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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的龙角并非真的,而是由一种珍贵素材精心打造的,为了尽可能还原,甚至连角上细纹都一一篆刻,可以说相当用心。
实话说,金灼一开始并不喜欢伏衫。
人族,灵剑宗。
只这两样就足以冷眼相待,但不论是她为小姑娘以身挡劫,还是面前这截龙角,若非真心呵护,必然办不到。
金灼看向小姑娘一扫阴霾的模样,也不由为之欣喜。
“好好好,长好了便好,龙角雪亮,时时遮掩反而白费了这份纯挚,以后好生养着吧。”
金碧容羞涩地嗯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姑姑,我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就当是姑姑给你的贺礼。”
金碧容却墨迹起来,看看伏衫,又看看金灼,支支吾吾不开口。
金灼瞬间了然,抬手设下结界,将连嘉木与伏衫二人隔离在外。
“什么事还要瞒着你家姐姐?这可不常见。”
打趣的话传入耳中,金碧容有些不好意思:“姑姑,族中可有心灵手巧的裁缝?我想做两身喜庆一些的衣服……”
没说太直白,但看着这副满脸怀春的娇俏,金灼哪会不明白。
若是旁人,她根本不会多言,婚服而已,随心便好。可金碧容是千百年来唯一得了祖龙真传的子嗣,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当真决定了吗?姑姑并非反对,只是希望你再确认一番,切莫像姑姑这般遭人蒙骗。”
金碧容嗅到瓜的味道,一下子被吸引注意力:“姑姑曾在此事受过骗吗?”
金灼嗯了一声,语气略有怅然:“当年我还未上位时,也曾有过一段情缘,原以为遇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没曾想险些被抽干血脉。侄儿啊,龙族得天独厚,浑身是宝,哪怕同族之间亦会为了血脉彼此算计,更不用说异族。你那阿姐的确待你极好,但人生在世多得是身不由己,今日的真情,来日或许便化为毒药。你还年幼,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金碧容不自觉地抚摸龙角,回忆起与伏衫的往日点滴,再开口时,眼里充满坚定:“我信她。”
只三个字,其中分量却胜过万千言语。
金灼轻叹一声,不再劝阻,只是忆起往事,还是忍不住提点一句:“希望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时,比起外人,你能更相信自己。”
两人又商讨一些婚服的细节,随后便撤去结界。
伏衫牵着金碧容的手离开皇宫,瞧见她满脸笑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同龙皇说了什么?”
因有同心镯,方才在宫中哪怕设有结界,伏衫依然能随意窃听。
但她没有……
比起偷听,她更希望小龙能亲口告诉她。
“姐姐很想知道?”
“嗯,与我有关,我当然要知道。”
“是惊喜啦,姐姐送我龙角,我当然也要还回去。不过现在还不能说,需再等一等。”
伏衫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等多久?”
金碧容反问:“姐姐生辰是何时?”
“一个是腊月十五,另一个是三月初一。”
“怎么还有两个?莫不是骗我的?”
伏衫却道:“第一个是我诞生的日子,第二个是我作为幼儿睁眼的时间。”
金碧容想了半天,也没发现两种说法有什么区别,索性参照当前的时间:“那便腊月十五吧,还有半年多,届时应该一切妥当了。”
伏衫牢牢记住,从未度过生辰的她,第一次对生辰产生期待。
她们这边岁月静好,另一头的金泉却在负重前行。
自那一日被变相囚禁之后,他发现自己诸事不顺,不仅安插在族内的眼线频频被抓,就连修炼也遇到难题。
往日只要服用丹药,再借助灵晶龙脉,不说修炼速度一日千里,起码也是稳步前进。可这些天,明明已经投入数倍资源,修为却不升反降,甚至偶尔还会引发真气逆行,功法反噬。
金泉越发暴躁,眉间戾气日渐加深,只恨不得将眼前看到的事物尽数摧毁。
“一定是常霖搞的鬼!故意封锁灵气,就是为了让本公子修行受损!这帮奸佞走狗,等以后上位,第一个就除掉你们!”
