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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其实,究其根本,她不过是想去北境见一见她。
  案头朱批积了厚厚一摞,崇政殿的内侍正仔细收拾了碎掉的茶盏退出殿外,烛台下,玄色织金龙袍裹着的身影微微前倾。
  谢渊抻开一份奏折,是有关西岭瘟疫的奏报。
  他又一连翻阅几份奏章。
  赈灾、军费的银子要播下去,民间百姓失地者众多,各州刺史纷纷上书奏请减免赋税。
  谢渊宽袖扫过御案上摊开的一张张奏折,墨迹未干的朱砂晕了边,往外带出一笔暗红。他的视线愈发模糊,天光暗下来之后,很吃力才能看清奏疏上的墨字。
  谢渊命郑合川支开明窗,往外看,窗外宫墙的轮廓也渐渐模糊、重影。
  郑合川奉着茶盏,道:“陛下,国事固然重要,可也要仔细龙体。”
  他身为崇政殿的御前太监,已数不清这是谢渊宿在崇政殿的第多少个日夜了,“这么没日没夜地熬着,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谢渊强撑着精神提笔,却见宣纸上的字迹随着烛影游移,双目泛起细密地刺痛。
  郑合川忙放下茶盏,绕至御座后头为谢渊按揉额角。
  闭目缓了一会儿,谢渊眼前才清晰了些许。
  郑合川道:“陛下,淑妃娘娘宫里来人请多回了。”
  “朕没心情见她。”
  谢渊心思正烦躁,若非翟吉骤然屯兵,北境战事又起,他本不至于如此措手不及。这份烦躁多半来自北雍,他哪还有心情去见翟妤?
  真正想见的人却又不来。
  谢渊问:“皇后宫里一切可好?”
  “皇后娘娘与腹中小殿下一切都好,陛下牵挂娘娘,何不移驾凤仪宫,兴许娘娘盼着陛下呢。”
  他牵挂之人,未必想见到他。
  谢渊道:“她不会,她还在为柔嘉的事怨朕。”
  郑合川道:“皇后娘娘是最识大体的人,怎会怨陛下?”
  推揉片刻,谢渊紧绷的额角松缓下来。他忽而想起什么,“郑合川。”
  “奴才在。”
  “你叫人去临夏,给朕砍一截柳枝来。不,等开春,二月的柳是最好的。”
  郑合川道:“陛下要柳枝何必去临夏,庸都也有柳木。”
  “不一样,庸都的柳木与临夏的不一样。”
  谢渊眼底的凛色淡去,垂眸时神色有笑意,“郑合川,你说说,皇后腹中是公主还是皇子?”
  事关皇嗣,郑合川借几个胆子也不敢妄言,心中一紧,手上的力道便大了,谢渊喉间溢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郑合川忙跪下谢罪:“奴才罪该万死,陛下恕罪!”
  谢渊幽幽笑了一声,他只觉得怪诞荒唐,与太监谈论什么夫妻子女?天色向晚,人也有些乏,谢渊叫郑合川扶他去内殿歇息片刻。
  人斜倚着明黄缎靠垫半躺下,殿外值守的小内侍便捧了食盒至内殿外,“陛下,皇后娘娘煲了鸽子羹,问陛下可要进些?”
  谢渊立即坐直,将软绵绵的御体撑起来,“皇后呢?”
  内侍道:“皇后娘娘在殿外候着。”
  郑合川脸色一变,赶在谢渊发话前紧跑着将荀淑衡自崇政殿廊下搀扶进内殿,退出去,便拧着小内侍的耳朵上别处教训人去了。
  荀淑衡扶着腰身,正要行礼,便被一只手扶正了身子。
  谢渊转瞬恢复了从容神色,体态也挺直了,他屏退崇政殿所有人。
  “皇后,你跟朕来。”
  他一把抓住荀淑衡的手,触感冰凉,带她走到批阅奏章的御案之后,案后是一张蟠龙椅。而后他握着荀淑衡的手按上雕龙扶手。
  “你坐。”
  荀淑衡猛地抽离了手,脸色骤变,后退一步,“陛下,臣妾惶恐。”
  “朕让你坐。”
  谢渊执意要她坐下,将朱笔交到她手中。
  “陛下?”
  荀淑衡欲搁笔请罪,却被谢渊反手握住手腕,“大凜十五州,三百余郡,县一千六百有余,诸事繁杂。但你与皇儿不要怕,自今日起,朕会一一教你如何处理朝政。”
  “陛下!”
