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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里的生活用品都是小郭这几天帮忙添置的,都是新的。给谢晏盖好之后,方趁时抱膝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脸发起了呆。
半晌,他又跟猫似的爬过去,俯下身,小心试探地靠近,鼻尖在谢晏侧脸上蹭了蹭。
谢晏醒过来的时候,隔着薄薄的眼皮已经感受到了微光和晨露。
他自己的房间是带阳台的,但床也不在阳台里,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仿佛在大自然里睡醒的感觉,紧接着的下一个想法是腰好疼,于是他便睁开了眼,然后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在方趁时的地板上睡了一夜。
腰疼那是被硌的。
他拿手抹了把脸。
这完全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所以他抬的是右手,然后下一秒就被疼得浑身的神经都仿佛抽住了。等了几十秒之后,他缓过劲,彻底清醒过来,才发现方趁时居然穿着昨晚的校服,蜷在他旁边睡觉。
盖在他身上的毯子有一小块盖在方趁时身上。
……怎么回事这个人,也不怕着凉。
谢晏摸到自己快没电的手机看了眼,清晨5点半,就伸手推了推方趁时。
方趁时动了动,很快醒了过来,从触发到醒来的过程都很像受惊的动物。
谢晏愣了两秒,没对他的警觉发表什么意见,只道:“我要洗澡。”
方趁时面色如常地坐起来,但开口说的话还是暴露了他大脑没醒的事实:“那你去洗啊。”
“我需要毛巾、牙刷,如果可以的话,还需要能换的衣服。”谢晏说,“最好有新的内裤。”
“都有。”方趁时先是应了一声,过了两秒钟说,“你等我想想。”
“想什么?”
“想想放在哪儿了。”方趁时说完这句已经想起来了,从地上爬起来,“跟我来。”
他把谢晏带去了楼下。
尽管房子里是有保洁定期来做全屋打扫的,但事实上方趁时一个人住,主要的活动区域都在一楼,衣服什么的全在楼下。
方趁时给谢晏找了一身他自己的校服,以及全新的毛巾牙刷内裤。
“你可以在这里洗,这是平时我用的浴室,也可以去楼上其他房间洗,随你高兴。”方趁时说。
“我去楼上,”谢晏接过那堆东西,看了看他,“你应该也要洗澡吧。”
“我可以等你的。”
“那有什么必要。”谢晏笑起来,“你洗吧,我的药你摆哪儿了?”
“我一会儿放桌子上。”方趁时说。
谢晏“嗯”了一声:“你有感冒药吗?”
方趁时朝他看过去:“你感冒了?”
谢晏摇头:“你自己吃点吧,也不知道你干嘛不回床上睡,听着有鼻音了都。”
他说完就朝楼上去了。
胳膊伤了洗澡是他当年的基操,虽说好多年没经历了,但还不至于手忙脚乱。多花了点时间,他洗完澡,抱着自己的脏衣服下楼。
方趁时早已经洗完了,头发湿漉漉地坐在餐桌前玩手机。他旁边还放着打开的药膏,显然是给自己上过药了。
听见谢晏的动静,他抬头看了眼,扬了扬下巴:“坐。”
他面前那张餐椅是特地拉开的。
但是谢晏没坐,他走过去看了看方趁时,然后笑起来:“你现在醒了啊?”
“嗯?”
“你刚刚没醒的时候反应迟钝,还挺好玩的。”谢晏像是随口说了句,说完话锋一转,“洗衣机在哪儿?我看二楼没有。”
“那边。”方趁时指了个方向。
那边有个小房间,在谢家是封掉做了储物间,但是谢晏走过去之后发现,方趁时这里是半敞开式的,里面放着洗烘一体机,还挂了不少毛巾床单。
谢家也用洗烘一体机,谢晏终于遇见了一个他土鳖的知识库能够兼容的高级玩意儿,没在使用上被磕绊住。
把衣服扔进去,他才走回去,在方趁时面前坐下:“感冒药吃了吗?”
“吃了两片VC,没事。”方趁时这会儿鼻音已经好多了,刚刚可能就是因为刚醒来,“上药吧,你胳膊上涂了药自己应该不方便包扎。”
“很不想承认我会单手包扎。”谢晏说着伸出自己的右胳膊,“不过你想帮忙就帮忙吧。”
方趁时看了他一眼。
谢晏:“干嘛?”
“你这样我会怀疑你想哄我。”方趁时说着已经帮谢晏把昨天的纱布摘下来了,毕竟是洗了澡,再小心边边角角也会沾到水。
谢晏心说如果这算哄的话,那他昨天从跟褚骁打完架开始就一直在哄方趁时。
但这话他也没说出来,想了想问:“你需要吗?”
“你要愿意哄我当然好。”方趁时话说得漫不经心,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柔仔细的,帮谢晏上过药之后,又重新缠了纱布上去。
“那我不愿意。”谢晏说,“我今天要跑步啊,别缠太厚了。”
“知道。”
方趁时没往他手和关节上缠,只缠了胳膊。
再给身上其他几个出了淤青的地方抹了点活血化瘀的药之后,谢晏问方趁时有没有长袖的T恤。
“短袖校服遮不住伤。”谢晏说,“我里面穿长袖打底外面穿西装那身好了,也不能算我没穿校服吧。”
今天是运动会,着装管理上不会这么严格。
不过方趁时的衣柜……没有这么简单的衣服,他的私服大多有型有款,不复杂但也不会这么简单。
最后方趁时给他找到的最方便运动还能当打底的衣服是一件长袖的假两件,有个仿衬衣的领口,但衣服是柔软的,不会妨碍运动。
谢晏套上试了下,这件衣服显得他好像是什么模拟考700分的乖崽,实在不是他的风格又很合这个皮囊。
谢晏看着看着,愣了下,然后朝镜子凑近。
他右边半张脸眼角往下一点的位置上长了颗很浅的痣。
小谢晏是没有的,他有。
从厕所出去的时候,他看见方趁时斜靠在墙上,边玩手机边说:“怎么换件衣服这么久,再拖赶不上吃早饭……”
方趁时抬头,看见他愣了下,过了两秒才说,“挺适合你。”
“再穿校服估计会很热。”谢晏慢吞吞地说着,把方趁时的西装校服外套套上了。
“热你还穿?”
