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看看,我装完设备再和你说。”陆烬轩从箱子里取出接收器,出了寝殿叫宫人搬来梯子, 然后亲自爬上房顶架设。
从他的动作看有些生疏, 指挥系毕业的陆元帅也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自己来干通信兵的活。
白禾在殿内翻阅看他留下东西,首页便是几行陌生的文字, 揭过此页是几幅栩栩如生的“画”。画中是一片水域, 水面上有许多船, 白禾没见过海,更没见过军舰, 看不懂这些画。
再往后又是那些看不懂的字, 最后是一页折了起来, 白禾没有打开看, 放下文件夹捂嘴咳嗽, 而后坐在榻上发起了呆。陌生的文字、陌生的事物……一切都在提醒白禾, 他与陆烬轩从来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烬轩回到殿内将机器开机, 指示灯亮起,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字符。
陆烬轩到桌前坐下,用帝国语说:“通信测试,艾米丽号, 我是陆烬轩。”
机器里传出艾米丽的声音:“这里是艾米丽号。”
“接战情室,验证身份,接入战情系统。”
艾米丽:“请输入密钥——验证成功。”
陆烬轩直接在屏幕上输入对应指令,激活作战辅助系统的预设程序,在星舰上无人工操作的条件下命令主控AI接管操作。
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在星舰之外操纵星舰的,主控AI的操作权限也不应高于人类,但陆元帅拥有帝国军最高指挥权, 他具有最高级别权限,并且他的命令为最优先级。即使是首相也必须通过元帅向军队发布命令以指挥军队。
“测试雷达,验证防空,设置防空警报。”
艾米丽:“是,元帅阁下。”
“小白。”陆烬轩这才有空和白禾说话:“看见了吗?帝国主义的舰炮外交。”
白禾捧着文件夹抬起头望向他。
“这些船就是联军舰队,海面有七十一艘船。水下情况尚不清楚。”陆烬轩随手拖了张凳子到白禾跟前坐下,就着白禾的手翻开文件。“五艘能起飞飞机的航母,前面三艘是玛地尔的,这两艘是曼达的。玛国那个传教士和外交官根本没说实话……或者说,他们可能也不清楚真实情况。不过关于曼达的军舰和武器情报值得参考。”
卫星照片后附的表格列举了艾米丽号侦测到的舰队信息,陆烬轩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空白表格,“我说你写?帮我把这张表翻译成启国文。会用这种笔吗?”
他递给白禾一支圆珠笔。
“我……可以。”白禾迟疑道。
于是陆烬轩指着原表格一项一项地读,教白禾填写空表。
“战列舰……护卫舰:10,驱逐舰:16,补给舰:5。航母甲板舰载机数……”
然而进展并不如想象中顺利。
“哥哥,战列舰应当用什么字?”使用硬笔书写没能难倒白禾,却卡在如何选择译文上。
陆烬轩:“……”
“护卫、驱逐、补给我约莫能解其义,战列是什么?还有航母、舰载机……”
陆烬轩按了按眉心,无奈说:“你看着办吧。”
白禾蹙眉看着他,“可一字之差谬以千里,我若择错了字来写,造成误解许是会误了哥哥的事。”
陆烬轩叹气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说我口音奇怪吗?其实我不单是不认识你们的文字,我说的也不是你们的……官话?我记得是这个词。事实上我说的是我们那边另一个国家的官话。他们的语言发音和你们相似,但文字不同。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些词应该怎么写。不过那位玛国传教士肯定知道。”
白禾便问:“要派人去问么?”
“这不重要,你随便选几个字写上,只要能区分这几种船就行。”陆烬轩倒不在意这点细节,因为当前有更重要的事。
“小白,我分析了现有情报,联军舰队摆出这样的阵仗从海上过来可能不是来开战的。至少不是一接近我们海岸就开炮。”
“为什么?”不懂军事的白禾无法理解。
陆烬轩十分有耐心的为他解释:“从军事上说,根据分析可以预测联军舰队的作战方式主要为舰炮攻击和航母的空中打击。而启国海岸顶多只能部署少量射程严重不足的红夷炮,海防力量约等于没有。防空更是完全没有。以我们表面能看见的舰队火力对启国可以说是单方面压制。当作战双方其中一方具有火力上的绝对压制实力时,真正开火的成本反而变高了。毕竟炮弹是要钱的。”
“另外这支舰队规模过于庞大了。水面舰艇就有七十多艘,能作为指挥舰的船……如果是以航母为指挥,舰队一共有五艘指挥舰。我认为只凭人脑指挥是不能有效指挥舰队里所有舰艇。但如果增加指挥舰,指挥官的增多同时增加决策层的沟通难度,拖累决策效率。更何况这是一支多国联军的舰队,两个国家的舰艇数目相当,那到底是谁听谁的?”