  荀淑衡想起身,被谢渊箍住双肩按回龙椅上。
  “听朕说完。”
  荀淑衡渐渐冷静下来,认真听着。
  谢渊屈膝蹲下去,矮了荀淑衡一头,再想看清她的容颜,便得抬首仰视。
  自他登基以来,在彻底肃清祺王逆党与留荀家一脉之间摇摆过数次,他怕余孽未清来日成腹心之疾,又深知若母族无人后妃在宫中日子难熬,恐有朝一日他的皇后遭人欺凌,而他迫于大局无力相护,只得让她生吞了那些委屈。故而这么多年虽有杀心,却始终未对荀家下手,就这么一直冷落着。
  荀氏只剩荀岘一个有名无实的左相,与刚擢升为户部尚书的荀书泰,此外族中其余子弟再无拔擢。
  也幸而,她从未令他为难。
  夫妻数年,她不曾以情分开口为荀家任何一人讨封。
  “朕的皇后不是寻常女子,这么多年夹在朕与荀家之间,难为你了。”
  烛火下,荀淑衡才看清谢渊脸色憔悴,似有病容,他侧脸轮廓依旧分明,目光比他们初结为夫妻时多了一种干练锐利。
  “昔年父皇突然赐婚,下旨令朕离开庸都就藩,朕满心怨怼。而今才觉是上天眷顾,若非如此,朕便娶不了你了。”
  “朕会尽全力,留给你与皇儿一个太平天下。”
  “可若有一天朕不在了,你记得,千万提防江宁,”谢渊言辞一顿,“……与陈良玉。”
  谢渊将一枚玺印放在荀淑衡手中,那是一方金印,他的私印。
  “朕将禁军给你,凭此印,亦可调度南境兵马与临夏守军,逐东的封甲坤是朕的旧部,亦会听令与你。必要时,朕会下旨准你临朝。皇后,倘若朕等不到皇儿及冠亲政,大凜江山,便托付给你了!”
  荀淑衡看着他,一刹那,心头涌起异样的感觉,异常强烈。不自觉间,荀淑衡伸出的手便抚上了谢渊的脸,拇指抚在他眉心,揉不开他眉目之间的川字纹。
  谢渊自不会责她僭越,反过来握住她的手。
  “还望你切莫推辞!”
  “陛下正值盛年,春秋正富,”荀淑衡眼眸里泛起水光,“今日为何与臣妾说这些?”
  掌心传来的微颤令谢渊猛然惊觉方才那番话让荀淑衡吓到了。
  他抬手揉了揉荀淑衡的发丝,轻松笑道:“皇后说的是,朕正当如日中天之势,眼下山河动荡,朝中纷争不断,朕方才所言不过是一时倦怠,让皇后跟着朕忧心了。”
  他附耳贴在荀淑衡隆起的腹部,“皇后,给朕生个太子。”一定要是个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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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26章
  风雪停了。
  云崖军镇城头的冰凌凝着血渍, 城郭向北的苍白雪地上也洇出铁锈色的暗红,日光斜切过雪原,满地冻僵的军旗与断戟。
  陈良玉将一个血人架在云崖城楼下。
  那人是赫连威的手下,冒死突围, 去跟翟吉亲自统帅的龙骧军汇合、求援。陈良玉调了幽州守军将云崖三面围成孤岛, 赫连威前后排了十几支死士卫队突围,均被伏击截杀。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批了。
  被陈良玉架在城下的死士左臂齐肩而断, 草草包扎的伤口还在渗血, 脸色灰白如死人。相继地, 又有身穿雍军衣装的人被押来, 刀架颈间, 跪成一排。
  几人全是赫连威的亲卫。
  赫连威却没有动。
  饭时, 火头兵起火煮饭。千骥原草场驱来的羊群, 就地宰杀了,在被捉拿住的死士身旁摆上一桌炙羊肉。
  云崖城头守军下颌低垂, 目光绞索,死死盯着那桌肉食。云崖断粮多日, 城中守军捧雪连带着土块啃下充饥,为陈良玉投去那些少得可怜的食物残渣争得你死我活。
  陈良玉切下一块肉食送进嘴里, 长腿一屈,军靴踩上桌角,“赫连威,开城门献降,他们尚有一条活路!”
