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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他转过侧脸,道:“记下此人姓名与策论,带他进宫,朕要细问。”
  说罢,他便打算起驾回宫。
  言风道:“微臣遵命。陛下,长公主人也在四方馆。”
  “随她。”
  议事堂那人说完,刚顺了口气,肩膀忽被人轻轻拍了下。他回头一看,谷燮正神色复杂地站在他身后,嘴角那抹笑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儿戏感。
  那人讶了一瞬,“姑娘,是你。”
  “韩诵,这些年里,境况如何?”
  韩诵低了低头,面有窘色,赧红了脸,“那件案子了结之后,经了几载牢狱,科举无门,还能好到哪里去?”
  “听闻四方馆纳贤,不问出身,这不,学生紧着从苍南赶来。”
  四方馆开馆的消息不过几日,传没传到苍南还未可知,他便紧着赶来了。
  谷燮道:“行谦给你去信了?”
  韩诵点了点头,“侯爷诸事还顺遂吗?学生今儿一早才到庸都,还未曾去宣平侯府拜会。”
  “行谦一切安好。”谷燮道:“你方才那番话,可谓切中时弊,远超其他贤士那些空泛之语。”
  韩诵道:“学生所言,旁人未必不知晓。只是一来怕触怒长公主,二来忌惮世家权势,怕引火烧身,谁也不敢直言罢了。可若是这样,何必要来这四方馆?”
  “在座的都在装糊涂,你便不怕引火烧身?”
  “姑娘,学生不甘。”
  韩诵抬起了头,神色隐隐有几分激动,“我非平庸之人,我乃宣元二十年一甲榜眼,满腹治国之策,岂料落得这般结果,学生不甘!”
  “韩诵,少安毋躁。”
  韩诵跟着谷燮往馆内一角走,那里站着一位身披鹤氅的女子,只略施粉黛,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气度。
  韩诵停下脚步,一时忘了四方馆内不必叩拜的规矩,朝女子拱手,又转头看向谷燮,“姑娘,这位是?”
  “她啊,”谷燮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就是你说那位祸国误民的江宁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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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35章
  谢文珺侧过头看了谷燮一眼。长了年岁, 心智却还不如从前沉稳,自姚霁风去后,谷燮仿佛悟透了天命一般,行事越来越没个章法, 言谈举动间反倒多添了几分轻佻之气。
  车舆就停在四方馆外, 谢文珺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转身走出四方馆。
  鹄女努了努嘴, 对谷燮道:“老师, 你可害苦我了。我求了殿下一清早, 又辛苦做了篇新文章, 才求来到四方馆一游, 四署还没去呢, 殿下这就要走。”
  折扇照鹄女脑袋上敲了一下, 谷燮道:“小没良心的。你愿留便多留一会儿,为师去向你家殿下求情。”
  “老师当真?”
  “去吧。”
  鹄女躬身一礼, 咧嘴道:“多谢老师。”
  谢文珺不经意回身一望,见师徒二人窃窃私语、嬉笑哈哈, “师门传承倒是清楚,真是什么人教出什么样的学生。”
  谷燮道:“殿下语人是非也不避人, 臣女听得一清二楚。”
  “本宫便是说与你听的。”
  谢文珺看向靠墙的一处,那里原来停着的一驾辇车已驶离了。
  车舆内炭炉还烧着,暖意融融。
  竹帘被一把折扇掀开,往上卷了卷,谷燮透出半张脸, “臣女的轿子留给鹄女,殿下能否允臣女同行一程?”
  “随你。”
  车外人流街铺缓缓后退,竹帘间隙透进来斜长条的光影。
  谢文珺十指拢着手炉, 面前的小几上镇纸压着一篇文章,是鸢容手持长公主私印从四方馆调出来的,文章署名正是方才在馆内痛斥她祸国误民的韩诵。
  那策论文章里的字句笔锋凌厉,剖析时政入木三分,竟与她筹谋的几处不谋而合。
  谢文珺手炉里的炭丝明明灭灭,映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欣悦之色。
  她道:“你看,四方馆馆众也不尽是沽名钓誉之徒。”
  谷燮道:“殿下可要将他收在身边为己所用?”