金泉肆意发泄着不满,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冷哼。
“堂堂金龙王室,竟这般狼狈丑陋,老朽真为你丢脸。”
金泉眉头紧锁,转身望去,本来已经打算发火,却在看清老人的容貌时瞬间清醒。
老人名唤清荀,是宗室内颇有名望的长老,也是金泉派系的中流砥柱。
“族老!您终于来了!”
金泉快步走过去,欣喜若狂地抓住老人的手。
清荀却目光一凝,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一股魔气。
“你这几日莫不是修炼邪法了?”
金泉赶紧摇头:“怎么可能!我这里灵气都被封锁了,哪还有心思修炼邪法,族老可莫要冤枉人啊!”
清荀盯着他仔细看,没发现端倪,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记下此事。
“今日来是告知你一个消息。”
“族老请说!”
“陛下已经下旨,取消了你在先皇祠堂的祭祀资格。”
先皇祠堂,既专用来供奉历代龙皇的地方,一般只有陛下与几位近臣有资格进入。
作为当今龙皇的唯一弟子,前几年祭祀时,金泉也会陪伴龙皇左右。
而今资格取消,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金泉大惊,“怎么会,若连我都没资格去,还有谁能陪伴陛下?”
清荀冷笑:“你觉得呢?”
金泉瞳孔骤缩:“是她?!可她一个断角残废,凭什么!”
清荀面露讥讽:“还断角?今日老夫亲眼所见,她的龙角已然长好!恐怕是陛下暗中寻到了传说中的忘忧昙,特意为她补上最后的残缺。如此看重,究竟什么心思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至多半年,陛下必定立她为储!”
金泉如遭雷击,满脸不可置信,许久之后,才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老人:“族老救我!我与宗室诸位本是一体,若我无法登位,诸位长老又如何脱身!”
这话虽然直白,却半点不假。
为了给金泉立威,以清荀为首的诸位长老已经付出太多,如今就算临时变换站队,也不会受到陛下信任,还不如……孤注一掷。
清荀安抚:“放心,我等已有对策,但此事需要你来出手。”
“族老请说!”
“杀了她。”
金泉对这个答案一点不意外,只要杀了金碧容,就再没有人能威胁他。且那一身血脉,若能为他所用,此后龙族还有谁能反对他?
可是……
“她有陛下相护,身边还跟着一位修为高深的剑修,我如何下手?”
清荀眼底充满算计:“龙域内无法下手,那便在龙域外下手。你且安心等待,若有良机,老夫在来寻你。”
第123章 阳谋
另一边, 伏家。
这段时间伏丹处境很不好,因那一日捉拿伏衫失败,遭到家主责罚, 不仅降了他的职位,还大幅削减血奴供应。
伏家内部有一种流传已久的毒——仙羽。
与寻常毒素不同, 仙羽并不会直接要人性命, 它更像一种媒介, 能将不同人的力量串联起来。借此特性,便可令强者源源不断地掠夺弱者的力量。
伏家将这些处于吞噬链中最底层的被掠夺者称之为血奴, 手中血奴越多, 可吞噬的力量也越多,晋级就越快。
伏丹作为伏家唯一一个渡劫期丹修, 曾几何时所掌控的血奴数量能跟家主持平,却因多次在伏衫一事上碰壁,导致血奴数量一削再削。到了如今,已经不足巅峰时期的一半。
大量损失灵力供应,他能感觉到不止晋级越发艰难, 就连修为也隐隐有下跌的趋势。
若是继续下去, 恐怕要不了多久, 玄丹古圣的名号就要变成玄丹道尊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一道调笑自背后响起:“长老为何忧愁?”
伏丹回首,看见是伏霜霜, 脸色十分难看。
数十年前,正是她找上自己, 以骨剑辛秘作为报酬,蛊惑他临时变换人选,将仙羽种入伏衫体内。
彼时恰逢家主冲击渡劫中期, 需要资质更高的血奴助力,伏丹便答应了伏霜霜的请求。
虽然就结果而言,伏丹从那件事中获益良多,但也正因如此,惹上了伏衫这个不省事的祸端。
“你来做什么?”伏丹语气难掩厌恶。
伏霜霜笑道:“自然是为长老排忧解难。”
伏丹上下打量她一番,轻嘲:“一介剑奴,连性命都难自保,还要为老夫解难?”
