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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可是……”
  她心里不痛快,争不争功名是其次,两个姐姐还未赦贱籍,她暗自思忖立下军功之后能福荫家人,脱去两位姐姐的贱籍身份。
  让她们重新做回人,而不是奴。
  伤重一回,不知道她自己的身子还能不能养回来。也未知,云麾军大权旁落之后,她还有没有再立军功的机会。
  陈良玉走出不远,一回头,卜娉儿还站在原地吹风。
  她突然想起沈嫣费劲吧啦从东胤采买来的那两布兜棉种,脚步一刹。
  停得急,林寅差点撞上去。
  卜娉儿看着陈良玉折回,朝她走过来,心中一喜,迈步迎上去,“大将军,就让末将去罢!”
  “你还不能上战场。”陈良玉严词道。
  卜娉儿失落一瞬。
  “但我有别的事交给你去办。”
  卜娉儿道:“末将听凭吩咐。”
  “你去见大嫂,她那有两袋棉种,这段时日你物色一块地,带人垦了,开春种下去。若能种活,这可是千秋万代的大功一件。”
  棉种。
  不是传言,真有棉。有种子了。
  卜娉儿转脸看了看赵顾之,恰如预想般二姐姐脸上一片欣喜之色,浅色眸子比她们重逢后的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卜娉儿紧忙道:“大将军,末将不善农事,但末将可举荐一人。”她把赵顾之推出来,“末将二姐,可担此重任。”
  “好,那就交给赵二姑娘了。”
  定北城与北雍惊蛰湖之间百里枯黄,正值旱季。翟吉集运十万兵马的粮草在湖东云崖镇,那是北雍最边缘的军镇。
  城墙垛口后面,陈良玉头戴半覆面样式的精铁头盔,边缘以鎏金勾勒,两侧护耳,前侧延伸出尖锐的脊眉。
  肩上矗立一方鹰头与铠甲相连。
  她一手按着冰冷的砖墙,一手执千里镜,目光投向北方,墨色披风在身后展开。
  定北城的角鸣连绵不断,军士手紧握长矛穿梭于城中。肃州大营校场,披好盔甲的士卒列成方阵,严阵以待。
  北雍守着惊蛰湖,翟吉囤放粮草的云崖军镇连接着湖东草场,春夏时节那处牧草长势最好,眼下千里镜所及,尽是枯败。
  枯死的牧草伏倒在地,又被风粗暴地卷起。
  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浮上陈良玉的嘴角。
  景明道:“小姐,依你之见,翟吉何时会发兵。”
  “随时。”
  陈良玉放下千里镜,道:“翟妤临盆之期在明年四月,我猜测,翟吉原本的企图,是想背地里操持西岭叛军头子陆广荣谋逆,乱我国祚,待翟妤生下皇子,陆广荣那伙叛贼也成了气候,届时北雍出兵与叛军前后合围攻破北境,兵临庸都,立翟妤生下的那个皇子为傀儡幼帝。”
  一个襁褓婴孩,是再好摆弄不过的。
  景明道:“翟吉想凭一个还在腹中的孩子,借壳登台?”
  “翟吉长脑子了。”
  陈良玉竖目扬眉以示嘉许,“他爹以蛮力攻伐大凜,十几载春秋大肆征战,结果兵败而归,翟吉比他爹聪明那么一点。”
  林寅不认可,道:“你怎么还夸他呢,他聪明是什么好事吗?”
  “聪明是一码事,计划赶不上变化是另一码事。西岭一场大疫,几个州郡一线全部沦陷,说起来福祸相依,瘟疫四起,也吓退了以陆广荣为首的乱党,翟吉算盘珠子打飞了,功亏一篑。这不,急了,又是屯兵又是运粮草的。”
  景明道:“小姐,你既然清楚翟吉这些天的所图所谋,为何不早说?”
  “我也是才想明白个中蹊跷。”
  景明道:“可何以知晓淑妃腹中胎儿定是皇子?”
  陈良玉道:“为翟妤诊脉安胎的叶太医,绝非泛泛之辈,有两下子。”
  想必翟妤用来栽赃皇后与柔嘉公主那一胎,并非男胎,才生了那些是非。倘若真是这般,翟妤手段未免太过狠辣。
  林寅点头,道:“影大夫也说过,叶太医天分很高,她和那位裴庄主都比不过。但是,影大夫似乎挺怕叶太医的。”
  “朱影还说过什么?”
