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条修长的月退纏在陳良玉的劲||腰上。
牙关轻扣,唇瓣相依。
一道亮得刺眼的电光强闪过,接来一声巨响的雷,山川大地仿佛都顫了一顫。
陈良玉頭腦暈眩,艰难地将唇瓣分开,长呼一口气。
她强撑着十二分的理智勒令自己找回神智。
如谷燮从前在临夏对她的提醒,她竟真的对长公主生出亵渎的心思,甚至竿头一步做出了亵渎之事。
无法原谅的是,她贪恋这种感觉。
她对谢文珺的一切都仿佛上了瘾,她的体温,她身上淡雅的香,和口齿之间逸出的輕声的呢喃,她都不想有片刻失去。
一如此时,陈良玉方才想明白,她对谢文珺的那份惦念有异于对其他人的记挂。从她主动握起谢文珺的手那刻起,或许更早,那份对惠贤皇后允诺,悄然无声地变成了想与她长相厮守的执念。
所以她会疯魔般思念,会一再放任自己被谢文珺一句话撩拨得失智。
她爱她柳絮才高,也爱她精于谋算。
爱她璀璨,也爱她阴晦。
可谢文珺一再纵容她这般肮脏的心思又是为何?
为她手中的兵权吗?
那谢文珺大可不必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只要她说,她便心甘情愿。
哪知身下之人不知死活,偏在她一身沸腾的血液即将平复时,说了一句:“你不行就躺好!”
将凉未凉的热血霎时之间被这一句话煮沸。
陈良玉垫了一只手掌在她后脑,按住她的肩将人錮着,“殿下既然这么说,那就恕臣僭越。”
曾在许多年前,仿佛是宣元十六年,或是宣元十七年,她眼下已经记不清,想不起,是在宣元帝跟陈远清透出要她嫁与懿章太子的意思几个月之后,贺云周请了宫里的嬷嬷来侯府,传授房事、侍夫之道。这是如她一般家中门第高的闺阁女儿出嫁前例行的。她懂些。谢文珺不懂。
未有人教过谢文珺一星半点儿的人事。
那她怎敢如此嚣张?
【此处删减】
谢文珺蹙着眉,偏过头将半张脸埋在衾||枕中,双眼紧闭。
“这么害怕还拿话激我?”陈良玉道。
鹿子在霖雨中松开紧闭的绿萼,花瓣的底色是洁白,点缀红斑。雨丝会随风飘入廊檐,拍打窗棂。
“殿下,睁开眼睛……”
烛火一盏未息,光影在软帳上流动。
陈良玉的手背能清晰地看见骨节与青筋,手掌与虎口有一层茧,觸碰到皮膚时有粗粝的摩挲感。
谢文珺腰背僵///直地抬了抬。
群芳苑内外把守的长宁卫又在换队了。
她能听到值房的门劈啪开合个不停,兵卫的脚步一如既往地急而有序。
陈良玉不喜欢垂下床幔,两道帘只是冗余的装饰物。床铺袒||露在敞阔的厢房中,能看到门外与明窗来回走动的人影。
谢文珺伸手想去拉床幔的环扣。
陈良玉捉住她的腕口,手撑着,抬頭看她。
她想问谢文珺为何不先到肃州定北城,去见她,心里的怯意比言语更快抵达嘴边。
这话像是兴师问罪。
再者说,谢文珺此途一路行来,确是先到婺州更省脚程,并无妥帖恰当的缘由非要绕远先到肃州。
“殿下此次,会在北境停留多久?”
谢文珺微睁双眸,勾住陈良玉的脖子,反侧翻转,二人的视线便换了方位,“怎么,这就要赶人了?没想到,人都在本宫卧榻之侧了,你陈大将军还是这般不待见本宫。还是说,北境三州的钱粮赋税有猫腻,你这位兵马大帅怕本宫查出些细账来?”
“殿下要查尽管查,我有何惧?多查些时日才好。”那双充满情||谷欠的眼睛凝目看了谢文珺许久,一欠身,以极快的速度吻一记她的眼眸,“可要一毫一厘查清楚、查明白了,我等你来查。”
谢文珺道:“本宫不是已经来了么?”
陈良玉手一挥,罗帳倾泻,只剩一层昏暗的光影。
谢文珺切齿道:“自己不脱是什么道理?”
她攥住陈良玉的革带慢条斯理地解开。
革带一松,衣物微敞。
陈良玉听凭她脱去外裳,手再一次扣住她的背,往下滑落,覆在谢文珺月退內側,向外微微使力,谢文珺便骻||坐在她腰间。
这个姿态更方便她涉足探幽。
陈良玉嘴角扬得有些不可言说。撩開衣裙,手指再次滑向——筋肉猛然的張||縮令她迟疑了少顷,“殿下可要继续。”
唇吻落在陈良玉心口的位置。
那便是谢文珺的回答。
“这话应是本宫问你,可是自愿?可要继续?”
