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条家咒具成百上千,五条悟不可能对每一件的用法、机制、能力与代价都了如指掌。所以对伏黑甚尔,他只需挑最严重的讲。
但用在夏油杰身上,怎能如此随便?
尤其在已有一个“肉1体层面共享”的例子在先,且五条悟自己对代价机制有所推测的前提下,他几乎翻遍了五条家所有与咒具相关的典籍。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自认准确性极高的结论:代价的选取与共享的对象紧密关联。这种关联直接,但表现方式可能并不直白。
五条家的记载之所以有失偏颇,只因历朝历代从未有人将其用于□□或生命层面——没有人愿意这么做。
在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之前,「共轭」从来只被用作剥夺。
基于以上,他对代价猜测的把握,从五分涨到了八分。
他犹豫了。
——感官与感觉,虽一字之差,但成天壤之别。
他无法判断,对夏油杰而言,究竟是彻底失去味觉、嗅觉与触觉更残忍,还是被迫与他永久共享这三项感觉更为痛苦。
他不是漫画或小说里那种为“共感”设定而生的道具,更不是任人摆弄的BJD娃娃。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嗜甜如命,需要远超常人耐受的糖分;他不习惯在喧闹声中入睡,夜晚总不安分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有无数细微的小动作,几乎从不能真正静下来。
若有人在半梦半醒间听过隔壁装修的噪音,或许就能明白五条悟的担忧。电钻声、锯子声、锤子声——断续、突兀、毫无规律。每当你以为终于可以阖眼,它总冷不防再度袭来。
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规律作响的秒针或节拍器。比行刑日更令死囚胆寒的,是悬而未决、一再推迟的审判。而这种噪音、这种审判,将在那个对此无知无觉的黑发少年身上放大数倍,如影随形,直至生命尽头。
家入硝子曾劝他别冲动,应当先问过夏油杰本人的意见。但她话音刚落,自己就先沉默了。
五条悟只笑笑不语。即便他屁股和脑袋长反了,也清楚那个死倔死倔的怪刘海会露出怎样看傻子般的表情、做出如何嫌弃他的动作,继而气急败坏地把他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骂个透彻,用词丰富得堪比满汉全席。
这份决定,只能由他独自来做。没有前例可循,没有捷径可走。这比他想象中更难,但真正做下决定也只是一念之间。
从那一刻起,他便未雨绸缪,为那个终将到来的代价不懈努力。
他每晚服用大量安眠药,甚至开始打针,只求能达到一种“活死人”般的沉睡。他并不打算永远依赖药物,而是要借助它让身体牢牢记住这种“状态”——一种偏执地人为给身体安装一的“夜间模式”。
这种模式可能无法完全自如控制,却可以通过反复训练,逐渐成为定时启动的本能……
“悟,悟?悟!”
五条悟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他一把抓住那只在他眼前晃动的手。黑发少年不自觉地歪着头看他:“叫了你好几久都不理人,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杰和医生聊了什么。”五条悟语气轻松,再自然不过地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走廊两旁的患者家和属纷纷投来稀奇的目光——两个身高腿长的“不良”少年,居然和小情侣一样毫不避讳地牵着手。
夏油杰耳根微微泛红,象征性地挣了一下便不再动作:“聊了你。”
他抿着唇,眼底藏着一某狡黠的光,故意说得简短。
“聊我?聊我什么?聊你的亲亲大男友多帅、多爱你吗?”五条悟眼睛眉毛弯成月牙,他鞠着腰,眉开眼笑地贴到对方耳边。
硝子以为他全然无私、一心只为对方着想,毫无私欲。
——但其实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有私心,他又私欲,野蛮疯长。而他剧烈的满足致使他偏执到无可救药,完全不想为此道歉。
当拜托硝子抽血、当蓝光划破指尖。血液在胸腔汹涌奔流,他清楚地听清心脏鼓噪的声响——他把杰绑住了,完全的,逃不开的,分不掉的,彻底的。
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我跟他说......”
