医美意。
手指搭上腕脉片刻,叶神医眉头微动:“公子体内寒气颇重,又经冰水浸泡,邪寒入体,我开剂方子,驱驱寒气,免得留下病根。”说着便走到案前提笔书写药方。
楚南乔静立一旁,待叶神医写完,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叶谷主。闻贤的毒……当真无碍了么?”
叶神医笔下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复又低头整理药材,语气似是随意,却又带着深意:“箭毒好解,但他体内积年的旧疴,却被这新毒勾得蠢蠢欲动……唉,福祸相依,此番惊险,或许也是个契机。只是……”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楚南乔眸光微闪,叶神医的话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望向内室的方向,袖中的手指悄然蜷紧。
处理完伤口,叶韵尘净手,神色未松。
他示意楚南乔外间说话。
楚南乔看了眼床上人,随他至廊下。晨光熹微,雾气氤氲。
“叶谷主,闻贤他……究竟如何?”他声音紧绷。
叶韵尘叹息:“楚公子,不瞒您说,闻贤血质特殊,能克您体内寒气。且,我方才为您把脉,发现您体内已有此血液。”
楚南乔心头一震,叶韵尘的话语如惊雷般炸响。电光石火间,某些被忽略的片段骤然清晰——那些模糊梦境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还有此前莫北备下的,略显血腥味的粥。
他呼吸骤紧,心中已有猜测。
叶韵尘看了他一眼,却知趣地没往下说,只面露痛惜:“他那血之所以至阳,非仅因少时中奇毒。更为寻解方,他……被迫服下无数药性冲突的剧毒之物。”
老人声音低沉,“那时,他身体几成活药炉。诸毒撕扯制衡,达危险平衡,才造就这至阳体质与特殊血液。能克您寒症,实属阴差阳错。”
楚南乔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他只知苏闻贤中奇毒,却不知背后竟是如此惨烈试药!想那少年被迫吞毒,承受非人痛苦……那个平日慵懒不羁、算无遗策的苏闻贤,心底竟藏着如此深重苦难。
叶韵尘续道:“此番体内之毒如恶龙闯毒窟,打破平衡,反噬更凶。若要彻底化解,除非……”他忽停,打量楚南乔,连连摇头叹息:“可惜,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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