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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禾在他榻边慢慢趴下,轻声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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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寝殿守着陆烬轩睡觉守了一下午的白禾莫名被哄好了,晚上他又陪着陆烬轩用了晚膳,然后他才回自己房。
今晚他吃得比前几顿多了,甚至有点撑。虽说那些监察百官的呈报不必再看,但他闲着无事仍是将今日份的给看完了。之后他没有再去捧着高帝笔记看,而是去问邓公公能否取几本御书房里皇帝看的书来给他看。
这事都不用问陆烬轩,肯定是可以的。没一会儿邓公公就亲自送来五本书。
“三本是名家随笔,一本地理志,一本是经注。奴婢也不知侍君爱看什么,随意挑的。侍君下回可直说想要什么书。”
“有劳公公。”
邓义躬身告退。
白禾直接略过名家随笔,拿起那本地理志翻看起来。
看了许久他对这个启国仍没有任何概念,他上辈子从没有走出过皇宫,这辈子一睁眼又在皇宫里,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极度陌生,无法想象的。
于是这书越看越无趣,还不如看话本子。
白禾捧起那张“零花钱”的百两银票,抠着手指想花钱。
如今没有太后送话本,他是不是可以给钱托宫人帮他买?
可这钱是陆烬轩“卖身”赚来,统共一百两全给了他。陆烬轩说是全部给他,他却无法心安理得当做自己的钱。
这应是他们两人的共同财产。
想着想着,白禾又想到等陆烬轩的伤好了以后能不能让他带自己出宫。
他暂时不打算离开皇宫,但是可以出宫去逛逛呀。
最好能回白家一趟。他不死,总要给原白禾讨回些什么。
今天富贵荣华两人晚膳都用过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回,白禾本对二人不上心,过了许久不曾发觉异样。直到荣华跌跌撞撞跑进寝宫,哭着冲进白禾房里。
“主子!主子求您救救富贵!”荣华满脸是泪,哀哀哭喊着一下跪倒在白禾跟前。
白禾蹙眉低斥:“闭嘴!不可喧哗!”
荣华隔着泪水的眼一呆,想说话不敢出声。
白禾冷冰冰的视线扫过他沾满尘埃水渍的太监服,等待稍许才道:“出了何事,小声回话。”
荣华拼命忍住哽咽,擦擦眼泪小声说:“是。奴婢与富贵今日学完规矩本要回来了,却被慧妃娘娘宫里的人截住,他们将我们带去慧妃娘娘宫中,什么话都不问不说,一到地方富贵就被拉去打廷杖。娘娘的宫人说要打四十杖!主子!求您快去救救他吧,真打完四十富贵就没得活了!”
荣华哭得凄凄惨惨,话里的内容也惨绝人寰。两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被协管后宫的皇妃派人抓去打廷杖,还一打就是四十下,完全就是冲着把人弄死去的。
“奴婢们这几日都在内廷乖乖学规矩,不曾惹事,这一遭全然是无妄之灾!奴婢们绝对没有招惹到慧妃娘娘!求主子救救富贵呜……”
白禾坐在桌边,冷漠地俯视他,听到这里才出声道:“你们没招惹她,意思是我招惹她了?”
荣华一惊,赶忙说:“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真的是走在路上就突然被慧妃娘娘宫里的人带走的,去到娘娘宫里也没人对我们说明何事,一上来就按住了富贵杖打。”
白禾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浅饮一口说:“后妃居住内宫,这里是外宫,内外宫间还隔着御花园。打板子用不了太长时间,我虽不知慧妃宫殿具体在何位置,不过单是从御花园到此的路,往返一趟的时长足以打完四十杖了。”
荣华惊呆了。
“主子您……您怎可如此……”荣华讷讷道,说到一半又自己将后头几个字给咽下。
倒是白禾替他说完了:“如此冷漠无情。”
“主子……”荣华呆了几秒,猛然往地上磕头,砰砰磕得直响。“侍君……求您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白禾对于这些听着就令人于心不忍的“砰砰声”无动于衷,他甚至没有错开目光,反而直勾勾盯着荣华磕头。
“看不出来,你待富贵如此有心。”白禾竟做出一副闲话的架势,“我入宫第一夜,富贵蛮横将看守我这个不肯安分的主子的活全部推给你。当夜我受皇上召幸,从寝宫一回来他就抢在你前头献媚投诚,在抬舆送我回来的御前太监面前摆出我身边大太监的架势。他处处排挤你,你为他跑回来求救,还肯为他磕破头。”
荣华磕头的节奏骤乱,若是细看会发现太监服下的身子在微颤。他内心惊惧,惊得屏息,不敢再听侍君后头的话。
然后他就在惊惧中听见白禾冷冰冰的声音:“你爱慕富贵?”
