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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他们不是人!”
“救命啊……不,饶命啊!我就是安平县百姓!我不是土匪!不要杀我!!”
清风寨的许多人原本是附近百姓,其中多少人是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他们贪生,他们怕死,他们哭喊着扔掉武器投降。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止戈,而是残酷的死亡。
又一次炮弹落下,击中了一间屋子,跟着接连数声爆响。原来这次击中的是清风寨存放武器的库房,引发了弹药殉爆。
所有人被这接连几下爆炸炸懵了,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爆起的烟尘一副遮天蔽日的架势,战场中的人视野受遮蔽,连树上的众士兵都暂时停火,懵了一会儿才继续开火。
陆烬轩在战斗打响之初,趁敌方慌乱应战,忘记继续对弹药库守卫时闯进去带了一门炮和三枚炮弹出来。
打完最后一枚炮弹,陆烬轩弃炮迅速爬上一个高点,取下背上的枪开始点射,硬生生把步枪用出了狙击枪的效果。
战场上,枪的用法不是瞄人点杀,而是交叉射击,形成火力网,对敌人前进冲锋造成阻力。
不用指望聂州军的士兵能拿步枪打出什么火力网,他们的任务是在一侧吸引和牵制敌方,给陆烬轩创造机动的空间和时间。
如果李征西同意配合,陆烬轩可以用类似的办法把敌方引到预定位置,让红夷炮一展杀机——用小股火力骚扰,诱导敌方追击,直至落入陷阱。
每人六十发的子弹转眼就打完了。二十勇士停了火,枪声不再响起。他们咽了咽口水,从树上爬下来。
接下来短兵相接,才是硬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在一片惨嚎声下,清风寨所有存活的人已经彻底失去战斗意志,男人、女人和孩子互相搂抱着,在鲜血和硝烟中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对普通百姓而言,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二十勇士提着刀,面面相觑。放下了枪,与这群抛弃武器后与他们并无不同的人面对面,他们手里的刀仿佛瞬间重逾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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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防杠:
1.开了挂,但没完全开。开机甲机械降神爽是爽,但太空了。搞个人英雄不能使军队信服,优秀的指挥,战役的胜利才能服人。就是说,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机甲战舰是陆哥底牌,得留着。
2.迫击炮在一、二战时期列装,105到160毫米以上多种口径款式,射程400~5500米。(百度百科)
3.没有说古代兵法不好的意思。像《孙子兵法》,主要讲战略思想,是一种军事思想,是基于人类心理。战略思想可能不会过时,再过几千年还有用。但战术会随着武器等因素而迭代。比如一战前歪果人的线列阵,搁重火力面前≈排队枪.毙。再比如YXH口里号称震惊世界的海湾.战争,伊方地面是坦克为主的机械化部队,(忽略掉伊方高层被高度渗透只谈打法),阿美用侦察机加电子吊舱就探到了伊方地面防空雷达位置,然后直接上攻击机拔掉雷达和指挥塔,直接废了伊的防空。这是信息化部队。纯论战术,就是信息化对机械化的降维打击,机械降神。
陆哥读书学的是他们帝国的《现代战争理论》,这门课不教孙子那种战略思想,教的是如何使用星际武器打星际时代的仗,简单说就是学战术打发的。
4.李总督水平很高,他就输在信息差和情报上,他没掌握到清风寨有迫击炮的情报。按他的调兵围山是对的,稳扎稳打,伤亡最小化。陆哥是鹰派,不光指政治,他指挥风格也很激进,能偷袭他就不会打堡垒战,能对垒他就不会等对面先动手。
第82章
“公子公子!安平传消息来, 咱们爷打了大胜仗!!”夏公公满面红光,兴高采烈跑进粥棚。
白禾正同军师一道巡察东郊赈灾情况,军师就在白禾旁边, 闻讯十分惊讶。
“可是安平传来捷报?剿匪之事已成!”丹枫急切问。
夏迁尴尬地看她一眼, 随即瞧向白禾。
白禾微微颔首。
夏公公这才答道:“是,剿匪的事成了, 那清风寨被连根拔了, 余下的土匪全被拉到安吉县衙关着, 聂州布政使已传信按察使亲自来审!”
“那部堂大人呢?”问完丹枫才觉不妥,同时回过神来。
若是安平传来的捷报, 为什么是由夏迁来报讯, 而不是军中的传信兵?