自那日将血骨魂献给骨剑,伏霜霜彻底失去一切,沦为手中剑的奴隶。
原本在骨剑吞噬下,连半月都活不到,是伏丹花了大代价强行为其续命。
然而契约已成,再怎么费心延寿也无用,要不多久,伏霜霜的身体就会因承受不住骨剑吞噬而彻底崩溃。
死亡于她而言早成定局,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面对讥讽,伏霜霜非但不觉得难堪,反而十分洒脱,一遍遍轻抚怀中骨剑:“一条命罢了,取之于她,还之于它,有何不可?反倒是长老,好不容易从血奴身上夺来的圣人修为,还没抓牢,如今便要还回去了,真是可惜呢。”
伏丹冷哼一声,转过身不再说话。
伏霜霜也不急,找个椅子坐下,一边听着耳边灵鸟啼鸣,一边将擦拭骨剑。这是一把脆弱的人骨剑,需要细心照料才能长远。
就这般静了一刻钟,伏丹还是没忍住问:“你究竟来寻老夫作甚?”
伏霜霜再次重复:“为长老排忧解难。”
“说出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长老无非是想要回那批血奴,只要将功补过,家主他老人家一开心,别说还给您,哪怕多赏些又有何妨?”
“呵,将功补过。说得轻巧,家主瓶颈,非极品血奴不能破除。伏衫已入龙域,老夫去哪里再寻一个与她相当的血奴?”
龙域强大,别说伏家。哪怕将扶桑宫请来,也无法轻易攻入。
这也伏丹近来最为头疼的问题。
伏霜霜笑道:“能进去,自然就能出来。我有一法,能让她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往里跳。”
这般笃定的语气令伏丹产生兴趣,“说来听听。”
伏霜霜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副画像:“此人名唤严戚薇,是天命阁阁主,与伏衫交情甚深。前段时间受弟子拖累,正囿于狐族姬氏。”
伏丹听到关键词,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姬氏?莫非是那位扶桑长老盯上的妖族?”
伏霜霜点头:“不错,有消息称那位近来频频接触姬氏。长老只需与他联手囚困严戚薇,再故意放出消息,伏衫得知后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就算她能狠下心不管不顾,她身边那位‘龙女妹妹’也不会。毕竟,严戚薇座下的两名弟子都是那龙女的至交。”
以亲友要挟……很俗套的计谋,但却正好戳人软肋。
伏丹眼底闪过一抹凶光:“有点意思,不过……我记得龙族大司命曾言,那龙女乃龙族储君,上回便有十二龙将躬身接驾,这回若再次随身相护,即便有扶桑宫的人帮忙,怕也抓不住伏衫吧?”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一声哂笑。
伏丹脸色不悦:“你笑什么?”
伏霜霜摆手:“没什么,只是感慨圣人也有关心则乱的时候。”
话虽说得漂亮,眼神里的讥讽却不加掩饰。
这是在笑他无能愚蠢。
伏丹有些难堪。
这就是他厌恶伏霜霜的原因,与其他晚辈不同,她的眼里没有半分对伏家的尊崇与敬畏。
不贪图权柄,不渴望力量,只一味置身事外。这种人很棘手,无法通过利益操控,亦不能用生死威逼,是纯粹的疯子。若非知晓她对伏衫恨之入骨,伏丹一定不会与她接触。毕竟,一条无法掌控的狗,谁又知晓什么时候会发疯乱咬。
伏霜霜讽刺完,又继续往下说:“长老莫要忘了,我们根本无需将她抓住。他身上有你亲自种下的仙羽,早前就已经感染入骨,上次与我对峙,又被骨剑所伤。只需再略加引诱,就能将仙羽之力彻底激发。她不是想要摆脱毒症吗,好啊,那便将同样的蛊毒种到严戚薇身上。届时昔日好友毒症发作,她究竟是袖手旁观呢,还是将好友身上的毒吸入自己体内呢,我好期待阿姐会怎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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