荣华:“嗝?”
白禾扬起浅浅笑容,可爱的梨涡在颊边隐现,顶着纯真的表情说出最尖利刺骨的话:“不妨说说,慧妃的人无缘无故抓人打人,为何独独打富贵一人,而放你回来向我求救?”
荣华磕头的动作戛然,他抬起头,亮出红肿破皮的脑门,嘤嘤哭道:“奴婢也不知,奴婢只想救富贵……求主子垂怜,可怜可怜我们……”
白禾冷笑出声,“手段不高,倒是好用。”
他掸一掸衣袖起身,从荣华身侧走过,鞋子踩到了脏污的太监服,他直直走出房门,冷漠道:“跟上。”
荣华狠狠擦掉脸上的水渍,嘴角勾了勾,手脚并用爬起来,追着白禾出门。
白禾带着他笔直走出寝宫大门,在门前稍停,目光环视试图寻找白日在外面见到的四张熟面孔。
可惜此时已经入夜,那四人早就换班了。不过门外增加的一倍侍卫就为白禾一人添的。一见他出门立即就有侍卫抱拳行礼,然后问:“侍君可是要离开寝宫?皇上有旨,您若出门必须带侍卫随行。”
白禾矜持颔首:“是。我要去慧妃宫里。侍卫可方便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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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宫斗吧小百合!
第35章
白禾没说话前, 杵在宫门外头待命的侍卫们本打算按上回规格,出四个人跟着。然后白禾一说他大晚上要去慧妃宫里,这一群侍卫差点就当场给他跪了, 非说要侍卫司再调点人, 请白禾稍等。
白禾是要去皇妃手里捞人,他势单力薄肯定没那么容易, 心想多带些人也好。而他不急着赶去后宫, 因为这其实是一个局, 短时间内他人不到,这场戏唱不下去, 富贵便不会死。
少顷, 白禾乘在肩舆上, 前有侍卫开道, 后有侍卫跟随, 侧边有小太监打灯, 前前后后二十来号人, 仪仗摆得比后宫任何妃嫔都威风,哪怕是太后娘娘也没有。
最离奇的是侍卫司都指挥使也来了。
白禾……白禾面无表情,眼神已经呆了。
他不理解。
侍卫统领为什么在这里?
区区侍君出行,并且是在皇宫大内, 侍卫统领有何必要随行?
白禾并不认为一份上谕能令侍卫统领随行。
他虽不清楚启国官制,但在上辈子他的国家等同这个职位的官职是正三品。
慧妃的宫殿离御花园不远,经过宫门,穿过御花园后第一座宫殿就是她的住处。宫中灯火通明,一群宫人手持木杖押着富贵就在庭中显眼处,正殿大门紧闭,但灯光从门窗内透出, 隐有似人的剪影。
威风凛凛的侍卫仪仗拐个弯就到了宫殿外头,门后望风的宫人打眼一瞧便懵了,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当先的几名侍卫已握着佩刀格开宫人,跨进门内。
“等、等等!娘娘宫殿不可擅闯!”宫人的惊呼声迟了一步响起。
庭中一群人刚听见呼声抬头便见两排侍卫哗啦啦冲进来呈八字排开,众人不明所以地愣住,随后是侍卫司都指挥使迈过门槛。
慧妃宫中的宫人长在后宫,其实不太认得侍卫统领,不过他们认得统领那身与普通侍卫不同的官服。一大群侍卫冲进来的场面让众人回想起几日前侍卫搜宫,又是一惊。
“统领大……”慧妃的一个贴身宫女正要上前询问,就见统领一侧身,一道淡色的身影迈过门槛,不紧不慢走了进来。
那人正是白禾。
“可是白侍君?”宫女继续上前。
白禾毫不怯场,直往庭中走,目不斜视笔直走向被两根木杖夹着脖子押在条凳上的富贵。
荣华小步跟在他侧后,顶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焦急哭丧相:“主子,是富贵!您快救救他!”
他的声音像是惊醒了发愣的众人,富贵扯着嗓子哭嚎起来,而拿着木杖的几名宫人则重重往他屁股上轮流打了一下。
“主子救我……我啊!!疼!啊!!”
