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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世界,他活着只觉得没意思透了。
意识彻底脱离消散之际,李隐尧恍惚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上辈子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第一次遇见段无洛的时候。
那日阳光灿烂,碧空如洗。
红衣的段无洛策马而过,长长的黑发随风飘扬,拂过他俊美绝艳的脸庞。
他从追杀的刺客中救下了自己。
李隐尧看到他猩红幽深的双目,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好似骤然掀起惊涛骇浪,翻涌着孤寂了千万年的深情。
当初涉世未深的他,便就沦陷在了这么一双悲伤深情的目光中。
“你…叫什么名字?”
段无洛白皙冰凉的手指颤抖地抚上李隐尧怔愣失神的眉眼。
李隐尧闭了闭眼,突然从镜花水月的恍惚中惊醒过来。
他偏头避开段无洛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像你藏在心底里的一个人?”
停留在眉间的手指顿住。
李隐尧扯了扯嘴角:“我知道那个人叫慕风衍,可我不是他,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看着段无洛眼中的恍惚柔情被冷淡审视取代。
“你怎么知道他?”
段无洛神情闪过一抹阴鸷,攥在他腕的手猝然捏紧。
这熟悉的阴冷暴戾的气势,让李隐尧下意识一抖。
“我不仅知道他,还知道他在哪里,你想去见他吗?”
段无洛瞳孔一缩,突然掐住他的脖子,猩红的眼睛森寒冷厉。
“你从哪里探听到本座师父之事?若不从实招来,本座即刻杀了你!”
李隐尧呼吸困难,视线却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
那双血红阴鸷的眼睛,还藏着混乱脆弱的震惊和希冀。
其实在自己刚遇到段无洛的时候,段无洛就已经疯魔了。
他以前怎么会眼瞎,半点都察觉不到呢?
还天真甜蜜地以为,段无洛对自己一见钟情。
以至于最后知道真相,又卑微可怜地乞求他一点真心,尽心尽力地让自己变得跟慕风衍像一点,再像一点。
一辈子都活成了慕风衍的样子。
殊不知,段无洛的心,早已随着慕风衍的离世而死去了。
还不如让一切错误,都终止在什么都没发生之前。
荷花镇,萧家。
李隐尧亲自带着段无洛去找了重生为萧云离的慕风衍。
初夏蝉鸣寥寥,阳光洒满庭院。
轻袍绶带的白衣少年坐在紫藤架下看书,微风吹拂得紫藤花串轻轻摇晃,仿佛流淌的紫色瀑布。
段无洛怔愣地站着,失神恍惚的目光落在紫藤树下的少年身上。
“师父…”他嘴唇颤抖,低低唤出两个字。
白衣少年似有所觉,抬起头看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他惊讶问道。
因段无洛急切想印证李隐尧说的是真是假,便直接带李隐尧翻墙跃入了萧府内。
段无洛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朝着种有紫藤花的院子寻去。
李隐尧站在屋顶上,看着激动失态地冲进院子的段无洛,看他紧紧把那少年抱进怀里,轻轻移开视线。
阳光正好,蔚蓝的天干干净净。
他用了两世的教训和痛苦,才学会了放手。
如果这不是一个梦的话,那该有多好。
第459章 楚渊子衿番外(1)
好像经历过一场绝望的噩梦。
李隐尧把身体让给了子衿,他彻底消散了,子衿又醒了过来。
可是现实却比噩梦还要痛苦绝望。
他曾经那么强烈地想要夺取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可现在都已没有了意义。
子衿睁着眼,目光空洞呆怔。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竟然真的没死。
上天大概是觉得他受的罪还不够,所以不愿收了他是吗?
“子衿,你至少比我要幸运些,有楚渊对你念念不忘,爱你如一,甚至为你做任何事。这具身体,便让给你吧。”
回想起昏迷时,在意识深处李隐尧跟自己说的话,子衿眼角泪水无声滚落而下。
楚渊…
可唯一爱他的楚渊,不会把他当成任何人的影子的楚渊,已经不在了。
推门被推开,一个中年汉子走进了屋里。
看到躺在床上的子衿睁着眼睛,他面露欣喜。
“昏迷这么多天,你可算是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男子见子衿没有说话,整个人像丢了魂儿般沉默失神,不禁心中嘀咕这人不会是摔伤脑袋吧?