  谢文珺视线仍停留在韩诵的文章上,“本宫瞧你与此人熟络,他姓甚名谁,籍贯何处?既有才学,何不科举入仕,偏来四方馆这草台班子。”
  谷燮道:“此人姓韩名诵,曾是瀚弘书院的学子,与陈行谦同年进士及第,殿试后,太上皇钦点其为宣元二十年榜眼。那年左相荀岘担主考官,科举透题,牵扯出来的那桩约定门生案,涉案士子便有他。黜革功名,终身不得再应考。”
  谢文珺是记得这桩案子的。
  谷燮接着道:“在四方馆议事堂,他对臣女说,他不甘!臣女能看得出来,他当真心有不甘。揣着心里头的不甘熬了十年,要么磨钝了,要么更利,能一把豁开局面。”
  “科举舞弊,”谢文珺声音平淡,却能听出语气中显而易见的终结之意,“此人言辞藏锋,可惜了。”
  只这一句,谷燮便知谢文珺不打算将人收为己用了。
  谢文珺卷起小几上的文章,隔窗递出去。
  鸢容随即接住,交给荣隽遣了一人将文章快马交还给四方馆。
  谢文珺道:“江伯瑾性子磨得如何了?”
  谷燮道:“一听闻四方馆招贤纳士,便坐不住了。若非他无手,写不了四方馆投名的文章,我与行谦两个人也按不住他。宣平侯府与灵鹫书院都下了禁令,不准给他代笔写文章,闹得不行。还是行谦想了个法子,告诉他太上皇得知他还活在世上,已布下暗卫等他现身后杀之,这才作罢。”
  谢文珺道:“这样的人竟还如此惧怕父皇,竟还怕死。”
  谷燮道:“小老头这些年生活不易,养成一副鼠胆。”
  “脾气磨得差不多,便放出来罢。”
  “臣女明白该怎么做。”
  灵鹫书院的藏书阁挨着后院的竹寮,立在正月天的暖阳里,藏书阁前头的大片空地上,青竹搭成的骨架被晒得泛出竹黄。
  书院的学生们正抱着层层叠叠的书卷,整齐地晒在竹骨架上。
  书页翻动,夹着淡淡的霉气。
  谷燮在藏书阁一隅的破草席上寻到江伯瑾,他枕着几本典籍正酣睡。
  还穿着那件旧棉袍,身形略显佝偻。
  谷燮猜不透他这是什么习性,在宣平侯府时客厢不住,捡了马厩旁存放草料的仓廪栖身,自陈良玉奉诏不得擅返庸都之后,宣平侯府被盯得很紧,江伯瑾心慌,即便清楚那些人不是盯梢他的,也还是抱着自己的家当连夜翻进了灵鹫书院。
  而后,缩进了柴房。
  谷燮不忍如此轻慢于他,好说歹说,劝他住进竹寮的空斋。
  他便又捡了一张破草席铺在藏书阁,蜷在角落里。活祖宗一个。
  “江先生。”
  谷燮轻手轻脚地晃了晃江伯瑾。
  江伯瑾睁开一只眼,看见她,又闭上了,气性极大地“哼”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不理人。
  谷燮没脾气地哄道:“江先生,后辈代先生去四方馆瞧了瞧。”
  听到四方馆,江伯瑾一骨碌翻过来。
  他袖管自肘部以下空荡荡的,此刻正拢在身前,袖口掖进腰带,扎得紧实。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花白胡子吹得一翘一翘的,“你又不让我去,多说无益,净吊人胃口。老夫看出来了,你与陈家那两个小兔崽子,同流合污,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人!”
  谷燮道:“后辈先前不叫先生现身,并非质疑先生名动天下之才学,只是君心难测,多有顾虑。”
  江伯瑾蹭地打挺起身,却一个没站稳朝前扎去,书架哐当一响,江伯瑾右额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先生,”谷燮一扶,“我去请大夫。”
  “回来回来。”
  肘下残余的一节小臂按着额头,江伯瑾身心都扑在四方馆上,道:“皇帝小儿锐意图新,这是天大的好事儿。老夫断了手,可这满肚子韬略还在,四方馆就是老天爷给老夫留的窗户缝儿,焉能不去?”
  谷燮道:“先生言之有理,可这天下毕竟还是姓谢,先生实在不便出面。”
  江伯瑾两条空袖管甩了甩,道:“英雄不问出处,皇帝小儿自个都说了,四方馆不问出身来历。论高才,满朝文武谁能高得过我?老夫足不出户,也猜得到皇帝小儿开四方馆意欲何为。”
  谷燮做了个“请”的手势。
  “藏书阁人不便议论朝政,先生移步他处说话。”
  竹寮还算清净,空气清冽,只闻得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谷燮将洒扫的仆役通通打发走。
  “先生方才说到皇上开四方馆有其深意,后辈愿闻其详。”
  “赋税、边策、军政都是幌子,重在吏治。皇帝小儿意图削减朝廷冗员,可又怕得罪完了这大大小小的世家,要人充这个出头鸟。削减稗官是不济事的,皇帝若只想削几个马前卒,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皇帝要的人,是不惜命的,有胆识对高门显贵开刀的人。”
  “凡事也都讲究个师出有名,朝廷冗员繁增,根本在于新帝即位之初,长公主为稳固国祚搞了一套《万僚录》出来。皇帝如今皇位坐稳了,不认账了,你想,他要整顿吏治,头一个要对付的人是谁?”
