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梧秋感到一阵恶寒。这个“医生”不仅没有谴责曾令豪的罪行,反而将其美化为“艺术”,并鼓励他继续作恶!
“这次呢?”季梧秋逼问,“这次的游戏,针对我和姜法医,也是他的主意?”
“是!都是他的计划!”曾令豪忙不迭地点头,甩掉额头上滑落的汗珠,“他给了我那些旧东西,发夹,头发,照片…让我放在指定的地方。纸条也是他写好的,让我照着打印出来的字条准备。电话…电话大部分是他打的,声音处理过。只有…只有最后引你们来这里,是我按他吩咐做的…”
“他怎么联系你?”季梧秋抓住关键。
“不…不固定!”曾令豪眼神闪烁,“有时候是公用电话,有时候是不同的匿名手机号。他从来不用同一个号码联系两次。见面…就更少了,而且他都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楚脸…”
“特征?”姜临月追问,“身高,体型,口音,任何你能记住的细节。”
曾令努力回忆,眉头紧锁:“身高…跟我差不多?可能稍微矮一点点?体型…不胖不瘦,挺普通的。口音…没什么特别口音,就是普通话,挺标准的,说话慢慢的,很…很稳。”他努力搜刮着记忆,“有一次…有一次他递钱给我,我好像看到他右手腕内侧,有个很小的…黑色的图案,像是个字母,又不太像,没看清…”
“图案?什么样的图案?”季梧秋立刻追问。
“真的没看清!”曾令豪几乎要哭出来,“就一晃眼!好像是…是个‘S’?或者是个蛇一样弯曲的线?我真的记不清了!”
S?蛇?季梧秋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碎片与已知的任何符号或组织联系起来。
“他为什么选择现在动手?为什么针对我们?”姜临月换了个角度。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现在!”曾令豪摇头,“但他提到过…提到过季警官你最近办的案子,那个教授的案子,他说…说那是‘粗劣的模仿’,玷污了‘真正的艺术’。他好像…很在意这个。针对你们,他说…说这是‘清理门户’,还有…‘最后的升华’?”他用的词带着一种不祥的文艺腔,显然是重复“医生”的原话。
清理门户?最后的升华?季梧秋和姜临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个“医生”将自己视为某种“艺术”的审判者和执行者,而她们,尤其是季梧秋,因为追查陈永言案,可能触碰了他扭曲的领域,成为了他需要“清理”的对象,而姜临月,则因为是她的合作者而被卷入。而“最后的升华”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终局的预告。
“他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季梧秋声音紧绷,“除了这个游戏,他还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曾令豪几乎是在哀嚎,“他只让我完成引你们来这里的任务,说之后…之后我就不用管了,他会…他会亲自收尾。”
亲自收尾。这个词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就在这时,曾令豪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迅速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极为困难,眼球向外凸出。
“怎么回事?!”季梧秋厉声问道,上前一步。
姜临月也立刻从角落走出,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他情况不对!”
曾令豪的咳嗽变成了窒息般的嗬嗬声,身体在椅子上剧烈抽搐,嘴角开始溢出白沫。
“医生!他…他给我下了药!”曾令豪用尽最后力气,挤出破碎的语句,眼神充满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灭口…”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僵直,然后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生机。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季梧秋和姜临月僵在原地,看着椅子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灭口。那个“医生”,甚至算准了曾令豪可能会吐露信息,提前下了毒!这种狠辣和算计,令人胆寒。
门被猛地推开,许伊之和时云一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许伊之蹲下检查曾令豪的颈动脉,随即面色沉重地摇头,“死了。”
“他刚才说,是‘医生’给他下了药,灭口。”季梧秋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刚刚找到的线索,就这么硬生生在眼前断掉了。
姜临月已经戴上了手套,上前初步检查尸体。“瞳孔、口腔黏膜…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神经毒素,发作极快。需要详细尸检确认。”
许伊之立刻下令封锁现场,呼叫法医和毒理专家。房间内顿时忙碌起来,但一种沉重的挫败感弥漫在空气中。
季梧秋站在原地,看着曾令豪的尸体被放平,盖上白布。仇人之一就在眼前,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生命,她却感觉不到丝毫解脱,只有更深的寒意和愤怒。真凶依然隐藏在迷雾之后,而且更加危险。
姜临月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他提到‘医生’右手腕的图案,还有他对陈永言案的评价。这是线索。”
季梧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重新凝聚注意力。“对。图案,‘S’或蛇形。还有,‘清理门户’,‘最后的升华’…他在计划某种终局性的行动。”
她的目光与姜临月相遇,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游戏还没有结束,只是进入了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阶段。猎手隐匿在更深的黑暗里,而她们,必须在他完成所谓“最后的升华”之前,将他揪出来。
曾令豪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残酷博弈的开始。而这一次,她们面对的,是一个更加狡猾、残忍且毫无底线的对手。
第16章
解剖室的灯光比季梧秋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刺眼,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几乎盖过了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甜腻气息。曾令豪的尸体被放置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无影灯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每一处细节都无所遁形。
姜临月已经换上了深蓝色的手术服,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睛。她正在做尸检前的最后准备,器械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季梧秋站在观察区,隔着玻璃墙。她没有穿防护服,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姜临月的每一个动作,从她戴上手套,到拿起手术刀,再到那冰冷的刀锋落在曾令豪胸口的皮肤上——沿着旧有的、当年梧桐尸检时的Y形切口痕迹。
那一刻,季梧秋的呼吸骤然停止。她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多年前另一张解剖台上,她年幼的妹妹以同样屈辱而无助的姿态躺着,承受着刀锋的切割。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她猛地别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转回来,继续看下去。
姜临月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她分离组织,检查器官,取样,记录。她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设备传来,平稳,客观,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体表无明显新近外伤。口腔黏膜及眼睑结膜可见轻微出血点,符合急性窒息初步表征…心脏表面可见针尖样出血点…肝脏…”
季梧秋强迫自己听着,将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与记忆中关于梧桐的零碎尸检报告碎片进行比对。相似,却又不同。曾令豪的手段更粗糙,更急躁,而那个“医生”…
姜临月的工作进行到了毒理检测部分。她提取了胃内容物、血液和肝脏样本,分别注入不同的快速检测试剂盒,同时将一部分样本送入旁边更精密的仪器进行分析。
等待结果的间隙,解剖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姜临月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与季梧秋对视。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询问。
季梧秋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那种属于侧写师的、剖析一切的锐利。
几分钟后,快速检测试剂盒出现了反应。姜临月仔细观察着颜色变化,对着麦克风说道:“血液样本对一种合成神经毒素呈阳性反应。作用机制类似河豚毒素,阻断神经信号传导,导致呼吸肌麻痹和快速死亡。起效极快,符合目击症状。”
合成神经毒素。不是普通人能轻易获取的东西。
紧接着,精密仪器的分析结果也传输到了姜临月手边的平板电脑上。她快速浏览着数据图谱,眉头微微蹙起。
“季顾问,”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毒素成分很复杂,含有几种在常规数据库里匹配度不高的修饰基团。这种提纯和合成工艺…非常专业。不是地下作坊的产物。”
季梧秋的心沉了下去。专业,意味着“医生”可能拥有化学、药学或者相关领域的背景,甚至可能接触过高级别的研究机构。
“能追踪来源吗?”季梧秋问,声音因紧绷而有些沙哑。
“很难。”姜临月摇头,“这种定制化的毒素,就像指纹,但数据库不全。不过…”她放大了图谱的某一部分,“这个杂质峰的模式…我在一份内部毒理学简报上见过类似的,与几年前军方某个保密项目流失的部分实验数据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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