说到这里白禾倒是一点就通,“曼达与玛国并不是一条心。因为玛国人分明告诉我们舰队是曼达的,是曼达要与我们开战。”
“对。”陆烬轩说,“我也见过了曼达的人。聂州那位门罗先生来京了,他猜出我是皇帝,于是给了我一份玛国派舰队来攻打我们的情报,然后邀请我合作。”
白禾诧然且难以理解:“他们要做什么?为何一面联合派兵,一面又互相出卖对方?”
陆烬轩嗤笑,抑或是自嘲:“这很正常,做帝国主义的盟友是致命的。”
白禾轻轻捏着文件夹的外壳边缘,谨慎问道:“哥哥没有答应……”
陆烬轩垂眼注视他几秒,“你希望我答应吗?”
白禾咬住唇缓缓摇头。
他明白这个问题并非是随意问的。即使他还不清楚曼达人提出的合作内容是什么。但从陆烬轩的语气中不难听出那不会是值得启国欣然接受的好事——陆烬轩希望他当一个“好皇帝”。
果不其然,得到答案的陆元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国的文官有一句奉为经典的话: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利益至上。不要听他们说什么,要看他们做什么。舰队还在路上这两个国家就已经各自向我们提出帮助启国防御的合作,他们付出了出卖盟友这种的成本,你觉得他们想从启国得到什么样的报酬?”
白禾猜不到玛、曼两国计划得到多少好处,他只能想像到这个收益必须高于出卖盟友的成本。
俗话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国与国之间结盟也是需要信誉做背书的。这一次他们出卖了盟友,未来其他国家还会与他们结盟么?
白禾刚这么想便听陆烬轩话锋一转,忽然说道:“对我来说,这种合作不是不能接受。我现在不答应的原因是我不清楚他们派出舰队的动因。”
白禾一愣。
陆烬轩在作为帝国元帅之外,同时也是内阁的国防大臣。他是优秀的指挥官,更是一位年纪轻轻便已入阁的政客。
“我学习的军事理论告诉我: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战争的形态也不是唯一的。”陆烬轩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真刀真枪的冲突是其中一种,除热战外的一切形式对峙的冷战也是。派这种大规模舰队过来,威慑大于热战的可能。虽然我说帝国主义向外扩张的理由无非是那几样,但具体问题的不同会导致他们的战略目的不同,那么他们要得到的结果或者说利益是不一样的。”
“这个结果启国也许给得起,甚至在斡旋后能达成双方都获利的局面。小白,要想真正解除联军的威胁我们必须要弄清楚他们开战的真正原因。这需要你来做。”陆烬轩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郑重。
白禾何曾被如此郑重的委以重任过?他下意识想到的是自己办不到。
他不过是被困在皇宫里的笼中鸟;是攀附着陆烬轩的菟丝花。陆烬轩让他……去查大洋彼岸的外国人为何打来了?
毕竟陆烬轩口中的“真正原因”绝不可能是外国人觊觎启国物产钱财这等浅层、笼统的答案。
大约是看出了白禾眼中的迟疑,陆烬轩紧接着道:“我知道这有点难,可是没办法啊小白,我得去前线……”
白禾听闻此言却没有感到意外。
当穿上帝国军服、驱离了敌机的陆元帅出现在宫门外时白禾就知道:比起皇宫,陆烬轩更适合战场。
一如他曾经所言,他是为战场而生的人。
“可哥哥说不会打起来。”白禾道,“你说他们派来如此多的船是虚张声势。若不开战,哥哥要去哪里的前线?”
