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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感觉你心情突然不好了。”方趁时看着他, “只是抱一抱也太冒犯了吗?”
“没有, 不是。”谢晏扯了下浴袍的衣领,想把自己露出来的胸膛再遮多一点, “你刚不是困了么,困了就回去睡。”
方趁时没动,盯着他看:“抱着你比较困。”
谢晏跟他对视:“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睡?”
“不行吗?”
“……只是睡一张床的话可以。”谢晏说, “但你要是想睡觉,就放开我,还是你想在楼梯上睡觉?”
能从谢晏的眼神里看出来,他现在是认真的。方趁时扯了下嘴角,把手松开了:“真凶。”
谢晏没理他,低头把松得不成样子的浴袍拉好整理好,呼吸两次,才抬头:“主要是困了。”
他说完就抬脚朝楼上走,方趁时跟了上去。
“你为什么要选最里面的那间房?家里空房这么多。”
“我在谢家睡的就是那间。”
方趁时“唔”了一声:“你喜欢熟悉的环境?”
“大部分情况下是的。”谢晏说,“可能因为我总是换工作,晚上回家睡觉的话,我喜欢在固定的位置睡。”
他之前一直住在家里,父母去世后也没有搬出自己的房间,尽管他的房间是家里最小的一间房。
谢晏朝那个卧室走了进去,径直走进厕所,并在方趁时跟进去之前把门反锁上了。
方趁时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谢晏也不知道是不是长了双透视眼,在里面喊:“我换衣服。”
方趁时“嗯”了一声,脚下一转往床的方向过去了。
一门之隔的地方,谢晏低头听着他的动静,等人走远了才转身靠到了墙上。
闭上眼,轻轻喘起了气。
谢晏在厕所待了好长时间,久到方趁时躺在那张他从买下这个房子起就没有躺过的床上把好不容易靠着酒精和谢晏积攒起来的睡意都躺没了,才从里面出来。
“你换个衣服还能掉厕所里吗?”方趁时把他从头打量到脚,然后视线就落在那两条夜色中显得特别白的腿上。
今天月光挺亮的,本来进屋就是为了睡觉,方趁时没开灯。
“没有,只是想了些事情。”谢晏踢了方趁时一脚,“过去点,我要睡左边。”
“这也是你的习惯?”移动的时候方趁时问了一句。
“新近养成的习惯。”这时候谢晏已经把自己在床上放好了,朝左侧睡,背对着方趁时,“你不是自称去过我家吗,不知道我的床是张靠墙放的单人床?”
“知道。”方趁时贴过去,从后面搂住谢晏的腰,“你那床,我睡了好几天呢。”
谢晏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直到察觉到方趁时的脑袋歪靠在他背上,呼吸喷不到脖子,才慢慢放松下来。
“那好睡吗?”他闭着眼睛问,“盛柯说你睡眠不好。”
“还可以。”方趁时说完,沉默了好几秒,“就是睡不着才去的。”
谢晏没回答。
不多时,那头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方趁时又等了几秒,放轻了声音问:“谢晏?”
没回复。
方趁时把自己撑起来了点,探了个脑袋过去,就看见谢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已经睡熟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低头在另外半张脸上轻轻落了个吻,然后才重新躺下去,抱住谢晏的腰,酝酿睡意。
至于能不能酝酿出来,那得随缘。
清晨,谢晏准时睁开眼睛。
他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场景思索了一秒钟,终于想起来他昨晚是在方趁时家睡的,然后,全身的神经就好像连接起来了,感受到了自己的姿势状态以及周围的环境。
他闭上了眼,希望一切是自己的错觉。
但身后很快就传来了方趁时比平时多了一丝鼻音的声音:“醒了?”
谢晏沉默了半秒,还是“嗯”了一声:“您是不是睡挺好的。”
“还可以,怎么了?”
“顶着我了。”谢晏说。
方趁时默了默,然后朝边上翻了个身,谢晏终于好意思动了,一股脑地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一晚上没翻身左边肩膀连带着胳膊都被压麻了。
他盘腿安静地坐在床上,等那阵劲过去。
方趁时靠在床头,身上扯了个被角盖着,右腿屈膝撑着,神色慵懒,大约是还有点困:“不去洗漱?”
“手麻了,”谢晏发着呆回答,“等一下。”
方趁时看着他,片刻笑起来,跟猛猫出笼似的忽然朝他爬了过去,趁谢晏清晨反应迟钝,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谢晏掀起眼皮。
“你困的时候怎么会噘嘴。”方趁时笑道,“可爱。”
“我噘嘴了吗?”谢晏皱起眉,怀疑方趁时在造谣。
“噘了。”方趁时从床上爬下去,“我去洗漱,一会儿我帮你上药。”
年轻男生的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前一天弄开裂的伤口今天就已经长好了,而且看着还比前一天的状态更结实,应该不至于再被篮球砸一下就开裂了。
方趁时涂药的时候心情也好了不少。
而对于谢晏来说,这无非是增加了他在十米气/步/枪项目上夺冠的筹码。
上午,他站在发射线上,定了定神,感觉着右手的力量,再抬眼时,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变了。
射击是个特殊的类别,选手看着是很帅的,但项目本身的观赏性不够强,所以一直是受欢迎但报名人数不多的比赛。除了十米气/步/枪之外,学校运动会还有个18米的反/曲/弓项目。
方趁时知道当初为了搞这两个项目,学校连报批都报了很长时间,场馆和转播设备花费了不少钱去弄,但当谢晏站在那里时,他又觉得这一系列麻烦的流程和巨额开销是值得的。
可能学校也觉得是值得的,毕竟今天也有不少领导来,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场地是个人看着都会觉得舒服。
他朝主席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晏——”钱松俊一巴掌拍在看台的围栏上发出牛一般的吼声,动静大得把走神的方趁时的魂都给叫了回来。
“谢晏——”他身后一群2班的男生跟着他发出相似的动静。
今天的比赛都在室内场馆里举办,这喊声听着比前一天还大,回荡在巨大的场馆中。
“高二2班威武——”钱松俊又吼。
“高二2班威武——”
“秀出强大——”
“秀出强大——”
“行行好吧钱松俊!”孙悦在人群背后骂起来,“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呢!”