前些日子见雪停了,男子便出去查看自己做的捕猎陷阱可有什么收获。
但没曾想来到那陷阱附近,却看到有个人躺在雪地里,身子已被积雪覆盖大半。
他瞧见时吓了一跳,以是个冻死的可怜人,便想将其掩埋了。
可一查看就发现这人虽然面庞青白,可还有气息,就把他带了回来。
男子又说道:“你摔断了腿,伤得不轻,需要好好养着才行。”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子衿纤长睫毛颤了颤,眼前浮现出当年在海岛时,楚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好奇又拘谨地问他:
“我…其实是想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呢?为什么回到岛上来的?”
回忆泛黄,子衿眼眸湿润。
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地道:“我叫子衿。”
子衿转眸看向床边的男子,目光专注而恍惚,像是看他又像是看着某个人。
“多谢你救了我。”
男子不知为何,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奇怪。
但他也没多想,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不用客气,你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叫我就好,我是住在这的猎户,叫我张川就行。”
子衿神思恍惚,下意识伸手往心口摸去。
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顿时一惊,连忙拉起被子查看,才发现自己身上新换了一件衣裳。
“我原本穿的衣服呢?”子衿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沙哑的声音满是惊慌。
张川见状忙解释道:“你之前的衣服沾了很多血,所以帮你换下了,那件衣服…”
“你扔了?!”子衿惊慌无措,挣扎着便要下床。
他的珍珠…楚渊送给他的珍珠就放在那件衣服的内衬口袋里!
张川不知道他怎么了,刚刚还木然寂静,像个活死人似的安静,这会儿忽然情绪就变得如此失控,好像那件衣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似的。
张川忙拦住他:“你、你先别起来,衣服没有扔,我媳妇儿拿去洗了,你不要担心…”
第460章 楚渊子衿番外(2)
“不是衣服…”
子衿紧紧抓着张川的衣袖,仿佛攥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我有一个小盒子放在衣服里,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张川恍悟:“那个小盒子我们帮你收好了,没有扔,我去给你拿来。”
说着他赶紧转身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拉开抽屉拿出放在里头的东西。
“是这个吧?”
子衿微颤抖着双手把盒子接过去,紧紧地握在手里。
张川之前帮他换衣服的时候,见这盒子材质不一般,想来应该是子衿贵重的东西,自然不会轻易丢弃,也没有擅自打开查看,就先收了起来,打算等他醒了以后再给他。
现在一看子衿的反应,果然自己猜得没错。
子衿看着盒子的眼神,几乎让张川以为,那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张川从房间里出去后,子衿轻轻把盒子打开。
小巧的盒子中,放着一颗圆润漂亮的珍珠。
珍珠硕大,几乎有鸽子蛋大小,泛着浅浅的蓝色,焕发着蒙蒙珠光,分外美丽。
子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手里的珍珠,嘴角浅浅弯起。
滚下的泪却滴落在了珍珠上。
“楚渊…对不起…”
回想起与楚渊的种种过往,总是楚渊不知疲倦地追随着他,不间断地寻了他五年。
是他亲手葬送了这段感情。
子衿心中抽痛不已,如今的他沉坠如冰冷无尽的悔痛汪洋里,无望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
张川发现,被他救回来的子衿整个人都怪怪的。
他很少说话,目光总是空洞无神地望着某处,要不是还有呼吸的话,几乎沉寂得像个死人。
他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送去的药和饭都不吃,心如死灰得好像失去了任何活下去的意志。
张川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问也问不出答案来。
因为子衿这么自暴自弃,他的伤势不仅没什么好转,反而还恶化了。
这一日,子衿腿上的伤发炎,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中。
张川见他情况不容乐观,连忙同妻子一道带着他出门求医。
离此几里远的地方,有个山谷。
在这片终年积雪的雪山中,那处山谷却四季如春,气候温暖宜人。
张川夫妻俩把子衿放在雪橇上,一路往山谷的方向而去。
好在今日天色虽然阴沉,但并没有下雪。
花了两个时辰,他们才到山谷附近。
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峰中间,好像被劈开了一条缝隙,这附近不像别处冰雪覆盖,而是罕见地生长着灌木树丛,到处都是绿意生机。
气温也比外面温暖了许多,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季节似的。
穿过狭长的山隙,里头是豁然开朗的空间。
溪水潺潺流淌,岸边绿草如茵,草木葳蕤,落英缤纷,风景幽美静谧。
即使以前来过这儿,张川还是忍不住感叹,像是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
经过一片杏花林,就见一个颇为精致的屋舍,用篱笆围着院子里晒着各种草药。
张川快步来到屋门外,朝里头喊道:
“老先生?老先生在家吗?”