“现在不热。”这几天昼夜温差还挺大的。
时间太早,平时过来做饭的阿姨还没上班,方趁时也没喊司机,让小区门卫给叫了辆的士,带谢晏出去吃早点。
吃的是家粤式早茶,除了个别茶点有点油之外,这顿早餐还是非常养生的。
谢晏走出门想想还有点乐:“你明明喜欢吃辣,怎么总吃这种养生的东西?”
“习惯了。”方趁时在手机上叫了车,说完抬头意识到哪里不对,“早餐吃什么辣的?”
“胡辣汤,小面之类的。”谢晏说,“就算你吃碗小馄饨也可以往里面放辣椒。”
“那我吃早茶放辣椒不是一样?”
“你也没放啊!”谢晏说,“再说早茶店一般没有够辣的辣椒。”
方趁时原地愣了一会儿,片刻后自己也笑起来:“还真是,我好像……”
他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怎么活成随心所欲的样子,所以才一直想要任性。
发了会儿呆,车来了,他把谢晏推上车,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过去。
第一重考验来自校门口检查的楚胖主任。
“谢晏???”楚宏的声音在看见他的第一秒扬了起来,“你脸怎么了???”
谢晏迅速转过头,看着跟在他旁边的方趁时:“我脸怎么了?”
“淤青。”方趁时看了他一眼。
“早上不是没有吗??”谢晏出门前还特地检查过。
“到刚才都还没有,应该是刚出来的色。”方趁时说,“还不深。”
不深归不深,但在一张白净的脸上就算是浅黄色的淤青也很明显了。
“没事。”方趁时说,“有我。”
第49章
“是这样的, 楚主任。”在楚宏小发雷霆之前,方趁时扯着谢晏走到了他面前。
不得不说,在装好学生这方面, 方趁时是有点功底在身上的, 谢晏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一秒钟之内从一个丧气懒散帅哥变身为精神风貌积极向上好学生,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大变化,就是气质、神态、肢体语言,一些微妙的地方微妙地变化之后产生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效果。
方趁时认认真真地说:“昨天放学以后,我被一伙社会人士缠上了,谢晏为了救我,被他们打了几拳。”
“什么???”楚主任的声线扬得更高了。
“不是很大的事,楚老师。”方趁时还是很平静, 当然必须要说的是,当他用这种语调描述一件可能很大的事情的时候, 语气能让听的人迅速冷静下来,“我当时就让人报了警, 现在那伙人已经被拘留了,我俩都没什么事,谢晏也没有动手,只是一些必要的正当防卫。”
怎么说呢, 这么大的事, 作为教导主任的楚宏至今没收到警方联络, 说明事情确实如方趁时所说的那样没闹大。
这下也不好批评学生,毕竟谢晏这算见义勇为。
“确定不是谢晏主动挑衅的?”楚宏还是有点不太信。
方趁时笑了起来:“说什么呢主任, 他现在可努力学习了,昨天放的榜您没看见么?都排到101名了,前百守门员。”
“真的?”楚宏愣了下, 显然是真没看,这会儿才拿诧异的目光打量起谢晏。
谢晏有点尴尬,但不能在方趁时帮自己出头的时候掉链子,中指摸着裤缝站直了。
“那很可以啊!”楚宏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看着很惊喜。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方趁时说,“他现在好得很,您别再拿老眼光看他了,很不公平的。”
“是,是,那是我不对。”楚宏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问方趁时,“你是在学校附近碰上的混混?”
方趁时看他一眼,有点摸不准楚宏问这做什么。
“之前学校开会的时候提过,是不是要把保安的巡逻范围扩展到学校周围一圈,毕竟职高就在对面,治安上……唉当初批地的时候就说这块地方不好,但这么大的面积想换个地方也不容易……”
“没必要吧,职高的学生也不都是坏人。”方趁时说,“保安也不能做什么,片区民警的出警速度已经够快了,总不能让派出所开到学校门口来。”
“但是我们的学生都遇上这事了……”
“所以说啊,”方趁时笑了下,“我遇上事当然是有原因的,这您就别管了。”
楚主任愣了愣,但方趁时没有多说,又安抚了几句就带着谢晏走了。直到走进教学楼,谢晏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呼……吓死我了。”
“这你也怕?”方趁时很意外,“你胆子有这么小吗?”
“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么东西,昨天的事情也不是我的问题。”谢晏边走边说,“但是楚主任质问我的一瞬间我就感觉我又要吃处分了。”
方趁时犹豫了一下:“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什么以前?”
“就你还在职高念书的时候。”方趁时说,“城南职高校霸,怕校领导的校霸吗?”
“那我不怕。”谢晏笑了起来,“城南职高的校领导对学生根本就没有什么期望,只要你不把自己搞进去喝茶,校领导对违纪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你现在怕什么?”
“怕……可能因为楚主任真的对学生有期待?”谢晏说,“让这样的老师失望不是很难受吗?”
方趁时看了他一眼。
谢晏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也盯着看了回去:“怎么了,他一把年纪还按时在校门口检查仪容仪表,难道不是很有职业追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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