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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听景明说,陈良玉为这事踹烂了婺州边驿的门,差点把婺州刺史杜佩荪的脑袋拧下来。
  由此事端,谢文珺回庸都处置国子监学生在灵鹫书院闹事一案,不惜得罪诸多世家子弟背后家族,一道暗喻令闹事学生革除科名,十载禁考科举,招致涉事子弟不满,险些叫人抓住此事为把柄大做文章。
  石潭心知行事有失,早早自请贬官,躲在狡兔三窟的千里牧场,也是个明智之人。
  严姩道:“天寒,途经牧场,劳烦匀几壶热汤、给马喂些草料。”
  “应该的,下官这就着人去烧热汤。”
  目之所及最大的坟包就是牧监署。
  石潭引着严姩下几阶台阶,掀两道厚帘,到牧监署暂歇。桌案后一人正盘点牧场记载牲畜头数、帑金数目的册子,从账簿中抬起头,严姩对视上一双像是淬毒了的瞳仁——
  眼白爬满血丝,眸光一片死寂。
  他对进来的人视若无睹,却独独在严姩系在腰间的两兜棉种上滞了滞。布袋上有一个“沈”字绣样。
  牧监署的小火炉上煮着一壶茶,烧开的水底都沉着水垢,石潭打算先将这壶热白水提出去给外头的骑卒分了。
  看到那人,石潭脸色瞬间青了。
  他今日不该在此啊。西边牛棚有几头待产的母牛,将要临盆,他该去记册。
  石潭窥了眼严姩的脸色,在心里默默求神告佛,祈求严姩可千万别把此人认出来。他亲自搬来一张铺着羊皮的软椅,特意把软椅搁得离公案远些,“武安侯夫人,您先坐。”
  这里没有什么精致的茶具,他斟了一碗热汤,先递给严姩。
  武安侯的名头在北境大有威望,听到严姩的身份之后,案后那人也不过来拜见。严姩无心与他计较礼数。石潭却紧忙赔笑道:“武安侯夫人恕罪,他就是个干杂事的,这个人他脑袋有问题,武安侯夫人别与他一般见识。”
  听闻他身体似乎出了状况,严姩终究问了一声:“张公子,一切无恙?”
  张嘉陵眸光颤抖。他没讲话。
  石潭的脑袋垂下来,怨自己明摆着自欺欺人,昔年张殿成任右相时,张家何等显贵,今下北境三州的兵马大帅陈良玉往年还与他有些交情,宣平侯府的人怎会认不出张家公子?
  懿章太子死在叛军刀下之后,右相张殿成斩首,张嘉陵发配戍边,在西岭云杉郡的大山里搬了几年矿石。次年,祯元帝谢渊登基,又过几年,国祚稳固,科举取士,朝中官员的面孔不知斩了几批又添了几批,渐渐不再有议起张家的声音。
  那样一个煊赫朝堂的钟鼎之家,好似被人彻底遗忘了。
  人走茶凉,世态本就如此。
  却不想,不久之后,朝中一位受过张殿成恩惠的张家故旧暗度陈仓,打点通了上下,把张嘉陵从深山里接出来,安置到北境的千骥原牧场。虽也是经年风沙,但好在没人来查,也不必再干体力活。搬矿石那几年,他手指的指骨变形、扭曲,背也有些偻了,所幸从前中过举人,还写得一手好字,在千骥原牧场做着九品牧尉的文书职事,却碍于罪臣之子的身份未入流,没官衔。
  千骥原牧场尽是些马夫、牧丁,没几个人知道张嘉陵往日的身份。
  石潭也不敢声张。
  既然张嘉陵已经被严姩看破身份,石潭也就不再夹在中间盗钟掩耳了,严姩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他赔个礼,就出去催牧丁烧热茶去了。
  牧监署一时陷入静谧。公案又响起研磨、搁笔的声响。
  农桑署最早是张殿成为抑制官宦士族兼并庶民的耕地而设,鉴于此,严姩始终对这位誉谤参半的右相心存一分敬意,一分钦佩。
  即便张殿成死后秽议盈于朝野,污名难洗,他的身后名也存留着一缕令人心折的风骨。
  严姩没兴趣落井下石,去为难他的后人。
  既有一隅安身之地,但愿此后,张家这位公子岁月能够安然。
  柔则问石潭剪一块厚实的兽皮,扎了个口袋灌成汤婆子,交给严姩,路上能焐暖寒手。
  作别后,严姩自千骥原牧场抄了个近道,赶到肃州宣平侯府时,天擦黑。
  陈良玉出府去迎,人已先一步进来了。
  “大嫂,一路辛苦。”
  严姩道:“长高了。”
  陈良玉生得高挑,双腿修长,走起路从来都是大跨步,个子也压严姩一头。她道:“早不长了,定是你许久未见我,当我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严伯近日身体如何?”
