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不了,就一道伤,拘留几天就该出来了。”谢晏说,“除非我真让他弄个‘轻伤二级’出来。”
但是轻伤二级是个刑事鉴定标准,并没有听上去的那么轻微,犯不着。
方趁时的胳膊收紧了一点。
“你是不是生气了。”谢晏又问,“听到‘轻伤二级’的时候。”
“怎么可能不生气。”方趁时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就感觉到的。”要不是感觉到了,谢晏现在也不会说这么多话,他说到这里动了动,问,“我饿了,能不能去吃饭。”
方趁时这才松开他。
医院和海底捞在两头,一来一回差出了两公里,谢晏刚刚失了血,方趁时不想让他再走路,就摸出手机叫了辆车。
谢晏笑了下:“我还以为你挑剔到不肯打车呢。”
“不至于。”
“那还天天蹭我车?”
“那主要是因为你在。”方趁时垂着眼,可能是因为谢晏受了伤,他今天的确兴致不高,“车来了。”
“还挺……快。”谢晏一扭头,终于发现为什么车来得这么快了,来的是辆宝马,挑剔的方趁时居然打了辆贼高级的专车。
就两公里的路。
但是想到这少爷多有钱,谢晏又闭嘴了,钻进了车门。
盛柯已经在包厢里待着了,点了个四宫格的锅底,和一些肉、菜,数量不多,明显是在等他们来。
但见到两人的时候盛柯还是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谢晏整条右手小臂被划了,伤口不深,但创面大,这会儿纱布缠了半胳膊。
“没事,”谢晏拿左手摆了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
盛柯又去看方趁时。
方趁时说:“是不算严重,但是运动会肯定是参加不了了。”
“嗯……?”谢晏刚刚落座,闻言扭头,“为什么?”
“你右手伤了怎么参加?”方趁时看他。
“我总共也就报了两个长跑和一个气/步/枪啊?”谢晏想了想,“有点影响但不多吧,我手指还能动的,也不至于扣不了扳机。”
“你就非要去?”方趁时的表情已经看起来不太好了。
但谢晏看了他一会儿,愣是“嗯”了一声,理直气壮的。
方趁时:“……”
“还挺有集体荣誉感。”方趁时轻嗤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盛柯左右看看,递了个点菜用的iPad过来打岔:“先看看吃点什么……你伤了手,明天跟老钱说一声,篮球那些项目的替补就不让你上了。”
谢晏“昂”了一声,这他倒是没拒绝,几个集体球类项目里也就足球不太需要用手,但很难保证球不砸到身上。
他把iPad接过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摸iPad,有段时间在手机店打工,时不时总要收到几个坏了的iPad,通常是屏幕出了问题,等他修好还给客人前,会有那么几分钟的“试试这机器修好了没”的时间。
不过,把iPad这种“高级商品”拿来当电子纸张用还是头一次,滑动的时候心里总有些感慨。
也是让你蹭进豪门了啊谢晏。
这种感慨是非常微妙的情绪,很轻,是一天中千万个念头中的一个,像扑面而来的礼花碎纸,薄薄的一页,又那么的小,很快就和他擦身而过了。谢晏没让人看出来,态度自然得仿佛每天都来海底捞吃饭一样。
但他显然不是常来。
把菜单拉到底,再拉回来,也没找到他想找的“番茄芹菜牛肉汤”,就像他在红榜上找不到自己名字一样。
谢晏茫然地抬起头。
方趁时看了过来。
但他没开口,所以还是盛柯问得更快,“怎么?”
“没有番茄芹菜牛肉汤吗?”谢晏问。
盛柯愣了愣,然后笑了:“怎么你第一次来海底捞吗?那个管服务员要好了。”
他按了下桌上的服务铃。
谢晏更懵了:“隐藏菜单?”