“是,臣自愿。”
谢文希听闻此言扼起陈良玉的下巴,在这样一种别扭的情态下对她既爱又恨,“陈良玉,为可用之人,胯下之辱也能忍受得了?”
多年前,她一句“可用之人是心上人”似烙铁般,烧红了,往心上烫。于今,陈良玉好像终于发现,世间有更为趁手的“可用之人”。
今夕的可用之人还是她的心上人吗?
甚至谢文希心底掠过一丝异样感觉,当初的人,算得上她倾慕之人吗?
都不见得。
她说要与这世间法理做个较量,为此压注上的筹码,也囊括她自己。
她的人。她的婚配、家世。
她的将才与征伐,与她一步步杀出来的千百里血路。
或许还有此刻床榻之上的承歡。
新帝登基后,曾为立后一事踟躇过:立发妻,还是立真正想携手之人?荀岘曾嫁了另一个荀家女为祺王妃嫔,只凭此一事,荀淑衡虽是帝王发妻,也有充分的理由不立后,只给一个妃位已是格外恩宠。
如此可践年少之诺,立陈良玉为后。
令谢文珺想不到的是,陈良玉眼都不眨地拒道:“比起多一个后宫妃眷,而今天下更需要一个能为皇上守边境的武将。”
她看透帝王登基后的诸多不得已。已非同路人,她便如甩烫饼子一般抛却往日,自觉退守在“臣”的本分上。
那时谢文珺便看破陈良玉所谓的倾慕,可真虚伪。
这个冷心冷肺的东西。
指间的節奏渐渐有了規律。
忽起祸心,陈良玉攻其不备,乍然——。身上之人軀體一僵,輕口今发出一半。许是有些疼,被牢牢摳着贴在身前的腰肢微微地扭動,似挣扎。
胯下之辱?用在这里好像不太对路。
陈良玉耳根发烫,“受得了。臣只怕殿下受不了。”
谢文珺葱白的双臂攀上她的脖颈,将脸埋得低低的。
陈良玉有些想笑,忽然想去看谢文珺的脸。
没承想,白日还威势凛然要从她手中夺取朔方商道、再收复南洲的长公主,脫了外衫躺在床上,竟是个鸵鸟。
只会埋着脸、紧闭双眼忍受。
陈良玉握着谢文珺的后脑勺堵住唇齿,速度加急。时间不知流转几何,她慢下来,谢文珺汗已濡湿发根。
谢文珺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惊颤地扑朔长睫,缓缓睁开双眸,先对上的还是陈良玉的眼睛。满目柔情。
陈良玉伸手抚过她耳侧垂下来的细发,捋到耳后,低声对她道:“歇一歇。”她里衣没褪去,穿着白色单衣,谢文珺的衣裙也有一半尚在,她贴在一层单薄的衣料之上。没有袒露相见,却在这紅蘿帳下显得更加桃色///靡然。
陈良玉问道:“累吗,殿下?”
谢文珺不愿承认做这样的事情确实是有些费力气的。一动没动,难道还要喊累?
她慢腾腾摇了摇头。
陈良玉听她呼吸平緩了些许,将人拦腰一抱,平放在床榻上。欺身而近。
“不累就好。”
谢文珺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片惊慌之色。她撑着胳膊往后退,“陈良玉……”
“叫我阿漓。”
陈良玉抓起她的脚腕,往下一拉,将人拽至身下,“怎么好像我在欺负你?”
谢文珺眼睛稍稍瞪大了些。
才想开口说些什么,陈良玉没有给谢文珺这个机会。廂房外的風雨有要停下來的跡象,屋內卻沒有。謝文珺確實難以承受,眼眶潮濕,大口吞||嚥着空气。
“阿漓……”
如訴如泣。更似央求。
外头的将停的风雨又起。这场雨水难得,北境三州久不落雨,无处不旱。
旱魃为虐久,谢文希一到,便久旱逢甘霖。
真是福星。
陈良玉借势抬起谢文珺的腳腕,月||退再一次分开,“殿下,别走了,留下来。”
一室旖旎。
還可聽到温柔的親||昵、轻哄。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73章
肃州定北城、幽州祁连道和婺州朔方商道, 是北境三州的三个关要之地。距肃州定北城门二十里,处于肃州与幽州的分界之地,有丛比薄弓岭一带的山岭更绵延不断、更巍峨的群山。名祁连道。
山峦从中间断开形成了一道巨型峡谷。形如马蹄,故得名马蹄谷。
马蹄谷是祁连道的门户之地。
谷中, 肃立着一片石林。碑石是就地取材的山岩凿刻的, 碑身或高或低,或直或斜, 皆被十年风雨侵蚀得满是斑驳。这里不长草, 没有荒草萋萋的景象, 却有风, 风声灌耳。
陈良玉提着几只壶, 到了山口, 便下马徒步走。半炷香的工夫, 走到那片碑林。每只碑上,籍贯、姓名都已再难辨别。她轻车熟路走到一块石碑前。
“来看你了。”
她说着, 将几只酒壶放在碑前,“果子酒, 甜的。”
那碑石前已有许多酒坛,陶的瓷的, 大的小的,倒歪一地。陈良玉提到手中一壶酒,拔开壶塞,朝碑林缓缓倾洒。她坐下来,倚着景荣的碑石。
想独饮一壶, 却只喝了一半。
“过些时候我再来。会带个人来。我想,应该带她来见见你,你也见一见她。”
谢文珺人还在婺州。春宵一度后, 谢文珺穿好衣裳便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薄情寡义、翻脸无情、提裤子不认人的做派!