一转眼富贵就挨了五六杖。
“白侍君。”慧妃的宫女连忙挡在白禾跟前,不让他继续走,“不知白侍君为何夜闯慧妃娘娘宫殿,您虽是侍君,却也是男子,您无故夜闯后宫……”
她没将话说完,却明明白白要给白禾扣一顶大帽子。
白禾停下步伐,但不是为她的话所威胁。他挪开落在富贵身上的视线投向正殿紧闭的大门,扬声道:“来人!”
侍卫统领站在原地没动,抬手给了其他侍卫一个手势示意。其他侍卫中立刻出列数人来到白禾身边。
“侍君。”
“把那太监带回来。”白禾抬起食指遥遥一点。
“是!”几名侍卫当即上前。
“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慧妃的贴身宫女陡然拔高音量,张开双臂往前一挡,其他宫人则肩挨肩挡到富贵前边。
“这是在慧妃娘娘宫里,岂容你等侍卫胡来!停下!”
慧妃手下的人反应不慢,胆子也大,硬是正面挡住侍卫。几名侍卫步子一顿,回头去瞧他们统领。
侍卫司接到的上谕是保护白禾,并无需要遵从其指令的内容,加之他们正儿八经的上司都指挥使在场,他们自然是以对方命令为准。
公冶启沉沉的目光掠过白禾背影,冲他们颔首。
这些侍卫这才真正动手,刀不出鞘,只握在手里去格开拦路的宫人。
太监们一下子就被推搡开,宫女则仗着自己是女子,而男女授受不亲,挺着胸依旧做拦路虎。
“你们敢在娘娘宫里动刀子?!”宫女大声嚷道。
她这般一诈公冶启当下大喝道:“侍君命令,尔敢阻拦!”
说着这位侍卫统领终于不再杵着门口,踏着威势十足的步子上前,在富贵的哭嚎声里来到白禾身侧,同时说:“谁敢阻拦就押起来!”
满庭院的侍卫齐喝:“是!”
接着不需白禾发一言做一行,侍卫们就刷刷扭住众宫人胳膊,拿刀鞘架脖子,制住众人后分出两个人去架着富贵肩膀把人提溜到白禾面前。
就在此时,正殿大门洞开,慧妃被宫女扶着手缓步出来,一双美目扫过庭中,嘴角挽起温柔的笑:“原是白侍君驾到,这般动静本宫险些以为是皇上来了,不敢匆忙出来怕在御前失仪,只得先整理了番仪容。”
慧妃温温柔柔,话说得漂亮,一上来就先解释为何自己躲在屋内不做声,这会儿才出来。
“见过慧妃娘娘。”公冶启拱手向她先行了一礼。
“统领大人。”慧妃稍稍回礼,然后将目光转向白禾。
白禾没有行礼,只回以冷冰冰的目光。
“我应该怎么称呼白侍君?”慧妃好像很大度,柔柔笑着亲切说,“侍君是男子,以姐妹相称定是不妥,似只能以姐弟相称了。弟弟这般晚了来后宫是有什么事?”
她没有和她的宫女那样给白禾扣帽子,反而语气和善,态度亲和,明摆着装傻。
白禾瞥眼被侍卫架在手里仍在呼痛的富贵,此时荣华已经凑到富贵身前伸手去搀人,嘴里在小声劝慰对方。侍卫见状就撒了手,荣华独自搀扶力道不足,一下子没搀住,差点把富贵摔到地上,害得他大声惨叫了声。
慧妃仍旧笑着,仿佛没看见富贵的惨状。她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之上,从高处看向白禾,脸上的表情无异样,心里却是痛快的。她身边的宫女昂首挺胸,傲然俯视着台阶下方的众人。
公冶启不做声,侧目盯着白禾,灯火明灭中无人看得清他眼里的不屑与傲慢。
白禾明明带了一大群人来,实则孤立无援,孑然一人。但他的表情很稳,平静地问:“慧妃娘娘何故抓我身边的太监,且罚他四十廷杖?”
慧妃露出诧异的表情:“什么?这奴才竟是弟弟的人?”
白禾不动声色,就静静看着她演。
“这可不巧了。”慧妃侧了侧脸,她身边的宫女自然接话。
“这狗奴才偷盗宫中财物,冲撞贵人,教我们姑姑碰上便按宫规罚了。娘娘协管后宫,周姑姑是娘娘宫里管事,按宫规处罚一个小太监有什么问题?”宫女傲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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