自此,夏油杰在五条悟的感知中成为了一个彻底而真实的存在,一个完完全全、让他心安的实体,那个代入式梦境的阴影方才彻底云销雨霁。
那种忽远忽近的气质、那些飘忽不定的虚幻感、那些生怕纽带猝然崩断的不安与委屈……顷刻间一扫而空。未来的某种版图终于确认的狂喜,几乎让他想永远这样明媚地大笑下去。
可杰是独立的。这份联结,除了客观的平衡机制外,不该成为无形的锁链,让他在身体上依附于自己。五条悟出于私心,擅自将他理解的“健全”强加于对方,这是另一种剥夺。
他永远地给予了一部分重量,就必须尽可能多地承担回来。
他们将形影不离,会同嗅一片天空与大地腥咸湿润的泥土气息;会同坐一桌、共食一碟,朝夕相对,熟悉彼此如影随形。而其余的事,他会在夏油杰察觉之前,想办法全部解决。
他们两个之间,夏油杰自顾自做了那么多次单方面的决定……这种全力偶尔让渡给他,也没关系的,对吗?
五条悟怀揣着自认阴暗的心思,脸上却依旧纯洁无辜。他趴伏在丸子头少年的手臂上,眨着一双布灵布灵的蓝眼睛,眸光清澈得能映出整个世界。
“我说......除了球球,我又新养了只家猫。”
白发猫猫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捏着嗓子,软绵绵叫出声:“喵、喵、喵……喵嗷嗷……”
夏油杰诡计不成,反被将了一军,脖子到脸皮腾一下红透了。他猛地甩开五条悟的手,埋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喵嗷嗷——喵嗷,是不是这样叫?喵喵?是这样吗,杰?”
五条悟脸上绽开晃眼至极的灿烂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哈哈,最近太忙啦,22号的章节又写到凌晨。但还是忍不住做点分享。[化了][化了]
在文案回收的那一章,也就是57章写到末尾的时候,我其实非常犹豫。因为按照大纲,他们的爱情自此一路坦途、再无风波,开启甜甜蜜蜜、小悟逗小夏的甜蜜日常,顺带踹一踹脑花。
但当我真正落笔写到那里的时候,我不由自主添了个小白瓶的细节,其实我没有想清楚为什么,但就觉得应该这么写。就好像小悟蛮横地按住了我敲打的手指,凶凶地对我说:“看杰因为吃苦跳脚,老子才不会开心!”
是的。虽然从共享机制来讲,五条悟是个完完全全的牺牲者,夏油杰是无知无觉下的得利者。可我就是觉得在这一点上,五条悟仍然对夏油杰心怀歉意,这种歉意不是自上而下的怜惜,而是一种亏欠?短时间之内我也很难用词概括。
这就是为什么安眠药的情节出现的这么突兀,前面全无铺垫。因为自此我偏离了大纲,但我写的时候比原来的情节发展让我心安理得落笔一万倍!!!
