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袅的笑容清澈纯真,又有些卑微,就像是眼馋邻居家糖果的孩子:“我总是期待着我不配的东西。”
“胡说。”
九霖搂着他,往他肩头咬了一口,看他吃痛得吸了口冷气,佯作恼怒道:“你小子欠收拾是吧?都拥有这世上最好的我了,还有什么是你不配的?还是说你小子想另攀高枝儿?”
季袅笑着告饶:“天上的月亮都被我摘在怀中了,哪里还有更高的枝儿给我?好阿霁,饶了我吧。”
“那以后少胡说八道。”
九霖的手沿着他的脊梁轻轻抚摸着,声音温和体贴:“长烟,你要我怎么说才明白,遇到你,是我一生之幸。”
“怎么会,我…”
“你什么你,我多少情敌你没数?”九霖勾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哼了一声,“本将军能有今天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你没数?我合理怀疑,你就是想让我夸你。”
“的确有这个心思。”
季袅笑笑,蹭了蹭他的肩窝:“阿霁知道,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总要你夸我,才觉得自己没有委屈了你。”
“不委屈。”
九霖揉揉他的脑袋,就像哄小猫一样:“不仅不委屈,还偷着乐呢。”
这可是他从皇帝手里抢来的人呢,他骄傲!
第120章 陛下不如先看看这个话本
从将军府出来,季袅先回了宫中。
朝政要紧,他的个人恩怨不算什么。
何况如今,他也不想知道那些是是非非了。
春绘还活着,那就证明,当初相思门灭门,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甚至说,春绘就是相思门灭门的罪魁祸首。
可是如今,季袅却不在意这个毁了自己一生,也杀了自己仅剩的亲人的凶手了。
他身边有他的阿霁,还有他的江山社稷。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远比个人恩怨更多。
说实话,他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上朝,政事攒下了一堆。
好在季默处理事情得力,所有折子都已经按照轻重缓急分好了类。
他只需要看看季默和内阁的意见,决定同不同意即可。
所以虽然七八日没有正经上朝,但是也没发生了不得的大事。
要是非得说有什么特别要紧的,那就是耿絜不见了。
连续三天没见到耿絜,季袅有些奇怪。
这日散了朝会,他回到东书房,让人喊来了季默。
季默匆匆赶来的时候,季袅正在看前些日子攒下的折子。
看他进来,季袅道:“派人去耿长衡府上看看,他是不是在府上,是不舒服还是怎得。如果不在,你查查他哪里去了,三天没上朝,也没告假,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季袅一边说,一边放下一本折子,又拿起了另一本翻开。
正常情况来说,耿絜只会在他三天不上朝的时候,不停地通过肖散递折子劝谏他。
这是这几日,耿絜完全没有劝谏自己,甚至他都回来了,耿絜居然还没见到人!
季默闻言笑了笑:“耿大人在属下府上呢,陛下。”
“嗯?”
季袅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季默:“不是,你把他弄你那里去做什么?”
他有些莫名其妙。
没听说季默和耿絜有什么来往啊。
除了耿絜住在季府那段时间,天天和季默拌嘴,两个人没结过仇吧?
季默耸了耸肩,从袖袋里掏出一本话本放在季袅面前:“陛下不如先看看这个话本再问属下?”
“这是什么?”
季袅好奇地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书封上的名字,皱眉。
“被路边捡来的少年强上后,大将军成了房中妻?这什么玩意儿?”季袅嫌弃地就要丢开手里的话本。
“陛下不如再翻开看看里面的内容?”
季默仍是平静安然,带着浅笑进言。
“神神秘秘。”
季袅瞪他一眼,随便翻开一页,看了几眼,愣住:“这…”
这怎么是写自己和阿霁的话本!
而且,随手一翻就是不穿衣服打架的描写!
足见这种描写到底占了多大比例!
