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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谢文珺道:“庸都已被祺王掌控多时,连父皇都被他禁着,荀岘甘做爪牙,为虎作伥,他署字的公文也作得了数?”
  王府周围布了重兵,正到换岗哨的时候,重甲齐声踏步,震得人心中惶惶不安。
  花厅廊下四面都有东宫卫把守,两步一人。
  里三层外三层。
  荣隽那辆宽敞的囚车还停在府外。
  “一国两帝,听起来属实荒唐。”谢文珺道:“可事已至此,本宫不知各位大人如今仰承谁?秉承谁的旨意?”
  这话就重了。
  若遵照庸都下发的公文废止农桑署,便等同于拥戴庸都那一位。
  众官连站着的份儿也没了,急慌慌跪倒一地,袒露立场:
  “臣等在临夏与慎王殿下共事多年,自然巴望着慎王殿下继承大统,吾等甘为新帝效犬马之劳,誓无二心!”
  “臣等誓无二心!”众人附言。
  谢文珺玉指半屈轻轻叩响桌面,指甲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击,仿佛在辨别他们话中几分真假。
  “诸位大人既这般说了,便都是自己人,给各位大人看座!”突然话锋一转,道:“有件更急迫的事要知会诸位。”
  屁股将挨着椅凳,谢文珺此言一出,大家又忙不迭站起身,弓腰伫候。
  谢文珺:“坐。”
  临夏刺史与司户站得最近,搓一下手心,全是汗。
  “新皇亲自率军北上讨逆,诸位大人尽心尽力筹措军资,功不可没,本宫诏诸位前来,是为代三哥论功行赏!从龙之功,如此赫赫功劳,理当福荫子孙,诸位大人家眷、旁亲皆属有功之臣,只管呈报上来,分茅赐土、计勋行封之事本宫自有考量。”
  听到这,经验老道些的官员已经长舒了口气。
  又是囚车又是布兵搞出这么大阵仗,只是代新皇来笼络人心的,前头先给个下马威。虽有些手段,可多说些话便露了底。
  厅下叨咕一阵儿。
  有人道:“臣等感皇上恩德,可田畴归户部管,没有户部的田册,长公主殿下可知哪些地能拿出来封赏?荫官需经吏部盖印,户部与吏部的册印都在庸都,长公主殿下所言分茅赐土、计勋行封可别是一纸空文。”
  “本宫养在先太子身边,在东宫长大,诸位可还记得宣元十六年末至十七年,不少高义之士自愿将名下私产奉公,以缓国之危难,那年朝廷收上来多少田亩、盐铁矿,没有比本宫更清楚的!自然,谁自诩聪明绝顶,耍手段避了过去,本宫心里也有本账。”
  谢文珺玉手在扶手上微微施力,犹如苏醒的凤从巢穴中起身,烟云过眼般一扫,带起一股凉意从众人脊骨蹿升。
  “农桑署必定重立!先太子设农桑署多年,说废就废,朝令夕改,往后朝廷政令如何令百姓信服?”
  众官沉默不言,都在静悄悄埋头算账,心中像长了算盘,算盘珠子一刻不停地拨。
  “诸位也不想新帝还没打到庸都坐上龙椅,便遭万民唾骂罢?与民离心,君威不存,诸位为新朝股肱之臣,何以立身?”
  茶喝了,话也说了,谢文珺便往外赶客了。
  “今日的茶诸位大人品得不尽兴,本宫备了茶团,诸位带回去细品,可别辜负了这上好的茶。荣隽,好好地护送各位大人回府。”
  出府时停在那里的大囚车已不见了,候了两排车舆,车夫等在马车旁,人手捧着一团明黄锦帛包裹的紫笋龙茶。
  荣隽送行至府门外,道:“各位大人,恕不远送。”
  一行人纷纷回了礼。
  待荣隽回了王府,他们便言三语四地议论起来。
  “子孙家眷皆受恩德,长公主行事不可谓不大气!可筹措军费的又不止我们临夏一个州,还有其他州、郡的同僚,这是一笔大账,长公主拿得出来那么多地来分吗?”
  “能吧!你忘了前些年头先太子……”
  说得好听,哪有什么高义之士自愿将财产奉公?
  先太子与张相令天下豪绅迁徙至庸都的河芦镇上,驻军把守,昼夜监视。有些个家大业大的为了不挪窝都忙着贱卖产业,可穷人买不起,富人不敢要,实在没法子了,就只得上交官府,还能落一官府的褒奖文书。
  可谓天下富人之财尽入国库。
  如此一算,分发赏赐些田亩,添些官位以彰显新皇恩德,倒不至于赖账。
  “那这官位?”