所以可能这一周或者两周会慢慢往前修,加一点细节铺垫,让情节更加水到渠成自然一些。希望小天使们看文愉快![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老鼠
日本的秋季干爽, 风带着几分恣意。五条悟出门时照旧只套了件纯棉白T,手臂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摸上去冰凉。才踏进宿舍他就连打几个喷嚏,他揉揉发红的鼻尖, 手里还握着刚从医务室撒泼滚打讨来的安眠针剂。
他随手将额前散乱的白发向后捋去, 径直走到床边, 单手掀开那层柔软昂贵的天鹅绒床垫, 从底下抽出一本不厚不薄的黑色牛皮笔记本。他转身搁在书桌上后, 人也跟着坐下。
桌子上有些杂乱, 拆开的零食和半张写花的检讨混在一处, 油渍晕开一小片。五条悟撇撇嘴, 一胳膊将东西扫到旁边,清出块空地。
在中央仪式性地摆上一只容量惊人的大号注射管后,他利落地刺进一只只小玻璃管中吸满药液, 而后眼也不眨地扎进自己的上臂。
细微的刺疼传来, 他瞥向时钟,右手迅速翻到本子最新一页, 记下一行:
天气:阴。时间:15:09:37。□□药物实验第一次。方式:注射。配合药物:无。
此时远在京都的夏油杰手臂蓦地一麻, 一阵大风刮过,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漫过全身, 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夏油学长?”灰原雄关切地望过来。
夏油杰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安抚地笑了笑:“没事, 大概是风太大了。”
记录完毕,五条悟瞄了眼桌上的“罪证”,起身去卫生间处理了废弃物。回来时凝神运转反转术式,以不影响药物发挥的恰到力度,催愈了手臂上的针眼。
“这样就万无一遗失了。”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对自己这份谨慎和反转术式的精进相当满意。
自从开始试验药物,他对能量的微观操纵变得愈发精湛,这大概也算意外之喜。
药效开始缓缓发作,像温暖的潮水漫上沙滩。五条悟没急着立刻躺下,反而向前翻看起笔记内容。
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这段时间的各种实验数据:不同药物的剂量、搭配组合、起效时间、身体反应……活脱脱一份作死大全。他饶有兴致地翻阅,像在读什么有趣的探险小说。
一直翻到皮面和扉页之间,夹着那张在如今的五条悟看来堪比婚契的“友谊承诺书”。
神子柔软的指腹捻起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夏油杰本人都不知道的条款。字迹密密匝匝,大小十分克制。五条悟托着腮,随着年岁见长,他下颚的线条愈发凌厉,脸上少年气的软肉逐渐消退,透出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
他扬起嘴角,摸起桌上的笔,在纸上所剩无几的空隙里补上一行潇洒大字——“毕业后杰答应了和老子立刻结婚”。
写完后,他像只吃到大米的老鼠笑出大牙,乐呵呵端详半天才将纸夹回原处,本子也重新塞回床垫下。
倦意渐渐浓了,五条悟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晃到床边正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掐点般响起。
“……烦死了,”他咂了下舌,抓过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黏糊糊的:“喂——谁啊——”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位老人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心。
“岐本医生……什么事……”
五条悟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不受控制一点一点的。
“有件事得立刻让你知道。”医生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我的办公室今天被人翻过,对方目标明确,搜看了你的病历和用药记录……”
五条悟身份敏感,他的病历不可能被自己随便摊在电脑屏幕上,纸质档案里两种名称相似的用药单更不可能被他放反。
医生的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五条悟昏沉的脑中隐约闪过一个臃肿的女性身影。他努力集中精神,然而药效此刻达到了峰值。
对面那头的医生还在叮嘱着什么,五条悟却非常干脆地脖子一歪,睡了个人仰马翻。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外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
“悟?在不在里面?”夏油杰刚结束任务回来,洗去一身风尘,手里还提着甜品店推荐的新品。
他站在门外,声音里带着些许倦意。敲了一会,里面毫无动静。夏油杰皱了皱眉,直接推门而入。
脚步还没迈出去,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床边那具堪称行为艺术的白发“尸体”。
某只猫上半身栽在床外,整张脸埋在地毯,雪白的头发散乱铺开,两条长腿还挂在床垫边缘,活像一只被随手扔掉的等身立牌。
“……又来了。”夏油杰叹了口气,认命走过去。
他避开掉在地上的手机,熟练地扶起五条悟沉重的身躯。对方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天昏地暗。
“你是小孩子吗?睡觉都能睡成这副德行。”夏油杰忍不住抱怨,把这个比自己还高一点的白毛家伙摆正到枕头上。
睡着的五条悟乖巧得像个天使,长睫低垂,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夏油杰静静看了会儿,突然轻轻卷起他两边的袖子,从肩膀摸到指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丝细微的伤口后,这才松了口气。
整理好衣袖,他忍不住戳戳少年脸颊上睡出的红痕:“这么乖倒是难得,要继续保持啊,小悟。”
哄宝宝似的语气,五条悟开不开心另说,反正夏油杰先把自己逗乐了。可笑着笑着,自己的脸颊也传来阵阵痒意,他索性一把掐了上去——不出所料,同样的位置又传来一阵紧绷感。
61/90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