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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絜:“…”
季袅笑得漫不经心:“耿大人听到了也无妨,大人就安稳在我府上做客吧。”
耿絜:“…”
合着,季首辅还是在配合九将军?
听听这话的意思,他只要听到了什么对将军不利的话,立刻就杀人灭口是吧。
耿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老夫竟然不知道,堂堂柱国大将军,竟然也和季大人一般…”
季袅脸上的笑容忽然敛去,眉眼都冷了,出声打断了耿絜的话:“耿大人,骂我可以,别的话最好想明白再说。”
“你能在朝廷只凭一张嘴骂这个骂那个,靠的是大将军在边疆杀敌戍边,而不是你的嘴炮。”
九霖倒也不在意会不会被骂:“季首辅与耿大人同朝为官,朝夕相见,尚且要挨他的骂。我常年不在京中,与耿大人本就没什么交情,挨骂不是也应该的吗?”
耿絜觉得,他这个御史还是别当了。
骂人?
他哪里比得过这两个崽子啊。
耿絜咳了一声:“那么请问季首辅,为何一定要将老夫扣在季府?”
季袅看了九霖一眼,轻笑一声:“将军不是说过了吗,为了救你狗命啊。”
耿絜:“…”
九将军没有说过这种话,他绝对没用狗命这两个字。
季首辅你这是胡说八道些什么!
九霖看季袅这副样子,没撑住,笑出声来:“得了,长烟别气人了,真把耿大人气死,你这残害忠良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耿絜现在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不是,九将军,您是一点儿自知之明没有啊,难道您不气人?
而且,季袅残害忠良的名声,怎么还坐不实?
大将军还朝晚,可没见过这奸佞刚入朝那两年,是怎么将人从宫宴中拖出去,剁成肉泥,再蒸了拿回来,给满朝文武每人送了一碗。
这若都不是奸佞,都不算残害忠良,还要把他们都砍得一个不剩,才叫残害忠良?
季袅可以和九霖开诚布公,但是不会和耿絜说那么多废话,所以只是悠悠然把玩着自己的折扇:“耿大人怎么想都行,这两日若是耿大人想通了,我会让下人陪您回一趟家,将家眷尽早迁走。”
“迁走?”耿絜又要炸毛,“季袅,你…”
“大人不必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决定。”
季袅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耿大人在朝中这么多年,比我,比将军,都要了解皇上。我或许是皇上的刀,你们是刀下待宰的羊,那么,刀在谁的手里,大人不知道吗?”
耿絜愣住。
是啊,季首辅是一把杀人的刀,可是攥着刀的,却是皇上啊。
可是他们一贯嚷嚷着忠君,嚷嚷着铲除奸佞,可是,他们忠的君,值不值得忠?
季袅看耿絜陷入了沉默,又道:“若是耿大人还对我有防备之心,我许大人自己出府,去何处都不干涉。”
“就算大人现在进宫,和皇上挑明我有谋逆之心都没关系,大人敢不敢试试,您这么做之后,我们两个,死的是谁?”
他挑眉,笑容清冷,不复温和。
第24章 耿大人当时也吃过一碗
这话的分量很重,让耿絜终于不再抗拒。
可是他还是有疑问:“就算皇上会想杀我,也不至于罪及我的家人。”
“天真。”季袅笑了,又恢复了他那副温和的笑面虎模样。
他从袖袋中掏出一卷布帛丢给耿絜:“大人为官多年,应当认得陛下的字迹。不如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耿絜迟疑着将那卷明黄色绢帛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僵住了:“许大人的全家性命?许大人…”
“许大人和您的情况差不多。”季袅仍是浅浅地笑着。
“哦,他的下场是什么来着?被剁成肉酱,分给大家了是吧,说起来,耿大人当时也吃过一碗呢。”
季袅挑眉,笑吟吟地说。
耿絜忍不住捂着嘴吐了起来:“季袅,你,你这个奸贼…”
幸好他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胃里什么都没有,否则他现在恐怕要连前天的饭都吐出来。
老爷子本来就够惨了,如今被季袅一击,想起三年前除夕夜的事情,一时干呕的仿佛是怀孕一个多月的妇人,眼泪都流了出来。
季袅笑了一声,随意捡起被耿絜跌在桌上的绢帛,又收了起来:“耿大人也不必如此,这么久了,再多的肉羹,也都消化了。”
“你…哕…”耿絜看了季袅一眼,又开始吐。
季袅懒洋洋地等他吐都没力气吐了,这才淡然笑道:“耿大人,如今肯回家和您的家人说一声了吗?”