“谁!谁嫌我给我爹加油丢人!”钱松俊气势汹汹地转过身。
“我们!”孙悦指着自己和她周围坐着的一圈女生,挑高了眉,气势比他还嚣张地回,“都嫌丢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2班专门产出傻子呢!”
盛柯在后面抱着个相机笑得打跌。
“有点吵。”方趁时突然说,“而且这样加油谢晏也听不见,他很专注的。”
盛柯“嗯”了一声,敛起笑意,起身:“我去帮你维持一下秩序。”
盛柯作为一朵交际花,维持秩序还是很有一套的,几句话就让那群精力无处发泄的男生们放弃了喊口号式的加油方法。
然后钱松俊从包里掏出了一卷红布,抖开就能看见“高二2班无敌必胜”几个大字。
盛柯笑得肚子都痛了:“你哪来的横幅,昨天不是还没有吗?”
“我下午发消息跟人订的!连夜拿到的!”钱松俊说着就让人把横幅给拉开了,就挂在2班的看台区域外头,这样谢晏只要一扭头就能看见。
当然,谢晏不扭头。
他调整好姿势和位置,脸压在枪上,视线专注地瞄准。
标靶在准星的视野里化成小小的一个圆,圆中最小的中点是他的目标点。
压住准心。
手要稳定。
砰!
9.3。
上方的显示屏亮出分数。
谢晏扫了一眼,没管。他还没有厉害到能控制零点几的分差,只要打进了9环,那小数点后面跟着的是几全凭运气。
只要别歪到8环以外,在学校这个水平的比赛里,拿冠军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准备第二发。
砰!
9.2。
砰!
9.6。
“我操,大心脏啊。”钱松俊向后一倒,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虽然已经看过我爹两回训练了,还是会被他这种稳定的输出惊到。”
“要不那个基地的教练说他有天分呢。”蒋星杰说,“稳啊,太稳了。”
其他班的选手不是不能打出9分以上的分数,但问题就是不稳定,几个8分配一个3分,总分立刻被拉下来。
相反谢晏这边,除了一个8.3之外,其他都是压着9分的线在打。
这场他没打出10环来,最高是一个9.9,60发子弹总共打了560环,冠军毫无悬念。
看到总分的瞬间,谢晏放下枪,回忆了一下整场的过程,然后面无表情地歪了下头。
他应该是在活动自己的脖子,但这种仿佛杀手下班一样冷酷的气场还是惊起了观众席上一片尖叫与口哨声。
“我爹,”钱松俊在看台上竖起了大拇指,“就是帅啊。”
“他现在是不是该升级成你爷爷了?”蒋星杰问。
钱松俊指他。
“干嘛?”蒋星杰一抬下巴,“想打架?”
“你说得对。”钱松俊指了指他。
一天之内,父母双全的钱松俊痛失亲爹,多了个爷爷。
“我立刻就去和谢晏称兄道弟!”徐明泽大笑着喊道,“他现在就是我亲哥!”
“算我一个。”陈朝远说。
“我也——”顾聪刚说了两个字,被钱松俊一个瞪眼瞪得憋了回去。
第58章
方趁时在看台底下接到了谢晏。
照面谢晏就是一句吐槽:“盛柯还让我冲一级呢, 我刚看了下离二级运动员的标准都还差几环。”
两人说着往回走,方趁时手插着兜,慢慢跟在谢晏后面, 笑了笑说:“你就没练过几次, 要是从现在开始训练的话,高三还有两次机会。”
“哪来的两次?”
“澜越的运动会和区运动会。”方趁时说,“看你想不想冲,阿柯的建议没错,你要是能拿下一级运动员,就不需要成天做题了,省内的学校除了Z大都是任挑。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教练。”
“我不想。”谢晏头也没回。
方趁时眼珠子转了转, 低声问:“你是真的不想,还是不想麻烦我?”
谢晏现在的分数还没到省内学校任选的程度, 再往后想提分,难度会越来越高。
相比之下, 他的射击天分看上去更高。
或者两手准备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句,谢晏的脚步忽然停下了,回过头。
阳光像揭开的面纱拂过他的脸。
方趁时朝他走过来。
“第一,”谢晏伸出一根手指, “我说过的, 我要高考。”
“你的‘执念’是这种形式的‘执念’吗?好吧。”方趁时低头笑了一下, “那,有第二吗?”
“有, ”谢晏顿了顿说,“第二就是,省内的学校除了Z大, 没一个配得上你700多分的成绩的。”
方趁时一愣。
谢晏:“怎么?”
“你不是说……”方趁时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一瞬间有点恍惚,组织不起语言也似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不能让我用700分陪你上大专么?还说过只想尽全力高考一次,成绩不论。”
“我是说过。”
“那怎么现在连……像样的本科都看不上了。”
省内还是有不少不错的大学的,但Z大是什么水平?是国内TOP3有五所的那五所的水平。
倒是配得上方趁时的分数,可对谢晏来说为免有些太难考了。
方趁时沉默了几秒,说:“其实你不用太在意我的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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