  “还那样。”
  进了正堂,两个布袋先后丢在桌上,严姩大马金刀往炭盆边上一坐,手掌几乎要贴在火苗上,翻来覆去地烤。
  严姩道:“朔方商道遇上你提过的那位嫣九姑娘,让我将这两袋棉籽带给你。”
  “棉?北境没种过棉啊。”
  严姩道:“开春了叫人垦几亩荒地种下去,说不定能种成。”
  陈良玉解开布袋,抓了把卵圆形的棉籽,比麦粒大不了多少,褐色与黑色混杂,一头大一头尖,有些籽儿还缠着没剔干净的棉絮。
  军屯要种粮,要播种这些棉籽,只能重新垦地。
  “让谁去种好呢?侯府还真没闲人。”
  “长公主不是四海八荒地搜种子吗?大嫂正巧也要回庸都为二哥张罗婚事,不如送去长公主府。”
  严姩道:“北境地广物稀,少有能存活的作物,倘若棉能在北境种活,便能商贸,于北境的百姓也是一条活路。”
  陈良玉挤眼道:“大嫂远见,良玉自愧不如。”
  “你别贫嘴。”
  “对了,张嘉陵在千骥原牧场,此事你知情吗?朝堂上下皆盼着寻你把柄,恨不能掘地三尺找出错漏,这个时候,你千万要知道分寸。”严姩道:“他毕竟是罪臣之后。”
  陈良玉道:“当初沈嫣为了他的事找过我。朝中有人幕后操纵把他送来北境,想给他寻个能安稳度日的去处,我也就没拦着,只当不知情。”
  “那就好。”
  严姩的随行骑卒抬进府一口木箱。
  严姩道:“北雍屯重兵在边境,我将连弩、投石车的图纸改了几遍,还有一些其他的器物改良,从逐东运重型兵器太费时,也费力,我便造了些好携带的木样,都在箱子里。尺寸都在图纸上,你着工匠尽早造出来。”
  陈良玉道:“多谢大嫂。”
  严姩看了看她,低着头,佯装不经意道:“良玉,有些事我没问你,你告诉我,铁錽信筒何以会赠给长公主?”
  棉籽从陈良玉指缝中漏沙般泄了下去。
  陈良玉默了默,道:“大嫂,我本想等天下安定了再与你解释这件事。”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当真就这般信得过长公主?还是有什么旁的谋算?若有谋算,你需得提前告诉爹和我,也好帮衬你。”
  陈良玉道:“我想与长公主殿下,结死生契阔,百年之好。”
  严姩愣住。
  “爹娘已逝,长嫂为尊。待九州晏然之际,还请大嫂为我做媒妁。”
  ……
  “哦,这样。”很冷漠。
  严姩呆在原地迟滞好一会儿,叫人摄了魂似的木讷地站起来,不知要往哪里走,起步时还不当心崴了一下脚,“你别跟过来。”
  柔则扶着严姩往后院走。
  陈远清、贺云周与陈麟君的牌位在庸都和肃州的侯府都有供奉。
  闭了祠堂门,屏退下人,严姩整个人笔直地跪下,跪在祠堂里向陈远清与贺云周嗑了半晌头,又将陈麟君的灵位抱在怀里泣了好一阵儿,说着愧对列祖列宗、要怪就怪她这个长嫂没当好,诸如此类的话。
  柔则劝也劝了,严姩愣是听不进去一句。
  “夫人,兴许大将军说胡话呢?”
  严姩抽动鼻腔,驳道:“那不是,她说胡话的时候不是那样。”
  “那兴许是一时昏头。”
  “她昏头的时候也不是那样。”
  “夫人,大将军昏头的时候是什么样?”柔则也是自小看着陈良玉长大的,还真想不起来她何时有过昏头的时候。
  严姩言简意赅:“披头散发,来回走。”细想陈良玉披头散发在庸都侯府良苑暴走时,也是因为谢文珺。
  她无比确信,陈良玉要动真格的。
  不是与她商量,不是询问她的意见,分明就是早已做了决定,只礼节性地知会她一声。
  后厨房晚膳备得快,时辰差不多了,陈良玉顺着路便找来了。她跪在严姩右侧的蒲团上,也向爹娘的牌位叩三个响头。
  磕完就出去了。
  走到门槛那儿,陈良玉叩响门框。
  “大嫂,还哭着?尽快啊,饭不等人。”
  严姩叹了叹,“吃不下。你让我静……”
  一缕焦香裹着烟火气,顺着风飘进祠堂往鼻腔里钻,似乎还能听到滋滋冒油的炙烤声,勾得人喉头发痒。
  “……许久没吃到肃州的炙羊腿。”
  陈良玉笑道:“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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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棉花种子跟《一挽2》江宁制裁东胤的一个政策有关,第二部陈良玉和江宁也有客串,是重要配角,去掉视角跟随之后,客观上会强化她们俩军事家和政治家的属性,幕后决策者会看起来不那么…善良。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18章
  果木炭在青铜炙炉里烧得正旺, 从炙炉的镂空花纹往里看,火候刚好。铁架上横着一只刚离火的羊腿,油珠儿不断从刀口处沁出来。
  羊油滴落在碳上,“滋啦”一声。
  陈良玉将羊腿肉片儿了, 蘸上粗盐, 盛进陶盘搁在严姩面前,“大嫂, 尝尝。”
  陶盘中几片蜜糖色的炙羊腿肉。
  严姩想到下午那会儿陈良玉说了什么混账话, 这会子又没什么胃口进食了。
  陈良玉见她不动筷, “大嫂……”
  “你住口!”