这捷报究竟是谁发给谁的?
她不由得暗暗打量夏迁, 联想到跟着钦差一道来聂州的锦衣卫, 忽然心惊。她忙按捺心绪主动回避。
白禾也未在粥棚停留, 当即带着夏迁及侍卫回到县衙厢房。
夏迁将一张折起来的纸呈上。
白禾取来一看, 原来是锦衣卫的呈报。
“公子, 爷取得大胜,合该庆祝。据凌云的消息,爷今日就随军回安吉,咱是不是得准备准备, 庆贺爷凯旋?”夏公公喜气洋洋问。
白禾念着呈报上的消息,“清风寨死亡一百六十一,被俘一百五十六人。”
夏公公:“?”
白禾瞥向他:“爷说过,他此次的目标是剿灭清风寨,缉拿首寇,从者尽诛。目的未达,还不到庆祝的时候。”
夏迁:“这……可胜仗就是胜仗, 便是咱们不庆贺,他聂州军也是要犒军的。”
将陆烬轩那番关于战争战略目标的说法听进心里的白禾默然,旁人不懂,对于陆烬轩来说这份战报结果远未达到其制定的目标,所谓的胜利也只是局部的、阶段胜利。
所以这不是“大胜”。
白禾学东西很快,他这便学会了用陆烬轩的思维方式看待这份战报,可其他人不理解。
于是这成了他与陆烬轩之间的小秘密。
白禾折起纸,交给夏迁道:“将爷带兵剿灭土匪的消息传扬开去,安吉县内百姓,东郊灾民,乃至周边乡村,全都该知道。”
夏迁不知道其背后的考量,却也觉得这般喜事合该昭告天下,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皇上天纵之资,初次带兵就成功剿灭一伙匪寇,打了场聂州军中正儿八经的将军都没打赢的仗。“公子,是否也向京里知会一句?”
既然要在聂州宣扬这事,消息迟早传到京城。
白禾说:“自然。向内阁发一封战报,好教内阁知道,爷之用兵如神。还有,去信司礼监,让朝廷嘉奖聂州军剿匪,为民除害之举。要拿出真金白银的奖赏来给这次剿匪的士兵,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夏迁面露恍然之色:“是!”
朝廷是该嘉奖嘉奖,以证皇上剿匪为民除害之德。
夏公公毫不迟疑,立马去办。全程没想过他凭什么要听区区一个侍君的指示。
嗐,这还用想吗?有眼睛的都看得到白禾有多得宠,皇上对他有放纵。白禾都给皇上塞进司礼监跟着大太监学批红了,下这点命令算什么?
*
翌日傍晚,军队开回安吉南郊营地,总督李征西留下一支卫兵守营后便给其余人放假,放众人出营作乐。军师得到消息急匆匆出城,寻到李征西。
“部堂,我观那钦差白禾非是寻常人。”丹军师忧心忡忡说。
李征西愣了下,反问:“何出此言?”
“你可注意到他身边那个面白无须的随从?”
李征西点头。
“你觉得什么样的男子……”丹枫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会生得如此?”
李征西稍作沉默,回答:“太监,或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的军师一顿:“我认为这不是一般的太监。我在这边未收到安平的消息,可昨日一早他就向白公子传安平那边的捷报。我怀疑这消息是通过锦衣卫传递的,这公公权势不小。部堂去了安平没看见,其对白公子恭敬极了。”
“便是一般的太监,在外头如此伺候一个人喝茶用膳,那人的身份不是宫里的,也得是王公贵族、皇亲国戚。”她紧张的捏着手指,急切道,“当今可没有姓白的公卿。那么这个奉旨赈灾的白禾……究竟是何人?”
“白家兄弟是假。”李征西心下骇然,回想起兵部行文及京中来信字里行间所透露的意思。
丹枫道:“白大人莫不是今上的弟弟,康王爷?”
李征西沉吟:“若真是康王,则不可小觑。你不知道,他枪法奇准,声称也是打过仗的。”
李征西分明算得上是封疆大吏,居然不认得皇帝也是一桩巧事!都赖真正的皇帝不理政务,常常不上朝,李征西没做总督前没几回机会面圣,面圣也不敢抬头直视天颜。几年过去,他对皇帝的样貌一点印象都没了。
任总督之后,他还没回京述过职,便更没机会面圣了。连陆烬轩都惊讶于他不认识皇帝,隐瞒身份没想到连聂州总督给一起瞒了。
“据我所知,康王爷庸庸碌碌,空有一张好皮囊。”丹枫眼神闪躲,撇开视线方接着说,“罗阁老和其他阁老都对其评价不高,甚至不如皇上。况且他与皇上虽是兄弟,可皇上对他向来冷淡,怎会突然封他为钦差来聂州?”
