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饰品终究只是饰品,赋予太多沉重的意义反而会令心意变质。
金碧容体会过类似的感觉, 不想伏衫也变成那样。
伏衫乖乖答应下来。
“说起来,落英峰上的花是姐姐种的吗?先前宫内宫外草木飘香, 我一直以为正值春天,走出落英峰才发现外头早就是深秋了。”
落英峰上的住客本就不多,除了两位医师, 只剩下她们二人。金碧容可不信连医师有空做这些,所以猜测是伏衫的手笔。
从花朵的状况来看,种植时间刚好在她苏醒前后,可以说相当巧妙。
金碧容以为这是伏衫给她准备的惊喜,没想到伏衫闻言,表情却有些欲言又止。
金碧容愣住,“这些花不是姐姐种的?”
伏衫摇头,语气有些哀伤:“不是我,是寒灵。”
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自她醒来,也有一个多月了,来往拜访的人很多,唯独寒灵等人没来。
金碧容一直以为她们已经离开龙域,可目前来看,状况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寒灵在哪?先前不是住在春眠宫内吗,莫不是搬到别处了?”
伏衫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本想等等在告诉金碧容的,但现在被问到,若是不回答,很可能再惹小龙生气。
犹豫一会儿,还是将事情一一坦白。
金碧容没想到竟是这样,越听越伤心,尤其在得知寒灵献祭自身时,整个都有些承受不住。
“所以……我这条命,其实是寒灵以命换命救回来的?”
“嗯。”
金碧容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你……你为何不早些跟我说?”
伏衫低着头:“你还没恢复,我不想你太过伤心。况且……况且戚薇还在寻找,我想着或许真能有转机呢?毕竟那日异象太过复杂,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确有些不好说。”
金碧容没再责怪伏衫,相比之下更怪自己。
明明龙目这么敏锐,为何偏偏没发现落英峰上的异常?
早该察觉的,寻常花草哪有那么强盛的生命力,这是她的好友耗尽一切催生的最后一份光彩。
“严阁主在哪?”
“月前从龙皇那里拿到了龙域的通行凭证,开始在龙域各处寻找寒灵。前两日传回消息时,似乎刚从东部山脉中出来,正在前往东南方向。”
九玄山极大,除了龙族常居住的几块地方之外,还有龙气较为稀疏的荒凉地带。严戚薇一开始在中心区域寻找,后来才往四面八方的偏远地方搜寻。
伏衫曾问过她之后的规划,她说如果龙域找不到,就去妖域、人界,直至将整个灵界都走过。
“有什么进展吗?”金碧容又问。
“暂且没有,不过戚薇精通卜算,并不需要找到本人,只要是与寒灵有关的东西,都能用来推演方位。”
若说别的,金碧容或许没有,但与寒灵相关的胸袭,她还真有一个。
先前在长生林时,金碧容曾经在寒灵醉酒时拔过她一条根须。后来归还,寒灵没要,于是一直留了下来。要是能将东西交给严阁主,说不准能帮上一点忙。
“我想去见严阁主一面。”
伏衫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劝阻,问:“何时?”
“现在出发吧。”
伏衫皱眉,看了眼小龙仍然虚弱的身体,有些不想她过于颠簸。
察觉到她的担忧,金碧容笑了笑:“静养这么多天,身体都快生锈了,也该出去走走了。再说,不是还有姐姐吗,若我累了,姐姐带我走一程就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有些不好了。伏衫拗不过金碧容,只能答应了她的提议。
正值深秋,天气萧瑟,金碧容回屋披了件大氅,与医师打了声招呼,就与伏衫离开了春眠宫,朝着龙域东南方向飞去。
速度并不算快,到下午时也才走了一半路程。
金碧容有些气短,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没逞强,稍稍休息一番,再启程时就干脆当起了伏衫的背部挂件。
伏衫修为高,虽然背着她,但速度一点不慢,几步踏出就有已经跑出数十里地。
金碧容趴在她背上,只能看到四周的景色急速后退。有些晕,干脆不再乱瞧,将脑袋窝在伏衫的颈侧。
她发现伏衫体温比原来低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很快就发现端倪。
“姐姐气血亏空有些厉害,莫不是给我输送力量损失了太多精血?”
“也不全是……这具身体本来就有些不好。”
金碧容将她抱得更紧了,“回去之后跟我一起养养吧,不论何时,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伏衫嗯了一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黄昏时刻,伏衫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金碧容问:“到了吗?”
伏衫点了点头:“应该是这里,我感应到了戚薇的气息。”
金碧容从伏衫背上跳下来,伸个懒腰:“那姐姐在山脚等会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说着就要往上走,却被伏衫拦住。
“你……还会回来吧?应该不会再像先前那样伤害自己了吧?”
语气忐忑,似乎生怕小龙再自裁一次。
金碧容忍俊不禁,“放心,我很惜命的,以后不会再糟践自己。”
这下伏衫总算放心了,没再跟着,站在山脚,目送小龙一点点步入山林中。
金碧容凭借龙目捕捉痕迹,很快就找到苏无许与姬邱月,二人似乎刚忙完,正靠在石头上歇息,瞧见她时险些以为见鬼了。
“金碧容?”
姬邱月走到她跟前,绕着转了几圈,而后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捏了捏,感受到活人的温度,才深深松一口气:“竟然真是你,我还以为遇到鬼了。”
金碧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什么鬼不鬼的,天还没黑呢,有鬼也不敢出来。”
姬邱月拉着金碧容坐下,一连问了许多近况,见她恢复得不错,放心之余却有些哀伤。
“你寻到这里,应该都知道了吧?”