  “稠了加水,稀了加米,从前哪有什么农桑署?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何愁缺官位?”
  这些日子他们交出去的钱不是个小数目,好不容易巴望着农桑署废黜,还指望大捞一笔回回血,农桑署若重设,哪还有更好的财路?
  江宁长公主赏赐下来,抵一部分,又给子孙小辈授官,这一算便都识趣,吃些亏只当是给自家人换了官职,免得最后两手空空什么也落不着。
  茶喝得还算愉快,于是各位命官返家后连夜启书上表。
  谢文珺宿在王府竹苑。
  风雅之所,园中栽种着一片篁竹林,篁竹小筑隐在绿竹之下,古朴雅致。
  谢文珺选此处只看上一个好处,那就是竹苑既通内苑,又通外庭。
  晚间,篁竹小筑燃起明灯,竹影婆娑。
  陈滦身后跟着几个身穿阑衫书生模样的人,穿林走过竹下的石板路,路不算窄,容得下两人并肩。
  石板缝隙中趴着绿绒绒的青苔。
  走到一半,就听见谷燮的声音从窗缝里荡出:“八竿子打不着!但凡沾点亲带点故的,都添到名册里了。”
  谢文珺埋头坐在一堆名册里,把玩着陈良玉给她的铁錽信筒。她没看出信筒是用什么所铸,非铁非铜,亦非金非银,花纹远看平平无奇,近看却是漫天飞矢。
  “不怕他们添的人多,只怕他们不敢添。”
  谷燮撂了名册:“贪得无厌,尽失文人风骨。”
  谢文珺道:“风骨何价?”
  “风骨岂在锱铢之间?”陈滦站在门口行了礼,“长公主,姑娘。文人也并非全是挟风骨、气节待价而沽之徒,真正有风骨的文人,以黄白之物衡量,于他们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他身后的几个书生也跟着见了礼。
  谢文珺把铁錽信筒收回袖袋,将已拟好的田亩簿交给他们,“明日便按名册去各衙门行赏,声势做足!”
  陈滦道:“微臣遵命。”几人将名册与田亩簿归整了,收好,“天色晚了,若无其他事,微臣先告退。”
  “陈行谦!”
  陈滦才退行两步,便被谢文珺留住。
  “长公主还有何事吩咐?”
  “不算公事。”
  谷燮一挥手,其余人便退出篁竹小筑,先行离开。
  谢文珺道:“本宫是想问问你,她在家时,可有什么钟爱之物?”
  “长公主是问良玉?”
  谢文珺避着谷燮,目光瞥向他处,微微点了点头。
  陈滦想了想,剑法,骑射,兵书,这些似乎都不能算钟爱之物,只能说她日常便是这么过的。
  “回长公主,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是她一见便能开心的?”
  陈滦:“微臣惭愧,确实不知。长公主为何不直接去问良玉?”
  “本宫随口一问,你不知道便罢了。”谢文珺道:“那她可有厌憎之物,或是,不待见的人?”
  陈滦猛地一抬头,他心里想着如何鼓足阵仗去各衙署翻风浪,脸上一下没掖住事。
  ——她最不待见的人不正是你吗?
  谢文珺:“出去!”
  “微臣告退!”
  陈滦下了木阶,又转身,在门外回话,“微臣想到一人,良玉最为厌憎——北雍二皇子翟吉,扒了此人的皮给她,她或许会高兴。微臣告退。”
  谢文珺:“想不到能让她开心些的是这个叫翟吉的人。”
  谷燮纠正道:“不是他的人,是他的命。”
  谢文珺隔着桌案递给谷燮另一个田亩函,比赏给各衙官的田亩簿薄许多,信封装着,只有一张纸,“苍南坞林有百亩良田,是皇兄给我的,即日赐予瀚弘书院做学屯,你拿本宫手谕给谷老太师,令瀚弘书院辟出一塾,向女子授学。”
  “臣女谢殿下。”谷燮把信函与手谕收在胸前,“殿下要筹划女子书塾,又要重整农桑署,两者都绝非易事。”
  谢文珺道:“欲开民智,先谋民生,吃饱才有力气想其他的。”
  “是臣女没用,农桑署一应事宜帮不上殿下。”
  谢文珺:“鸢容,黛青。”
  鸢容:“奴婢在。”
  黛青:“奴婢在。”
  “那些田亩账,看出些什么名堂没有?”
  “奴婢愚钝。”
  谢文珺轻叹,“你们跟在本宫身边,想做一辈子伺候人的奴婢不成?”
  鸢容、黛青一齐跪下。
  “本宫并非责备你们,愚钝便慢慢学着,将来本宫或许要仰仗你们做事。即便不为本宫,你们难道就不想看看别的天地?去行医,参军,经商,去做幕僚,甚至做官为天下人谋?”