  严姩当她要旧事重提, 陈良玉刚起了一个话头, 她便夹起陶盘的肉片塞过去, 堵了陈良玉的嘴。
  陈良玉嚼得正香, 严姩又道:“你真是什么妄言都敢说。”
  “不是妄言。”
  陈良玉把手中的刀和箸搁置在膳桌上,不再打马哈哈, 郑重其事地道:“我与大嫂所言,句句真心。”
  “我也想有一回私心, 去爱我所爱之人,将满腔情意都予她一人, 与她长相厮守,白头不离。”
  炙炉中噼啪一声爆响。
  暖融的膳厅瞬间被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
  “这话若有一星半点传出去,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传到那些御史言官的耳朵里……皇上还会放心北境三州的帅印在你手中吗?长公主又会被拖累成什么样子,你想过吗?”
  严姩坐得端正, 这还是她第一次摆长嫂的谱。
  陈良玉道:“我想过。我提起这事,也不是立即就要怎样,大嫂既然问起铁錽信筒和我日后的谋算, 我便如实相告。”
  这般振振有词,严姩也说不过她。更劝不动。
  “我爹知道吗?”
  提起严百丈,陈良玉才哑了一瞬。
  “先瞒着吧,”陈良玉微微歪头,英气的眉宇流露出对世间的眷恋,“严伯眼下若是知道了,我和严伯得死一个。”
  不是她被打死,就是严百丈被活活气死。
  她如今位极人臣,严百丈虽为长辈、师长,也断然不能再打她手板,何况人上了年纪,两相比较,后者发生的几率更大。
  即便没气死,严百丈也非撅过去不可。
  严姩:“呸!”
  这顿饭吃到半途,定北城的牛角号声自箭楼发出,惊动整座城池。
  陈良玉与严姩齐刷刷转头看向门窗外。
  “角号声,有敌情。”
  二人走到膳厅廊下,角鸣还在继续。
  景明已快马从肃州大营奔回来,“大将军,夫人,前线急报,暗桩传回密报,北雍在惊蛰湖整兵,集运粮草辎重朝定北城行进二十里。”
  陈良玉问道:“这批粮草辎重藏于何地有消息吗?”
  “云崖军镇。”
  陈良玉双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道:“兵马不动,粮草先行。景明,传令肃州将士,今夜急攻云崖,把他们的兵马按下来。”
  “是。”
  陈良玉传人把玉狮子牵过来,转身对严姩道:“大嫂,我得走了。”
  她们之间是用不着客套的。
  严姩不等她再说什么,道:“你去吧,千万保重。”
  话音一落,陈良玉唤林寅来,急匆匆拿了澜沧剑往府外走,转角拐过一扇角门时,门带着劲风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卜娉儿听到角鸣已换好战甲,赵顾之还在身后紧随着劝她再养一段时间身体,卜娉儿听不进去一言,固执地赶往前庭去见陈良玉。
  角门一开,正遇上陈良玉把云麾军的兵符交给林寅,“娉儿重伤未愈,云麾军由你先带着。”
  赵顾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退到后面。
  陈良玉看卜娉儿披盔带甲,道:“伤没好透不能逞强,这次就听你二姐劝,好好歇着。”
  卜娉儿脸色还是有些憔悴,“大将军,末将听到城墙角鸣,北雍来犯了吗?”
  “他们兵马还未动。你先回去。”
  卜娉儿看向林寅手中云麾军的兵符,一顿,“大将军,末将伤已经好了,可以领兵。”
  陈良玉道:“翟吉在惊蛰湖畔屯兵四十万,这仗且得打,养好身子,不急在这一时。”
  “大将军,末将真的可以。”
  “这是军令。”
  不容置疑。陈良玉一刻耽搁不得,拔脚往外走,林寅嘱了卜娉儿一句,“安心养伤。”便大步紧跑追上陈良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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