“嗯,今天才从姐姐口中得知。”
姬邱月叹了口气:“寒灵消失了,除了一身法衣什么都没留下,真是不知道该说她精明还是傻。”
“有寻到踪迹吗?”
“哪有这么简单,我们已经陪师父在龙域找了一个多月了,一丁点消息都没。实话说,我已经不抱希望,如今还陪在师父身边,只是怕她做傻事。”
姬邱月想到最近师父的状态,心里越来越不安。
若不能解开心结,往后很可能在偏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她还是喜欢之前那个严厉又偶尔温柔的师父,只可惜回不去了。
“你今日是来找师父的吗?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师父近来……状况不是很安定。”
金碧容更担心了,问:“严阁主现在在哪?”
姬邱月朝前面指去:“往上走有片断崖,师父在那里占卜。”
金碧容道谢,而后往前走去。
姬邱月复杂地看她一眼,最后长叹一声,缩到了苏无许的怀里:“你可不许学她们做傻事,知道吗?”
苏无许安抚地拍拍她:“放心,我很乖的。”
金碧容一开始觉得伏衫的变化已经足够大,然而当她见到严戚薇,才知晓什么叫做物是人非。
先前的严戚薇像一位教书夫子,身上有股抹不去的书券气息,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旁人,总是一丝不苟,十分严格。
而今再见时,严戚薇像是泄了气,整个人都没什么干劲。
姬邱月说她在占卜,其实并没有。
严戚薇只是摆好了阵法,却没有使用,反而拿起一壶酒大口大口地喝着。身上沾了不少风沙残叶,她却懒得清理,看起来狼狈又颓废。
金碧容看着有些心疼,唤了句:“严阁主。”
严戚薇转头,瞧见她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也仅此而已,很快就又沉浸在酒中。
金碧容瞧见她怀里放着一件水蓝色法衣,认出是寒灵常穿的那件,问:“前辈不打算占卜问天吗?”
严戚薇漫不经心地摇头,笑得有些寂寥:“问了也没用,她的气机早被遮蔽,凭借这些外物永远也算不出结果。”
法衣、法器、符箓,但凡与寒灵有关的东西,严戚薇都算过一遍,可每回除了失望还是失望。到了现在,她甚至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这些东西不足以算出结果,还是自身能力不够。
习惯性地设置阵法,其实更像是垂死挣扎。如果寻不到与寒灵联系更加密切的东西,这辈子也别想得到有用的消息。
金碧容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或许……我有办法能帮助阁主。”
说着,将手镯里根须递过去。
严戚薇几乎一瞬就认出了根须的来源,立马宝贝似的将它捧在手心,急切地问:“这是她身上的?你从哪里得到的?”
自从寒灵消失后,几乎所有与她本体相关的东西都随之失踪。
严戚薇翻遍所有地方,连一根寒灵的头发丝都没找到,没想到如今竟能得到本体的根须。
金碧容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她还未化形时拔下来的,后来一直保留在同心镯内,我想或许对阁主有用,于是就送来了。”
严戚薇欣喜若狂,何止有用,简直是雪中送炭。
外物的确很难算出寒灵的消息,但这条根须不同,因与寒灵直接相连,因果极为密切,若是从此着手进行推演,必能能得到想要结果。
她想立刻就占卜,但看了看四周的简陋法阵,又瞧了瞧自身的邋遢模样,最后还是强压下兴奋。
这条根须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如此仓促,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行。
“多谢……多谢!不论结果如何,今日都承你的恩了。”
严戚薇施了个礼,随后马不停蹄地离开此地,速度快得连伏衫都险些没看清楚。
第161章 无期无许
拿到根须之后, 严戚薇暂时中断了漫无目的的寻找,匆匆赶回府上,沐浴焚香, 将身上的污秽尽数洗去,随后重新把叩问天命的阵法架设一遍。
与先前不同, 这一回所用素材都极为珍贵, 几乎是严戚薇平生布阵的最高规格。
怕有缺漏, 布完阵后,甚至还叫伏衫帮忙看看是否有问题。
伏衫大脑嗡嗡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被旁人请教阵法。
她是圣人没错, 但除了剑道之外一窍不通,哪有能力指教旁人。
硬着头皮看了一圈, 愣是连阵法的结构都没摸清。
姬邱月有点没绷住,眼看师叔越来越为难,赶紧出来解围:“师父,放心起阵吧,这座阵法您都布了数百遍, 早已烂熟于心, 怎会出错呢。”
最近一个多月, 光是姬邱月目睹师父布阵占卜,就已经不计其数,更不用说其他没看见的时候。
相比出错, 她更愿意相信师父在紧张。
严戚薇汗颜,似乎也知晓询问别人没什么意义, 干脆不再浪费时间,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随后来到阵法中央。
占卜问天, 其实并不必要阵法,但自从寒灵消失,严戚薇能收到的天道讯息便急剧减少,为了尽可能获取更多消息,这才专门布置阵法。
严戚薇拿出寒灵的根须,随后散开神识仔细推演。
原以为这次也要花费不少功夫,哪知占卜才刚开始,就有一道神光直达识海。
没有文字,没有暗示,只有一道来自过去的画面。
119/131 首页 上一页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