  时移世易。
  短短几年,稳固国祚之人,摇身一变,成了乱我国祚之臣。
  “咱们这位长公主,当年稳世家、巡田亩、掌粮税,老夫还以为她能与皇帝半分天下,不承想这些年没长进,对皇帝步步退让。”
  谷燮道:“依先生之言,皇上若动了手,长公主便束手无策了?”
  江伯瑾道:“你是谷家世孙?”
  谷燮不明所以,还是认真答了:“正是,在临夏时先生曾问过后辈祖父的名讳。”
  “亲的,还是捡来的?”
  “我与兄长俱是祖父嫡亲。”
  江伯瑾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尊长师者的说教之态,道:“且得看长公主心性如何,还得看二相、七卿、南衡北陈两将门世家有多少是长公主的人。《万僚录》与世家门荫骨血相连,皇帝要削减门荫,必得废止《万僚录》,文武百官哪个身居高位的肯答应?长公主倘若有不臣之心,皇帝废除门荫的圣旨一下,顷刻便成了孤家寡人了。除非长公主突然暴毙没了,天下没了能与皇帝分庭抗礼之人,整顿吏治便容易得多。”
  “不惧长公主权势之人,无有门荫之辈,唯有四方馆那些寒门布衣而已。”
  “炉灶另起,薪柴何辜啊。”
  谷燮道:“先生既知如此,何故还要倾身以赴?”
  “老夫这把岁数了,错过这回,何年何月才能再入朝堂?世人再谈起江伯瑾,只会说,那是个狼子野心、为青云路不惜屠一座城的趋炎附势之徒,老夫还有何颜面去底下面见恩师?”
  谷燮一礼,“先生高见,后辈受教了。”
  时机已成,她道:“四方馆需先验策论,文章会呈至御前,若得皇上赏识,执笔者会被传召入宫面圣。后辈愿代先生呈交策论文章,先生口述,我代笔。”
  江伯瑾胡子激动得直抖,兴头上来,“那还等什么?快,铺纸,研墨!老夫瞧明白了,你与陈家那俩还是不一样的,你是个好人。”
  这赞扬听起来也不是那么让人高兴。
  谷燮一笑,“多谢先生褒奖。”
  江伯瑾空袖管背在身后,踱步沉思,老骥伏枥的劲头使了一半,猛然回过味儿来,“你不一直是长公主那头的人吗?诓我写这文章,有何图谋?”
  谷燮道:“我兄长在朝为官,万事得小心谨慎,得留条后路才是。若他日谷家遭难,还请先生念着今日之事,能搭救一二。”
  此言十分合理。
  江伯瑾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这般思量,本也合乎情理,没什么不妥。”
  文章落成,便由谷燮代为送去了四方馆。
  仅隔一日,这日晚膳刚撤下,谷燮坐在书房正对着一摞学生课业发愁,江伯瑾便冲了进来,凑到灯下,急迫地道:“老夫那《吏治十策》,皇帝小儿看了没有?”
  谷燮清了清嗓子,故意将四方馆的回函念得四平八稳,“《吏治十策》已呈陛下阅览,承蒙报国之心……”
  江伯瑾急得跺了跺脚,“你快接着往下说。”
  “……未予选用。”
  他终于消停下来,表情僵在脸上。
  江伯瑾似乎无法理解这简单的两句话,琢磨了好一会儿,两道灰白眉毛霍然竖起来,竖成了倒八字。
  谷燮道:“定是那帮只擅写馆阁体八股文的酸腐从中作梗,他们嫉妒先生大才,嫉妒先生见解独到,故而未曾选用。”
  江伯瑾怪叫一声,“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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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36章
  二月上旬, 谢渊钦点韩诵擢任中书舍人。
  同月颁旨,凡非通衢要冲、无军政急务之驿站,悉皆裁撤。
  至三月底,举国近三成驿站裁并。今岁户部的度支预算, 账上节省了十余万两白银。
  退朝的鼓声一落, 百官散朝。
  韩诵刚迈出殿门,袖摆就被人拽了一把。
  晨露还未干透, 地砖上滑, 这一拽险些将他带倒。
  “韩舍人新官上任, 恭贺!”
  说话之人服绯色朝服, 配金带, 衣裳绣有从四品官服的三章纹。
  韩诵乃五品中书舍人, 低他一级, 便还他一揖,“多谢这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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