  大夫,军士,商贾,幕僚……在宫里时,那是她们从未企望过的,甚至无法设想的人生。
  可一路走来,她们已经见过许多这样的人。
  鸢容、黛青身子伏得更低,叩首,言辞恳切:“求殿下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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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你们说句话啊老婆!!你们快说句话啊!!
  是写的让你们没有评论的欲望吗?
  e.g.实在不行找个茬呢~
 
 
第58章
  狮虎纹的战旗在风中扬幡飘动。
  大胜的军士们一刻不停地加固战壕, 搬开断裂的木头和石块,清理战后杂物,把散落的兵戈刀戟拾回来,集到一处摆放整齐。
  伤兵不断被担架抬回伤兵营。
  陈良玉在后营外下马, 四下张望了个遍, 没看到女兵操练。
  初来乍到的新兵都由教头带领、训练,学会基本的战斗技能、战术、阵型, 才会叫他们上前线迎敌, 前线胶着时, 也充当“役夫”与“担架兵”。她往伤兵营那边一望, 果真有女兵正忙着救治伤员。
  卜娉儿从伤兵营掀帘出来, 迈向她这边, “将军, 战况如何?”
  陈良玉道:“包了锅饺子,没动用多少人马, 祺王的前军全俘了。”
  俘虏用绳子反捆双腕,一个串一个, 被驱赶往临时用树枝、茅草搭建的临时营地。
  “你带的兵怎么样?怕吗?”
  卜娉儿道:“谁头一回亲眼见着血肉横飞的场面,都犯怵。”
  卜娉儿担任女兵教头。
  陈良玉对女兵很重视, 第一批人带不出来,娘子军的筹谋便毁了大半,所以她在后营时一直是亲自教,不在时便由卜娉儿带着。
  这支队伍来得不易。
  那日在募女兵的摊子边上,陈良玉给卜娉儿立下目标:先组一什, 再组一队。
  一什十人或许不难办,总有几个胆儿大的冲军饷和管饭而来,一队五十人便有稍许棘手。
  先是几个豪气冲云天的大姐, 结伴而来的,寻常农妇打扮,一手干活磨出来的老茧,嗓门大,中气足,探问了几句:
  “女人也能去打仗了?”
  “发钱不?”
  “管饭不?”
  “俺行不?”
  ……
  卜娉儿一一答了,“能”,“发”,“管”,“行”!
  大姐们当即表示要入伍,登记姓名时费了一番工夫,平民目不识字,更不要说会写,卜娉儿只能依照姓氏与名字的发音为她们一一登记入册。
  之后虽有人来询问,却无人再报。
  等了大半日,她恍然醒悟,如此守株待兔不可取。
  于是另辟蹊径。
  带上几个大姐手走街串巷吆喝,挨家挨户去敲门,化缘式募兵,这才凑了近五十数。
  剩下的几个空缺还需抽空再募,填上。
  陈良玉往伤兵营走。
  卜娉儿跟随上,“江教头手底下的兵吓哭了两个,软了一个,江教头一人罚了他们两军鞭。你看那边。”
  陈良玉往卜娉儿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整齐的新兵方阵前头,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子正立正挨训,旁边还趴着一个涕泗横流的,果真腿软站不起来。
  教头的怒骂声引得其他兵营的人也陆续出来,站得远远的,隔岸观火。
  “你们这些都像什么样子!你他爹的就是个软蛋!上了战场就是去送死!”
  教鞭从他眼前扬过去,啪!地面上砸出一道沟壑。
  咆哮声再次灌入耳道。
  “去了那边好好给你祖宗八辈儿磕头!他们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卜娉儿瞧着这一幕,不觉间摇了摇头,“虽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可穷苦与穷苦还真不太一样。姑娘们自小勤快,粗活儿、农活儿、琐细活儿一个也不落,孩子养不起了,先弃女婴,若有吃的穿的,便都是先紧着家中男丁,如此经年被亏待,姑娘们反而更坚韧。见着那些断肢残臂,血肉淋漓的,连最小的也没像那样,吓得扑地上,瘫了,江教头提都提不起来。”
  陈良玉掀开伤兵营的帐帘,朱影那黑布把自己裹成一个神秘的黑影,在穿梭忙碌的伤兵与军医中格外扎眼。女兵操练后,被朱影借调来伤兵营救治伤兵,正搭手为受伤的军士包扎止血。
  高矮胖瘦体型不一,还有个干巴瘦的小萝卜干。
  陈良玉打量一眼头发枯黄稀疏、扎两只草髻的“小将”,吸了一口气,“这孩子几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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