蓦地看到以自己为主角的话本,还是这种低俗版,季袅那张漂亮的脸瞬间飘红:“这怎么回事,和耿长衡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耿大人写的。”
季默哼了一声:“还有属下和夜枭、云鹞和玄风的话本,属下觉得耿大人写的不错,就请他回府一叙。”
“呵,这老东西。”
季袅笑着把话本收了起来:“那就让他留你府上吧。”
“是,属下谢陛下支持。”
季袅笑了一声,拱手道谢,接着道:“陛下,您手里的是个半成品,耿大人还没写完呢,您看,要不要让耿大人给您写完了?”
“让他写,写不完,打断他的狗腿。”
季袅嗤笑了一声:“朕倒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花儿来!”
“是,属下遵命,一定鞭策耿大人,尽快完成全本。”
季默笑着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季袅看了一眼手里的话本,笑了笑,丢到一旁。
他这个皇帝,可真是越来越没威严咯。
瞧,大臣都敢写他和阿霁的话本编排他了。
他想了想, 又拿过来,他倒要看看,耿絜这老东西到底写了些什么。
若是写的不好,他亲手去打断他的腿!
哼!
看话本的结果,就是季袅这一上午什么都没干,一口气看完了整册话本,然后匆匆回到寝宫,命人将九霖从军政署喊了回来。
后来,这天下午和晚上,两人都没出门,据说是在一起研读书籍。
至于研读的怎么样,那就只有他俩自己知道了。
反正第二天皇上上朝的时候是精神抖擞。
而大将军去军政署的时候,是扶着腰的。
这么一忙,季袅也就把春绘忘了。
等到他想起来还关着这么一个人,去摇光楼见春绘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此时的季袅,已经没了刚见到花想容时的愤怒,也没有了刚知道西城灭门案时的惶恐。
当他出现在摇光楼时,一身明黄龙袍,从容平静,气度雍容。
九霖陪在他的身边,亦是按品秩穿着蟒袍,英气勃发,高贵大气。
暗狱中,春绘已经被折了手脚,拿重镣穿了琵琶骨锁在墙壁上。
远远看上去,他的身影瘦削单薄,极其可怜。
季袅当然不会因为这人如今凄惨的模样,有任何同情。
他远远地站在摇光楼的二楼,凭栏看着地下一层暗狱里的春绘,神色平静。
九霖看着他的样子,还是不放心:“长烟,我陪你去吧,你…”
“不用。”
季袅笑笑,回身看着九霖,往他脸上轻轻一吻:“阿霁放心,我不会再出事的,你信我,就是我最好的灵丹妙药。”
“可这个人,事关义父的死因,你…”
九霖着实不放心。
当初西城灭门,他甚至没看到什么,就那个模样。
如今,他见到了罪魁祸首,这个罪魁祸首还是他的仇人,他会怎么样,九霖都不敢想。
季袅轻轻摇了摇头:“阿霁,虽然你不在意,虽然你只会心疼我,可是,我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我那些不堪的过去。”
春绘,是第一个毁了他的人,也是毁他最厉害的那个人。
这个人将他锻炼到有多强大,他对他的恨就有多深。
季袅怕到时候,发泄心底仇恨的自己,吓到九霖。
他张开双臂抱了抱九霖:“阿霁对我多一点儿信心,好不好,你信我,我能挺过去。”
他不会被仇恨迷了眼睛,他能清醒过来。
第121章 季十三参见门主
若是从前,季袅不敢保证自己见到春绘会不会疯了。
大概率,他会疯的一塌糊涂。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救赎他的神明,他的世界从此不再是一片漆黑。
而且,他还有事情要和春绘确认。
作为一个杀手组织,相思门在江湖上传承了一百多年,一直都是杀手界传说般的存在。
他和林鳞两人,都能攒下数十万两银子。
这一百多年里,相思门积攒下的财富,何止百万。
他要知道那笔银两哪里去了,他需要那笔钱!