“本官,凭什么信你?”耿絜吐得奄奄一息。
季袅耸了耸肩:“不信,许大人就是您的下场。”
他歪了歪头,神色纯净。
九霖不自觉地搬着椅子往远处挪了挪。
上次季袅发疯的时候,就是这副天真可爱的模样。
这家伙,又被气疯了?
不应该啊,他看这小子玩的挺开心的啊。
季袅歪头看了九霖一眼,看他满脸警惕,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九霖便放心了,好了,还没疯,就是想吓唬人罢了。
耿絜显然也见过季袅这种纯真无邪的模样,一时怂了:“你,你想干什么?”
季袅仍是笑得人畜无害:“反正呢,大人信我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大人若不信我,百分百是死啊。”
耿絜决定赌一把。
“好,我听季大人的,回去安排家人撤离。”他一边干呕一边说。
季袅笑了,拍了拍手,进来四个仆役。
他微笑着吩咐道:“你们几个 ,今夜保护耿大人回去,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万一有人盯上你们,直接处理掉,不必手软。”
耿絜又打了个哆嗦,他总觉得,季袅是想处理掉自己。
仆役们答应一声,又退了下去。
来无影,去无踪。
季袅站起来往外走,一面走一面笑道:“耿大人,等下会有您的一位老朋友来见您,希望,能帮您解惑。晚辈自知面目可憎,就不留下讨骂了。”
“还有,希望您见过老朋友,能吃两口饭,毕竟,不管是骂人还是打人,都需要力气。”
他笑着说,人已经走出去老远,只余声音。
老朋友?
耿絜看着九霖也跟在季袅身后出去,一时有些诧异。
他在季府,还会有什么老朋友?
陈尚书吗?
那老东西贪酷谄谀,他们可不是一路人。
然而,不等他猜出个所以然,外面进来个仆役打扮的中年男人,看清那个男人的模样,耿絜吓得惨叫一声,险些晕了过去。
刚刚还饿的半死不活地老头,此刻动作迅速的像猴子一样跳上床,紧紧抱着床柱不松手:“你,你,你是人是鬼?”
他问,声音都在颤抖。
来人笑了出声,指指地上:“耿老,您看,我有影子,不是鬼,我还活着。”
他笑声爽朗,当真不像鬼。
耿絜仍有些怀疑:“不可能,当年除夕宫宴,我们亲眼看到你被…”
他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僵住了。
是啊,他们都看到他被季袅的人带了出去。
可是,谁亲眼看到季袅将他碎尸了?
耿絜这才松开手,从床上下来,一把握住来人的手:“许承志,真的是你!”
不错,进来的正是太初六年除夕夜被季袅奉命“剁成肉酱”的御史大夫许承志。
此刻,他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不仅没死,还比自己印象里的模样还胖了,气色也更好了。
耿絜一时满头雾水。
哦,也不是满头雾水。
他猜到了一些,却不敢相信:“你,你是…季首辅救的你?”
季袅?
那个奸贼?
不,不对。
如果真的是季袅救了他,那么,季袅绝不是奸贼!
他可能真的是拯救大晋的顶梁柱!
许承志笑着点了点头,却又叹了口气:“我当日骂他蛊惑君王、以色侍君,他不仅不记恨我,还偷梁换柱,救我性命,保我全家,我真是惭愧呐。”
“现在想想,季首辅做的哪件事,不是皇上那个昏君所为!反倒是季首辅,入朝五年,真的是呕心沥血啊。”
许承志的声音中有自责、有愧疚,独独没有了对季袅的憎恶。
耿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我们吃的…”
“鹿肉罢了。”许承志笑了。
“炖肉羹的时候,我就在御膳房。季首辅还分了一碗给我,说我自己的肉羹,怎么也得吃一口留个纪念。”
说到这个,他笑的更高兴了:“季首辅可真是个妙人啊。”
“所以,你,一直没事儿?”耿絜喃喃地问,“那当日…”
“季首辅用一个死囚替了我。然后又给你们炖了一头鹿。”许承志笑着说。
“耿老,我们都误会季首辅了,他才是国之栋梁。”
耿絜现在终于信了。
本该死去,变成自己碗里的一碗肉羹的人,如今居然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他就是蠢死了,也不会再怀疑季袅。
耿絜一时惭愧。
不过惭愧没有持续太久,他立刻跳起来,坐到桌边,扒拉盘子开始吃东西。
妈的,早知道季袅是这样的人,他用什么志气?