“不是,本来就是拿番茄锅底和小料台上的东西调的汤,不过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好像没在小料台上看见牛肉粒……”盛柯说,“反正问服务员要就好了。”
谢晏听完满脑壳的问号,但没好意思问为什么小料加锅底能让他之前的同事特地夸一句好喝。
很快服务员进来,盛柯帮忙要了汤。看完了全程的谢晏把iPad往面前一扔,放弃道:“你们点吧,我什么都吃。”
第一次进海底捞的土包子就不要揽活了,看看别人怎么干比较好。
盛柯笑道:“你请客怎么我们点,万一把你吃穷了怎么办?”
“我现在零花钱是被管制中,”谢晏摆摆手,“但是花钱的地方更少,存下来很多,应该是吃不穷的。”
“行。”盛柯拿过iPad,问方趁时,“你吃什么?”
“都行。”方趁时说。
“那我按老样子点了。”
“嗯。”
盛柯“唰唰唰”地点了菜,然后开始拿之前点的那几个菜下锅。四宫格里他点了一个辣锅,三个不辣的分别是清汤、菌菇和番茄,除了那个等待喝汤的番茄锅底格子外,其他三个格里他都给均匀地下了点菜。
锅是早就拿小火咕嘟咕嘟烧着的,两人一来盛柯就给换了大火,现在菜下下去,没几秒就能捞上来吃。
谢晏是真饿了,他最近吃饭一直很规律,再说今天还劳动了,还失血了,正是能吃的时候。
就是右手受伤不太方便,他拿着火锅漏勺,用左手在汤里捞肉,捞到碗里之后再艰难地用右手夹着筷子把肉从漏勺里扒拉下来。
也就两轮,方趁时就看不下去了,他叫服务员再拿了一副碗筷,专门帮谢晏把锅里的菜弄到小碗里,好让他慢慢夹着吃。
盛柯在一旁“啧啧”两声。
谢晏看过去。
“我们阿时从小到大,”盛柯摇头晃脑的,“就没伺候过人。”
“从前也没人需要伺候。”方趁时垂着眼接了一句。
服务员把弄好的小料碗送了过来,舀了锅里的汤给三人一人调了一碗。谢晏用左手拿着个小勺子搅了搅,把汤往嘴里送。
然后眼睛瞪圆了一点。
居然真的很好喝!
“太奇妙了,”他边喝边说,“明明都是很普通的材料。”
“番茄汤底本身就好喝,他家的特色。”盛柯说,“不过我觉得火锅吃的就是个自己碗里的小料味儿,像番茄汤这种本身味道浓厚的汤用来涮菜太厚重了。”
谢晏疑惑地看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点这个汤。”
“特色啊。”盛柯笑了,“所以这种款对一家店来说还是必要的,而且像牛肉汤这个吃法,芹菜粒能中和那种过于厚重的感觉,就很好,名气打出去了还能引流。”
谢晏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我怎么觉得你讲话像海底捞老板。”
“他家就是做餐饮的。”方趁时这时候接了一句。他戴了副一次性手套,正在专心地帮谢晏剥虾。
谢晏愣了愣:“那你成天在外面吃饭是……刺探同行?”
“好歹也说我是调查市场吧!刺探同行多难听啊!”盛柯大笑,“没有没有,我就是爱玩儿。”
菜很快就上齐了,三人一边吃一边聊,主要是盛柯和谢晏在聊,方趁时情绪不高,帮谢晏弄着菜,没怎么说话,一直到谢晏吃得半饱了他才开始吃。
中途谢晏往他那边看了几眼,挑了下眉。
“我发现。”谢晏说,“你是不是喜欢吃辣啊?”
方趁时抬起头。
盛柯“咦”了一声:“真的假的?”
谢晏扭过头:“你不知道?”
“不知道,”盛柯摇头,“以前问过他呢,他说他没什么爱吃的东西,但你这么一说……”
谢晏:“嗯?”