李征西震惊到语无伦次:“只带二十人便敢星夜进山,闯土匪窝的人绝非庸材,而且他赢了。苗偏将都兵败曲盘,他仅凭二十人就赢了!他对战场的观察、对形势的判断,说是天纵英才也不为过。且有勇有谋,绝非池中物。”
丹枫惊诧不已,没想到自家总督对此人的评价如此之高,“如此又不像是康王爷了。康王若有这等才能,皇位又怎……”
“丹枫!”李征西低声喝止,“慎言。”
丹枫猛地捂住嘴。
李征西沉默地在帅帐中来回踱步,半晌才道:“不论这白禾是何人,我聂州军也已被扯进泥潭了。”
丹枫惊疑。
“此人来聂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的不是赈灾之功,而是要我聂州守军本身。”
丹枫咬了咬唇问道:“可要去信京城,说与林阁老……或是兵部?”
胆敢女扮男装混入聂州军做军师的丹枫身份必然非同寻常,她的真实身份是罗阁老之孙女,已死的先皇后之侄。而罗阁老是兵部尚书。
军师尚未出阁嫁人,此前一直养在深闺,没进过宫,所以她不认识皇帝和康王的模样,却又对京城的事有一些了解。
她本因逃婚而离京,现如今做了聂州军军师,与李总督私交甚密,罗阁老早就放弃了原本的想法,顺其自然,就是哪天她对家里说要嫁给李征西,罗阁老也只会敲锣打鼓把她嫁了,以拉拢隶属清流的李总督。
“暂且不用。”李征西自有考量。
这个时候去信京城,把陆烬轩的真实目的捅到清流和罗党各自的首领那里,无异于明确站队——在没弄清陆烬轩的身份前就确立自己的立场,他得到的不一定是来自清流或罗党的帮助,相反会将自己彻底置于棋盘上,变成他人对弈的棋子、乃至弃子。
“以不变应万变,走一步看一步吧。”李总督叹息道。
丹枫说:“聂州这边的消息早晚要传回京城,罗阁老跟林阁老那边终归是要……”
李总督摇摇头:“我不想卷入党争中,就不能主动提,给他们递话头。不知者不罪。军师,少言、不言。”
丹枫:“……是。”
*
陆烬轩一回到安吉就直奔县衙来找白禾。临进厢房门前,他对前来迎接觐见的锦衣卫说:“你们马上去安平,帮凌云看守一个人。”
说完陆烬轩就推门进屋,迎面却看见白禾杵在门后。
“哥哥!”白禾浅笑着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喜形于色。
陆烬轩脚步一顿,颔首关门,然后目不斜视走向放着白禾衣物的箱子,掀开箱盖从底部拎出一只小箱子。
白禾微怔。眼看着陆烬轩打开那口小箱子,从中拿出他不认识的东西。
白禾知道自己的行李中莫名多了一口箱子,他也知道这是陆烬轩在亲自给他收拾行李时藏进去的。但他没有碰过它,没有试图打开它。
并非出于信任——这可论不上信不信任。为陆烬轩打掩护,帮助其掩饰身份本就是他们的交易。
白禾不敢逾越,仿佛打开了箱子就是打破了两人间的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打开陆烬轩的箱子。
经过指纹解锁,陆烬轩打开医疗箱,取出清创药品和粘合伤口的胶水,利落地脱掉衣服,处理身上因在曲盘山的战斗而崩裂的伤口。
对于战场急救极其熟练的陆元帅迅速处理完外伤,随后给自己打了一支抗生素药,然后灌了一支精神力舒缓剂。浸了血的衣裳堆积在地上,他舔了舔失去血色而且干裂的唇,随手捞起一件白禾的外衫披到身上,袒露着胸膛转过身。结果就与一双盛满担忧的漂亮眼睛对上。
“哥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为何骗我说好了?”白禾忍不住语带埋怨。气对方的隐瞒和不顾自身。
陆烬轩明显噎了下,只好解释道:“不是骗你……对我来说不影响行动就是没事。伤口能粘合不流血就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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