“那好,你记着啊,我在你身边,我永远在。”
九霖也伸手抱住季袅,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季长烟,我还是那句话,山长水阔,我陪你走到底。你莫失莫忘,我不离不弃。”
“好。”
季袅笑笑,又吻了吻九霖的脸颊:“阿霁尽可放心,我再也不会忘记你。”
哪怕,忘记自己是谁,也不会再忘记你。
他看着九霖,展颜一笑,抬手按着扶手,翻身从二楼露台一跃而下。
纵然知道季袅轻功了得,九霖还是心头一紧,趴到了栏杆上。
直到看到季袅如同一只大鹤翩然落下,九霖才放下心。
还好,他的长烟,只是不走寻常路而已。
季袅站在暗狱前,冷冷地看着暗狱中的春绘。
因为受了重刑,春绘看起来精神极差。
他的眼睛半阖着,眼眶下似是有些血污,身上的囚衣被干涸的血迹染成了黑褐色,看着狼狈而又凄惨。
听到有动静传来,春绘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片刻,他咯咯笑了两声,从嗓子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又是哪位大人,要来提审草民啊?”
“相思门第二十七代弟子季十三,参见门主,门主别来无恙?”
季袅笑了一声,开口了,声音一如从前在相思门时,温柔小意、恬淡平和。
“十三?”春绘猛地抬起头睁开眼睛,眼底已经是两个血洞了。
他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十三,你果然没死,你是来救我的吗?”
因为激动,他猛烈挣扎着,扯得拴在身上的铁链咔咔作响。
铁链在琵琶骨摩擦着,血便沿着伤口涌了出来。
可是春绘仿佛没有知觉一样,仍旧剧烈挣扎着。
“门主想多了。”
季袅轻笑了一声,神色悠闲淡然,言语带着讥诮:“门主觉得,对十三情深义重,值得十三拼死相救?”
“十三,你在说什么?”
春绘那两只已经失了眼瞳的血洞看向季袅的方向,明明是只有两团模糊的血肉了,竟也看出了些痛心的模样:“我一直将你当做接班人培养,你…”
“这些话,门主不说也罢。”
季袅轻笑了一声,恬淡自得:“门主当我今年还是八岁?”
“杀手,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难道我这个门主,就是一帆风顺过来的?”
春绘脸色苍白,声音都颤抖:“十三,你以为我对你狠,我…”
“门主是什么心思,门主清楚,十三也清楚。十三以为,我们没什么可多说的。”
季袅漫不经心,在春绘对面坐下:“门主不必再费心思,朕此来见故人,不过是为了讨一个答案。”
“朕?”
春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一下子愣住:“你…”
“怎么,门主觉得不可能?”
季袅笑了起来:“门主只知道季十三,不认得季袅季长烟?”
春绘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季袅的名字,但是他从来没有把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和当年那个任他欺压蹂躏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从未想过,当年那个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的孩子长大了,居然能够进入波诡云谲的朝堂,并问鼎称帝。
可是再想想,似乎又没什么不可能的。
当年的季十三,何等的天纵奇才。
相思门经史子集什么没有,授课的大儒学者水平之高,甚至可以和朝堂媲美。
季十三能够称帝,也没什么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本就难看的脸上笼了一层苍凉的死灰色:“十三,看在我给了你一条活路,未曾追杀你的份上,你饶我一条活路,哪怕是一直在这样永无天日的暗牢里也好。”
他抬头看着季袅的方向,声音哀切:“草民求陛下饶命。”
“门主未曾追杀朕,是因为相思门遭祸了吧。”
季袅抬眼,眼底都是冷意,声音里也带着冷意:“相思门为何遭祸,还请门主为朕解惑。”
“为何遭祸?”
春绘呵呵笑了两声,笑的嘲讽:“因为陛下您啊。”
“我?”
季袅皱眉,心口一阵悸痛:“因为我接了那个任务,却一去不返,客人杀人灭口?”
“是。”
春绘苦笑:“陛下清缴江湖,当知江湖势力无论如何强横,也无法与朝廷匹敌。而当初陛下接的任务是谁的,想来陛下也知道吧。”
“所以,你为了活命,帮朝廷剿杀了相思门?杀人就杀人,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想到同门凄惨的死状,季袅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那位亲自去了相思门,你觉得呢?”
春绘呵呵笑了一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都是嘲讽:“他是个怎样的变态,陛下在他身边呆了五年,难道不知?你的义父,就是他亲手虐杀的。他本来想杀的是你,可是你没回来,相思门为你挡了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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