  “影大夫还说,叶太医更善毒,让我们离她远点。我问她为什么这么了解叶太医,她又不说。”
  这么多年陈良玉未曾问过朱影与叶蔚妧之间的恩怨,她大致能猜测到她们二人应当是由于什么原因被迫分开的双生姐妹。朱影半边脸被烧毁了,可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与身形、乃至举手投足,都与叶蔚妧太像。
  谁都有自己难过去的坎儿。
  朱影对此闭口不谈,称自己是孤女,户籍落在没了人的外祖母家。陈良玉只知她家世清白,有悬壶之心足矣。
  “景明。”
  “属下在。”
  “飞虻传信庸都,让长公主多加提防翟妤。朝中既有细作,云崖军镇与北雍四十万大军的消息虚实难辨,需多加防备。”
  景明应了一声,道:“事态繁复,口信恐会有纰漏,还是传书信更稳妥。”
  陈良玉道:“你去……罢了,给长公主的书信,本将亲自写。”
  箭楼有现成的纸笔,陈良玉将诸般猜测都交代清楚之后,笔尖在悬纸上滞了滞,而后小心落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多余却温柔的絮语——
  “繁霜结寒翠,请卿添暖衣。”
  “传令!”
  陈良玉道:“备火油,备干柴、湿泥!绞裹蹄布,备好三日干粮,所有斥候,散出去,给我盯死惊蛰湖畔和云崖军镇!凡有异动,烽火为号!”
  军令传下,一桶桶气味刺鼻的火油被小心搬运上简易的木轮车;成捆成捆干透的、一点就着的灌木枝条和枯草被堆叠得如同小山;更多的士卒在城外低洼处拼力凿挖,将带着湿气的泥土一筐筐运出,堆在空地上;水囊被灌得鼓胀,坚韧的粗麻布被裁成条状……
  冬时白昼短暂,申时初刻夜幕已经笼罩下来。
  三日后的深夜,子时刚过。
  斥候来报,云崖军镇囤积粮秣消息属实。
  这夜无星无月,只有风。风从西北方向来,若要火攻,天时不利。正巧,与北雍之间隔着的那片荒漠与沙石地却成了形胜之地,烈焰蔓不过来。
  定北城东城门悄然洞开,没有火光,没有号令,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比夜色更浓重的移动阴影。
  骑兵从头到脚,都被厚厚一层冰冷黏稠的湿泥裹了,只露出两只眼睛。战马也被泥浆涂抹,甚至口鼻处都覆盖着浸水的粗麻布。
  三千轻骑,人衔枚,马裹蹄,寂悄悄往惊蛰湖畔与云崖军镇的方向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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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感谢汤姆泥鸭的深水×2,感谢顾及的浅水!
  求收藏二宝《青春摆烂文学》[求你了]
  破镜重圆文,he,绝对不是什么青春疼痛,不狗血,不狗血!!!
 
 
第119章
  北雍湖东草场与云崖军镇囤放粮草的仓廪、草料场失火, 翟吉难咽哑巴亏,加紧自相邻州郡调拨军粮,枕戈待旦。
  宣元年间懿章太子裁撤北境守军过半,如今北境将士堪堪二十万, 若翟吉的四十万大军倾巢而出, 此役胜负难料。
  陈良玉亲笔书写征兵檄文,盖帅印, 在文书上插鸟羽、浇盖火漆传令北境三州十六城守将星夜募卒。
  士卒易征, 二十万军士的兵器却没那么快可以锻造出来。
  陈良玉望着北方的烽烟, 盘算从哪里去找兵械补缺。
  欲扼住翟吉的咽喉, 必得在开春之前占了湖东草场和云崖军镇, 不然待春风乍起, 湖东草场燃过的余烬就是再生牧草的天然灰肥。
  牧草肥美, 兵马便强壮。
  彼时,西岭大营, 城阳伯领军又击溃叛党,攻下一城, 缴了一批刀枪斧钺、弓弩长戟,暂且在一座靠北的城池中堆放着。
  那座城人口少, 靠近幽州边界,名苍城。
  陈良玉特令亲兵送信函给城阳伯,被对方推诿搪塞了回来,不仅如此,还以北境战事在即缺兵少将为由, 将岳正阳送来了肃州大营。
  兵器不借,还塞了一个活人到她这里。
  陈良玉嘴角抽了抽。
  不日幽州探子来报,城阳伯要将那批兵械悄悄运走。与此同时, 陆广荣的人也在蛰伏,想伺机袭取军械。
  景明道:“西岭叛党未除,城阳伯将兵器看得紧些,也情有可原。”
  况且兵戈之物,借了哪有还的。
  “小姐,如今怎么办?”
  陈良玉坐在帅账案后,道:“借是借不来了,只能从别处想法子。”
  林寅道:“城阳伯铁了心不借,能有什么法子?这批军械是离我们最近的了。”
  陈良玉眼珠转了半圈,景明了然——
  她打算明抢。
  太守死板规矩的人做不了将才,就这点而论,陈良玉自小就是个带兵打仗的料子,向来剑走偏锋,出其不意。
  有些手段在景明看来也相当缺德。
  陈良玉道:“岳六公子到了吗?”