屋内出来一个少年,走过来把门打开。
少年显然是认得张川的:“张大哥?你怎么来了?我爷爷他是在,不过午间才刚歇下,你有什么事等明日再找他吧。”
张川急道:“我是来求老先生救人的,可等不得呀!病人我已经带来了,他伤得很重,又高烧昏迷不醒,如果老先生不救他的话,只怕是…”
第461章 楚渊子衿番外(3)
少年朝放在一旁的雪橇担架上看去。
只见一个男子躺在上面,身上裹着厚厚的兽皮毯,惨白失血的脸上透出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苍白,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看着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这时,屋门打开,一个身形削瘦,须发花白年约五六十的男子走了出来,显然是听见了外头的说话声。
“涟儿,发生了何事?”
张川赶忙道:“顾老先生,请您救一救这位公子!”
顾清礼走过来看到担架上的人,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嗯?这个人…”
少年疑惑道:“爷爷,您认识他?”
“多年前曾救过他一次。”顾清礼道,“先把人带到屋里来吧。”
把过脉后,又查看了一下子衿的伤势,顾清礼眉头微皱。
张川见状紧张问道:“顾先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他内伤颇重,腑脏受损,伤势确实严重,不过更主要的是他心中郁结,恐怕…”
顾清礼的话没有说完,只微微摇了摇头,其意不言而喻。
顾清礼让顾涟用酒擦拭子衿的身体,让他尽快降温下来。张川看到顾涟白皙的双手上,有不少伤口和冻疮,哪里忍心让他来忙活。
张川说道:“顾小兄弟,让我和我媳妇儿来吧,你在旁看着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就提醒我们。”
“好。”顾涟把拿来的酒递给他们。
看着顾清礼脸上的疲惫,顾涟说道:
“爷爷,您先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照看着就行,这几天您为了医治楚大哥,几乎都没合过眼。”
顾清礼写了一副药方,交给顾涟去抓药,才离开房间。
张川微微一愣,问道:“谷中还有其他病人?”
“是啊。”一说到这事,顾涟的神情便蒙上一层愁郁和担忧,声音不由低了下去,“楚大哥的情况,比他可要严重多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顾涟把煎好的药送到屋中,子衿有张川夫俩照看,一时也没有顾涟什么事,于是他便出了屋子。
顾涟从子衿那里出来,并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径直前往右侧的屋舍。
推门踏进屋内,就闻到浓郁的药味。
屏风后,房间内侧的床榻上,静静躺着一个人影。
那人面色惨白,双眸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若此刻子衿看到他,必定会喜极而泣,因为他就是当初坠下悬崖的楚渊。
顾涟轻轻来到床前,他满面忧愁,明亮的眼眸盛满了担忧和不安。
他抿紧了唇,轻细的嗓音微微发颤。
“楚大哥…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爷爷跟他说,楚大哥受伤太重,胸口中了一剑,虽说险之又险没有刺中心脏致命位置,现在只能用珍贵药材吊着性命。
当初查看了楚渊的伤势,顾清礼便说没办法救活。
但在顾涟的坚持下,只好用药维持他的生命。
可那只不过是早些死或者晚些死的区别。
顾涟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楚大哥时,他会是这样生命垂危的境地。
究竟楚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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