她道陈良玉在旁乱她心神,耽搁她处理婺州农事,一摆手,“黛青,荣隽,送客。”
被驱逐出群芳苑之后,陈良玉喊上景明去尧城及朔方商道的中轴地段绕行一圈,重新布置兵防。而后便打道回府,回到定北城。
这一次的土地清丈自婺州开始,再到肃州、幽州,北境三州耕地不多,但地广,农田有的分散成小块田垄,有的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真要一尺一厘的丈量,要耗费许多时日。谢文珺要将三州土地赋税丈量完毕、清算清楚,必得在北境待上几个月,如果下面人办事怠慢,兴许能留她在定北城过个拮据的年节。定北城的年节比不上宫里。
陈良玉心情格外不错。口里哼着小曲,将婺州南边境线上的探子全部召回赏了顿军杖。
“长公主人都到婺州了,竟没人来通报!什么时候北境的防卫漏成筛子了?”
探子叫屈:“大将军,我等早写了密条,递到飞虻了。”
军事重地传递消息的方式通常是驿传与烽火台,各地的暗探消息经驿传递送,可易被截获。陈良玉将飞虻加以整饬,在北境织出一个探网,以定北城为终端,蛛丝网一般覆盖北境三州十六城,消息通过一个个结点直递肃州大营与定北城宣平侯府。
景和木愣愣地想起来什么,“小姐,是有消息。”
陈良玉看着乌压压一片被摁在条凳上呼天号地的探子,刚打过两杖,多数已受不住似待宰的羔羊一般挣扎不已。
“停手,别打了。”
手脚的桎梏一松,探子们宛如困鸟出笼,千恩万谢、弓腰捶手地作鸟兽散。
陈良玉道:“景和,你近日怎么回事?你往日从不犯这样的错。”
景和低下头,硕大的脑袋耷拉下去似牵引到全身的筋骨,他腿一屈,跪在陈良玉面前。
陈良玉道:“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跪。”
景和又拍拍尘土站起来,“飞虻是有消息,可属下要与你禀报时你正叫后厨担水,说长公主即日便要来府上,属下以为你已得了消息,便没再多言。”
马蹄谷的风声没停。陈良玉还背靠景荣的碑石坐在谷间。
她对着尽是伤痕与征尘的碑林兀自言语,“大哥的死,景和心里一直过不去。景荣,我要怎么跟他说,我和大嫂真的没有怪罪他,没有人怪罪他。他那么大个脑袋,想事情总是想不通。”
“我们有书院了。庸都有,北境也有。”
“云麾军还是娉儿领兵,林寅破阵的天资不俗,武力差点。如果她这次能从云杉林三十阵法中冲出来,便破一回例,给她鹰云纹刀。”
一壶没喝完的果子酒歪斜地立在碑石上。
之所以说是碑石,是因为它既是刻了字的墓碑,也是一块磐石。碑林是没有匠人费时费力凿刻的,瞧着一块石料像个碑样,便扛来直接用。
山谷中回荡起马蹄声。一袭灿目的红衣,驰烈马,扬长鞭,愈行愈远。
谢文珺没能如陈良玉所愿在北境过个年节。婺州一多半农事尚未了结,谢文珺便急匆匆整顿车马,星夜兼程折返庸都。
陈良玉驱马疾驰,在婺州边境才追上长宁卫,截停谢文珺的车舆。
她蹬上车辕往轿厢一钻,塞给谢文珺一条缣帛,上面绘着一幅舆图,“殿下,南洲地虽小,但富庶,兵甲虽少但精,逼急了兴许会求援东胤,不可令衡邈贸然攻打。应通年间五王之乱前,有个东西叫万贺节。”
车马依旧启程向前,不停歇,无垠的黄土之上轧出很远的车辙印。
陈良玉没有发问。朝廷的邸报会在每月上旬传来,她清楚谢文珺为何如此着急,丢掉婺州大半农事返程。
“客星”一说,女子书学事宜沦为千夫所指。众官所谏,意在封停灵鹫书院,驱逐国子监女弟子。
63/140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