陆烬轩默然叹气。
“联军可能不会开火,可启国这个样子……”陆烬轩颇为无奈,“在外国人眼里,启国落后、封闭、蒙昧,他们今天不会真正开战,可不能保证他们永远不会。这一场战争的主动权不能掌握在联军手里。是否开战、如何停战都必须由我们、启国决定。”
他停顿了下,而后说:“这样在我离开以后,至少在你统治期间,你不用再担心外国对启国的觊觎。”
可是他没有时间了呀!白禾有口难言。
然而说出来又能如何?他不能改变陆烬轩的决定,他从来也无法阻止陆烬轩去做什么。
“哥哥,我做不到……”心中涌起了莫大委屈的白禾没能忍住眼泪,在他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他难道还要忍受与陆烬轩的分离?!
何况那是战争,陆烬轩要去的是战场!
古来征战几人回!
白禾怎么可能安心的待在皇宫等着陆烬轩出征再归来?
陆烬轩用指尖抹去他眼角的泪珠,温声安慰:“不用担心我。就像联军舰队对启国有绝对压制的实力,我对他们也是。让我放开打,打沉整支舰队也费了不多少弹药。我甚至可以直接打击玛地尔和曼达本土。但这只是我的实力,我在启国,启国才拥有这个能力。当我不在,启国仍然是那个落后的农业国家。”
所以他不能直接使用歼星舰的作战能力。
白禾的启国需要的不能是他这个“个人英雄”。否则当力量超凡的英雄离去,启国便会被打回原形。觊觎它的帝国主义仍旧虎视眈眈,并时刻保有吞噬、瓜分它的能力。
“我不能这样不负责任,小白。为了巩固你的统治,我只能带领启国军队赢得这场战争。”陆烬轩哄道,“你在后方支持我,我在前线为你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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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
1.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卡尔·冯·克劳塞维茨·《战争论》
2.帝国是君宪制,皇帝作为国家元.首应为法理上的“三军总元帅”,但帝国不是原本就有君主,而是建国时他们需要一个凝聚人民的旗帜,他们不想把宗教请回来,那就只能搞出个皇室吉祥物来。首相是政府首脑,不能直接调动指挥军队。所以帝国军有元帅这个职位,陆烬轩就是实打实的握有军权,随时能军方独走。
要不然陆烬轩咋能绕过选举跟人家选举上来的议员坐一桌去组阁呢,陆哥手里是真的有兵[笑哭]
题外话:帝国这情况,政府控制军队的办法就是一手管着钱袋子一手管人事。目前帝国的办法是通过国防部管着军需军备采购、军人工资、后勤物资配给。中低层军官升迁不管,将级任命可以管。不过这些都在陆哥当上国防大臣之后管不了啦。他非要当这个大臣就是为了帮帝国军搞松政府的紧箍咒。
3.现在知道陆哥为啥不愿意留在启国了吧。区区封建皇帝[狗头]
第152章
御书房中央由几张方桌摆成了长桌, 沿桌设座,昨日才面过圣的老将军们围桌而座,陆烬轩位于上位, 白禾坐在他下手位, 另一边则是李征西。
“当前玛、曼两国联军距离蒲泠港只有一百五十海里——大约四百里。距京城的直线距离九百余里。”陆烬轩将一张在星舰上打印的地图铺在桌面上,把五枚棋子摆放到图上表示舰队的位置。“下午从一号航母起飞的舰载机进入了京城上空, 目前朕得到消息对方已经返航着舰。可知舰载机作战半径大于九百里, 最大航程两千里。”
陆烬轩用手在地图上比划, 以舰队位置为圆心画了一道圆弧,“如果不考虑返航, 启国的这一片区域都处在其空中打击范围内。”
说完他抬眼看着众人。
曾为大启立过赫赫战功的老将军们:“……”
李征西深吸口气, 说出众将军的心声:“皇上, 臣等可能……不能理解您的意思。”
陆烬轩:“哪里没听懂?”
大家面面相觑。
戎马一生的定国将军瞪了地图好一会儿, 问道:“皇上, 这图是哪国传教士献的?上面的字咋还是洋文。”
昭毅将军瞅一眼皇上的头顶、再瞅一眼……皇上的头发呢?
怀远将军一拍桌子:“管他这啊那的!只要皇上下旨, 末将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与那些番邦人拼了!”
其他人赶紧说:“臣愿为先锋!”
李征西却泼凉水说:“各位老将军莫不是忘了皇上昨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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