  城墙上无人应她。
  陈良玉拔短刀断开羊腿, 丢了一块在跪在那里的一排北雍死士中间,正巧骨碌到断臂那人腿边。血顺着肩上的残布滴在肉上。
  那人闭上眼睛,喉咙却不断滚动。
  陈良玉道:“此时投降, 本帅尚有好酒好肉招待诸位,今日过后,便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翟吉的主军集结在惊蛰湖,景明求援,陈良玉已决意留幽州司马柴崇与岳正阳固守云崖,她率军转攻湖东,截断翟吉的来路。
  雍军死士小队的膝下跪出血坑,仍无人支应。
  陈良玉将啃净的羊骨丢进火堆,手背随意抹了抹嘴。
  羊骨砸出的火星子激到了那几个人。
  最先暴起的是个愣头青,他扑过去,伸手去抢那块熟羊肉,却被另一只手死死按住。
  所有人扭打在一起,唯有断臂那人仍不为所动。有人狠狠咬住肉的一端,整个人被拖在雪地上划出血道,愣头青方才在撕扯声里,瞅准时机,将沾血的羊腿肉塞进嘴里。
  赫连威眯起眼睛,突然夺过身边亲兵的角弓。
  愣头青口中的羊肉还未吞咽下去,便已被破空的箭矢钉死在城楼下。接着城墙又有几箭发来,连同断臂那人,以各种姿态倒下。
  陈良玉抬眼望向戍楼。
  赫连威的视线先落在陈良玉胸前的护心镜上,箭头已对准她,而后他的目光停在那张被战火熏黑却依然凌厉的脸上。
  她眉毛被一道箭伤截断,结了痂。
  淬金的日头冷光当头倾下,陈良玉犀利的眉骨似折弯的鹰喙,目光一冽,袖弩射出的短矢将赫连威的箭折断在半空。
  ***
  晨钟撞响,庸都北城门轰然打开,明黄色旌旗率先穿出门匾下的甬道。
  一支浩荡的车马队伍从城门向北出发。
  长宁卫骑兵开路,清一色的玄色锁子甲,谢文珺的驷马车行在长宁卫中间,其后是数十辆装载犒赏物什的马车,最末尾是粮车及负责押运的步兵与民夫。
  自庸都到北境有一条特殊的官道,是宣元帝在位时为方便北境的兵马粮草调度修建的直道,近乎直线。从这条路上走,原本费不了几日,可谢文珺尚需从其他州郡调度军粮,一路上便要走走停停绕不少路。
  探马早些日子从直道抵达北境,先将长公主犒军的旨意送抵。
  陈良玉在云崖与惊蛰湖周遭多个地方、地形里头来回打转,人行踪不定。探马随军在雪地、山湖之间绕了两日,才见到她人。
  陈良玉从没过小腿的泥泞中摸爬滚打出来,抹开糊住眼睛的脏水和泥浆。
  雪一化,惊蛰湖边的泥水齐膝深,陷足难行,每挪动一步都艰难无比。雍军在惊蛰湖冰层下埋了饵雷,冰面上的雪还未化,底下全是尖木桩与毒饵,一时难以渡过惊蛰湖。
  湖东水汽重,随处都是能见不足十步的白蒙天,军士披着白麻布在插旗布置假营地诱敌。
  林寅跟在陈良玉身后,身上的白麻同样脏得不行,“主帅,你个把月没洗过澡,不行末将在冰面上凿个窟窿你下去过遍水吧,你都味儿了!长公主大老远从庸都来一回也不容易,你再给长公主熏回去了。”
  “再不闭上你的嘴本帅给你缝上。”
  “你这人就是听不得忠言逆耳。”
  “去做事。”
  陈良玉低头嗅了嗅肩头的鹰头甲,又抬臂嗅了嗅衣袖。
  哪味儿了?没味。
  香的。
  坦白说,她已经闻不出来身上有味没味了,权当没有。
  林寅朝前走了几步,活动几下肩臂,又折回陈良玉面前,道:“主帅,卜娉儿身体休养这么久也差不多了,这场仗且得打,不如召她过来吧。”
  陈良玉看她左肩胛似有不适,“你身体有恙?受伤了?”
  林寅道:“没有,末将就是觉得多个人多个帮手,何况祁连道那三十道军阵是末将与娉儿一起破的,有她在,末将破阵也更容易些。”
  正说着,一队人马自白雾中而来。
  景明从马背上翻下来,听到她们说话,道:“一军无二将,她若来,你俩谁做云麾军主将?”
  林寅道:“云麾军主将本就是娉儿,因她受伤末将才顶上,她来了我自当归还主将之位。”
  景明这一问,林寅有些怔愣。
  她根本从没想过与卜娉儿争主将之位。
  “我来投军,不是来争功的,是听说有人说要为天下女子谋出路,我才来的。”
  景明道:“志向这么高远呢!”
  林寅反唇道:“谁跟你似的,你这个人,太功利。”
  陈良玉打断二人贫嘴,道:“景明,草龙编织好了吗?”
  “好了。”
  牛羊皮、芦苇编织的数条粗绳席,铺在泥路上,骑兵战马可以疾驰迂回至湖东后方,那里有翟吉的右翼军守着。
  日头刺破云层,湖周又起了风,雾气渐散。
  一小队人马绕至惊蛰湖西,西岸因暗流冰层较薄,雍军未重点布控,留置的兵力薄弱。
  小队不多时回来二人,禀道:“主帅,是个空营。”
  陈良玉心道她与翟吉算到一块去了,都给对方留了个假营地。
  “佯攻,诱雍军分兵回防。”
  “是。”
  鹰云纹的军旗插在隐蔽处,还是被雍军斥候探看了去。不多时,雍军右翼守军的左前锋军便杀到了。
  “林寅,破阵!”
  “得嘞。”
  雍军前锋如锥尖,攻势迅猛,侧翼防御却薄弱。林寅令强弩手汇成弩阵,攻其中央,长矛军持长戟从两侧夹攻,雍军阵型自乱。林寅未多与他们周旋,一经反制,便率军撤出假营。却令他们深信插了旗的地方是陈良玉驻扎的营地。
  景明早已在草场与冰面上凿孔埋设了倒刺铁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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