什么廉者不食嗟来之食。
呸!
这是嗟来之食吗?
这是大夏第一文臣给他琼浆玉露、龙肝凤髓!
他要是还不吃,他就是傻子!
第25章 我撑不住了
知道了许承志和耿絜的事情是如何处理的,九霖大概能猜出来,季袅到底是为什么会把自己逼到这种疯癫的境地了。
两人回到后院,一时相对无言。
沉默了会儿,九霖握住了季袅的手:“季长烟,你应该早些告诉我。”
早些告诉他,他可以和他一起承担的,他甚至可以帮他做很多事情。
“我怎么告诉你。”季袅笑了,笑容柔和恬淡。
“将军若是不逼我,我就算现在也不会告诉你的。”他伸手抱住九霖,低头往他脸上一吻。
“现在就很好,好得很。”
九霖也伸手环住他的腰,回应着他的拥抱,在他耳边轻声道:“季长烟,你可以信任我,就像九年前一样,我还是那个我。”
季袅笑笑,将下巴放在九霖肩头,眼底却划过一抹墨色,转瞬即逝,又是满目温柔:“将军,就让我这样抱一会儿就好。”
九霖只当他是累了,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不如,你睡一会儿,我陪你?”
季袅笑出声来,抬起头看他:“将军若是陪我,我怕是就不想睡了。”
“这叫什么话?”九霖诧异地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看到季袅眼底那抹促狭地笑意,他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轻轻往他右肩捣了一下:“还没折腾够?”
两人才从密室出来多久,是谁刚刚站都站不起来?
季袅似乎是猜到了九霖的心思,轻笑一声:“将军别瞪我,我腿软怨不得我,将军着实粗鲁。”
“季长烟!”九霖气急,将人扑倒在床上,“你…我,我是第一次,你想我多会!”
这句话说完,九霖眨了眨眼,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是他还没机会细想,便被季袅吸引住了。
“嗯,将军好得很。”季袅被他扑倒,也不反抗,只是笑着看他,那双素日里本就脉脉含情的凤眸此刻更是恍如春日池水,泛着阳光的温暖,吸引地九霖移不开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九霖真想将人当场办了。
可是季袅身上有伤。
两人方才闹得厉害,伤口已经裂开一次了,他怎么也不敢再碰他。
季袅笑着将他拽倒在自己身上:“我不是泥娃娃,没那么脆弱。将军陪我躺一会儿。”
“好。”
如果说从前九霖对季袅的感情,更多的是少年慕艾的激情,那么如今他对季袅更多的是怜惜和心疼。
怜惜他碧血丹心无人知晓,心疼他义薄云天满目疮痍。
年轻的将军抱住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季长烟,你想做什么,能告诉我吗?”
季袅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笑了,笑容干净柔软:“将军可以不问吗?”
九霖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袅叹了口气,刚准备说,九霖缓缓开口了:“你想弑君,怕连累我,是不是?”
“将军…”季袅怔住。
他想要否认,可是没办法否认,只能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九霖问。
九家家训,忠君、爱国、爱民,先天下而后己身。
可若是他季长烟能给自己一个理由,他九明霁可以与他一起冒这个大不韪。
忠君,哪个君不是君呢?
季袅垂眸,不再看九霖的眼睛,声音也染上了淡淡地哀伤。
“将军,我太累了,撑不住了。”
季袅低声说,声音明明是笑着的,却带了些哽咽。
“我撑了五年,把自己逼疯了,如今,真的撑不住了。可是如果我疯了,死了,朝廷中只剩皇上那个疯子,整个晋国都会被他败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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