“每次喊他去吃麻辣香锅他还真没拒绝过我。”盛柯回忆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
因为方趁时答应吃什么不答应吃什么很随心情,又没有明显的喜好,所以如果不单独点出“爱吃辣”这点来看的话,盛柯的确很难把这些碎片化的线索联系到一起。
于是他就觉得有点神奇:“你怎么发现的?”
“直觉吧。”谢晏说。
他也很难形容他看见方趁时先是下意识地把辣锅里涮的肉先挑给他然后大概又想起他受了伤不能吃辣把辣菜挑出去之后下菜全下清汤锅一直到自己开始吃了才重新下辣菜这么一系列的过程以及他的思考过程。
“阿时,你喜欢吃辣?”盛柯问了句。
“不知道。”方趁时这时放下筷子,居然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家里是不做辣菜的。”
这事盛柯给谢晏讲过,大概就是孟书秋女士觉得吃饭耽误时间,信奉“既然做了这么琐碎的事情就要吃好点”,于是将家里的伙食全都外包给了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
方趁时从小到大吃的都是营养餐,身体倍棒,但毫无个人爱好。
也就是初中之后,一来年纪大了,二来也是和家里斗争的结果,他被允许在盛柯家吃饭,后来能跟着盛柯出去吃饭了,才多尝试了一些味道。
谢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盛柯:“你们吃饱了吗?”
“吃饱了啊。”盛柯说,“干嘛,你还要加菜?”
谢晏摇摇头:“桌上这点能吃完就不错了,我是想问你们吃不吃夜宵,城南职高那边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红油抄手。”
“去。”盛柯说,“我致力于刺探同行。”
谢晏笑出了声。
第47章
卖红油抄手的小店在城南职高校门那面儿的小巷里, 整条小巷都是老底子的木头门脸房,看着古色古香的,有一些小资情调, 但不多, 因为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木头早就在时光中斑驳了表面,特别破旧。
店门口挂着一块蓝印花布门帘,时间长了被油烟熏得带黄,谢晏探头进去看了眼,发现还是店里还是那个老奶奶一个人在操持。
他以前来都会跟奶奶打招呼的,现在是不好作出熟客样了,只能按着那块脏兮兮的门帘让两位少爷进来,然后说:“三碗红油抄手。”
盛柯仰着头到处看, 这间店铺很小,厅堂正中的上方挂着块被油浸黄的玻璃相框一样的东西, 里面是菜单。
“不点点别的什么吗?”他倒是不嫌弃暗巷小店环境上的脏乱差,看到菜单口中自动分泌出唾液。
“想吃你就点。”谢晏说, “反正今天我高兴,都我请。”
“吃完这一顿今天又白练了。”盛柯舔舔嘴唇,“那我要一个烧白一个凉糕一杯芝麻豆浆。”
“反正明天运动会,有的是运动量。”谢晏笑了笑, 过去跟奶奶说了要的东西, 凉糕和豆浆他还多要了两份。
方趁时坐是坐了下来, 但人一直没动,过了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没用完的纸巾,开始擦桌子。
深色的木头桌子闪着乌汪汪的油亮色泽,用纸巾用力一擦, 就能擦下斑驳的褐色脏污。
“这种小店都这样。”盛柯笑不活了,“说真的,谢晏啊,要不是你带他来,他怕是不会进这种店。”
“真讲究啊。”谢晏感叹着。
感叹归感叹,他倒是没有帮忙的意思。其实奶奶这里已经算很干净了,但是她年级大了,就算是这么个小店角角落落的卫生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白天生意好的时候还得请附近的学生来帮忙,她付不起高薪,来打工的学生一般也都是穷光蛋,给点钱就干,配合上倒是很默契。
这桌子大概也是学生帮忙擦的,擦得挺干净,但油浸上去的陈年老垢本来也不容易擦掉,真擦干净了这桌子可能也就坏了。
烧白、凉糕和芝麻豆浆很快就端了上来,盛柯见不得老奶奶一个人忙活,端出来的时候就上去帮忙了。烧白炖得很软烂,凉糕和芝麻豆浆都是简单又好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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