  景明叹了一声,“昨日就到了。”
  他把人从帐外带进来,半大的少年比他稍矮半头,景明怜悯得有些不忍,在岳正阳左肩拍了两下。
  在岳正阳看来,拍肩的动作是要对他委以重任的前兆。他不知即将要发生什么,还浸在即将能建功立业的希冀中,眼神明亮,神情欢喜。
  陈良玉给他一道手书,道:“本帅得到线报,陆广荣调了两千人埋伏在苍城附近,欲寻机取回城阳伯缴获的兵刃。事态紧急,来不及知会城阳伯,你可愿带兵前去?”
  浦一到,便能领兵,是军中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岳惇也未曾叫他单独带过兵。
  岳正阳欢欣鼓舞,“自然,末将领命。”
  陈良玉看了眼景明,又看了眼林寅,道:“你们俩,跟一个去,给岳六公子做副手。”
  岳正阳忙摆手,“岂敢叫景将军和林将军给我做副手?”
  陈良玉以“历练”的说法打消他的顾虑。
  又问:“谁去?”
  景明道:“属下去罢,这诓小孩的缺德事儿,让林寅少干。”
  陈良玉啧他一声。
  岳正阳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问景明:“景将军,什么诓人?诓谁?”
  陈良玉道:“别听他胡言乱语,你这便调兵去苍城。若遇叛军,知道该怎么做吗?”
  岳正阳颔首,神色坚毅,道:“大将军放心,必定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陈良玉果断摇了摇头,道:“若叛军攻过来,本帅令你尽快疏散苍城守军,西岭的军士认得你,这件事于你而言不难。”
  岳正阳一时没明白陈良玉的意思。
  “疏散守军,那不成逃兵了?”
  陈良玉煞有介事,道:“一场仗有一场仗的取胜之法,苍城地势盘错,得把叛军引到城外再打。叛军此次偷袭是为丢失的军械,这批军械正是诱饵,待叛军押运军械出城,景明助你在西城门包抄,便可一网打尽。”
  岳正阳茅塞顿开,“末将受教了。”
  当晚,叛军夜袭苍城,岳正阳将兵械库周遭守军尽数疏散。叛军不费什么力,便将兵器连夜运往城外,朝西走,起初还以为有埋伏,直至出城也只遇到了零星几个兵卒。正当叛军以为城内守卫空虚、捡了大便宜时,城外山坳突然出现骑兵包抄。
  长弓如满月,将逃路围成铜墙铁壁。
  前来夜袭的叛军小头目只看了一眼山坳骑兵肩头的鹰头甲,便认出这是北境陈良玉麾下的鹰头军。
  陈良玉也盯上这批军械了?
  中了她的计!
  景明立一杆长枪在前,喊道:“尔等叛贼,缴械不杀!”
  不多时,两千叛军的兵刃便相继丢在脚下,降了。
  景明将他们的兵刃连同从城里运出来那批尽数收缴了,马车拉着,他没敢从苍城城中借道,打算自城外绕行一段路往肃州去。
  他叫底下一士卒去唤岳正阳,令苍城守军把捆了的降军押解,待天亮交给城阳伯岳惇处置。
  车马绕过苍城,往北行不远,岳正阳便快马追了上来。
  他方才想明白今夜是怎么一回事,喘嘘摸了把后脑勺,下马攥住景明的马辔头,央求道:“景将军,你带我一起回北境吧,我爹会打死我的!”
  还不待景明回答,城中已亮起火把,星火伴着马蹄声直通向城门外。
  “逆子!”
  一浑厚声音,字正腔圆。
  岳正阳浑身一凛,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爹。”
  城阳伯岳惇驱马绕过岳正阳,拦下景明,身后兵卒紧跟着拔刀围上来。
  岳惇道:“景副将,这么做事不厚道吧?”
  时至日旦,城廓的墙垣与屋脊顶都积了霜,群山在浓云下若隐若现。
  陈良玉恐有疏失,披了厚重的氅衣在祁连道隘口等景明的消息。远远地,见背了军旗的信卒一人一马往肃州急奔,便知道这批兵械叫人拦下了。
  等闲人景明应付得来,能连人带兵叫人扣下,只能是城阳伯岳惇亲自来了。
  她翻身上马,赶往苍城。
  苍城城楼上的油毡火把在日旦的风中明灭不定,城门外的石板路泛着寒凉的光,城中传来阵阵呜咽,似流水,又似长风。
  陈良玉进城未遭阻拦。
  玉狮子前蹄踏进城门口,抬眼便见甬道陈列一张粗条凳,岳正阳被剥去盔甲,浑身只剩单衣,人趴在那,口齿勒着布条,手脚被粗麻绳牢牢捆在条凳上。一士卒竖了根碗口粗细的军杖,朝岳正阳臀部一杖一杖打下去。
  原来朦胧听到的呜咽声并非流水、长风,是从岳正阳喉咙里发出来的。
  “住手!”陈良玉勒马,喝止杖刑。
  岳正阳疼得前额渗出汗丝,死咬着牙,余光瞥见一抹缎子白,他认出那是陈良玉的坐骑,眼神半分可怜,半分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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