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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丹看着女子脸上的戏谑，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所谓阳谋，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根本没得选。
*
严戚薇近来心里常常不安，虽然姬邱月在传承争夺中频频胜出，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一切都太过顺利，少了磨难与煎熬，就好像有人在背后刻意助推一般。
强烈的违和感令她魂不守舍，不论做什么都专心不起来。
忽然，一声清脆的破碎声自身后响起。
严戚薇回首望去，瞧见自家小徒儿打破了桌台上的琉璃盏，正吃痛地捂着手指。
地面上玻璃碎片与炽热灯油混合一处，引来一片火光。
严戚薇赶紧打出一道灵气覆灭火焰，随后凑到寒灵身旁，“伤到哪里了？让师尊看看。”
寒灵尴尬地低头，不太想让她碰，将手被在身后：“没、没事，就是玩火被烫了下。”
严戚薇撕了一下她的脸：“灵植成精，明知畏火还手贱，一点不省心。”
见她不肯将手伸出来，严戚薇索性直接去抓。
寒灵反抗不了，手掌被紧紧攥住。
她发现师尊对她总是极好的，虽也会像对待师姐那样打骂责罚，却处处小心，始终留了几分关切在里面。
一开始寒灵以为是为了将自己骗进师门，等生米做成熟饭，肯定立马就会原形毕露。然而她等了很久，依然没等到师尊露出马脚。
如果是故意装得，那师尊的耐心真好。
她看着严戚薇小心涂药的模样，忽然问：“师尊这样偏爱我，不怕师姐吃醋吗？”
严戚薇却觉好笑：“这也算偏爱吗？顶多是补偿罢了，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觉得赚了。”
严戚薇将一身本领传给了姬邱月，连天命阁的法印都给了她，往后阁主之位非她莫属。反观寒灵，虽也是弟子，也学了传承，却没有资格继承天命阁。严戚薇一直对寒灵有愧，这才下意识多关照一些。
寒灵笑道：“可我喜欢师尊这样。”
严戚薇哑然，见她笑容不似作假，暗暗决定以后再多给她一些关切。
擦好药，处理完破碎的玻璃碴，外头天色一片昏暗。
严戚薇问：“这是第几日了？”
“自师姐进入生死门试炼，已经有半月了。”
“半月了吗……”
严戚薇看着昏沉夜空，微微出神。
生死门试炼是姬家传承的最后一关，若能通过，姬邱月便可证明自己，解开心结。
按照前几道试炼的表现推算，应该不成问题才对。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匆忙骚动，紧接着一声急切呼喊打破宁静。
严戚薇心头重重一跳，看见苏无许慌慌张张跑来，呵斥道：“咋咋呼呼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了？”
苏无许顿住，略略冷静一些，但神情依旧焦躁：“回、回前辈，生死门秘境……崩塌了。”
“什么！秘境崩塌？什么时候？是何原因？里面的人出来没有！”
一连三问，足以证明她也慌了神。
苏无许紧抿着唇，缓缓摇头：“无人逃出。”
仅仅四个字，令严戚薇呼吸都停滞一瞬。随后二话不说，起身就朝狐族后山疾驰而去，速度之快，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苏无许和寒灵回神，屋内早已看不见严戚薇的身影。
寒灵掐指卜算，虽然看得不太清楚，却能感觉到姬邱月的命灯仍然亮着，赶紧安慰道：“苏姐姐放心，师姐暂时还是安全的，我们先去寻师尊，她……她一定有办法。”
苏无许勉强地点了点头，随后跟寒灵一起向后山追去。
第124章 请君入瓮
生死门是狐族择选传承的最后一道试炼, 历代族长无不是从这里走出的，因而在族内十分重要。
严戚薇等人到时，秘境入口处已经里里外外围了许多人, 就连狐族祖母姬淮也来了。
姬淮严格意义上并不是族长，三百年前其子姬华闯过生死门, 成为第十代族长。然而继任没多久, 姬华就意外陨落。姬淮痛心疾首, 自那以后便重新出关总领狐族。
一晃三百年匆匆而过，姬淮日渐苍老, 无力再掌管族中大事, 这才重新开启选拔族长的仪式。
如今生死门出事，按理来说最着急的就属姬淮, 可不知为何她的神色反而没那么紧迫。
严戚薇匆匆赶过去，问：“状况怎么样了？”
狐族长老摇头叹息：“初步判断是灵脉衰损，无力维持空间结构，这才突发事故。受此影响，秘境内出口被干扰, 里面的弟子恐怕出不来了……”
寒灵对空间变化尤为敏感, 闻言立马发现问题：“不对吧, 虽然内部出口受损，但外部入口依然完好，应该可以派人进去, 再重新搭一条出路吧？”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厉声喝止：“不可。”
寒灵循声望去, 瞧见一位年长威严的老妪在几人搀扶下走来。
四周长老纷纷低头，恭敬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是姬淮。
狐族的人惧她，寒灵却不怕, 听到提议被否，满脸不解：“为什么不可？现在秘境刚刚出事，空间结构还未完全崩塌，不正是救人的最佳时机吗？”
姬淮道：“贸然入内恐会破坏秘境，生死门是先祖留下的传承之地，不允许有半点差错，应当待灵脉之事解决后再入内。”
寒灵不可置信道：“所以这秘境比人命还重要？困在里面的可是你们狐族后辈，你难道就无动于衷吗？”
姬淮看都不看她一眼，语气淡薄：“天地自有命数，今日出事，或许正是考验的一环。若他们无法度过危机，只说明不配当狐族下任族长。”
此话一出，寒灵彻底炸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严戚薇拦住。
“这是狐族的意思？”
严戚薇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却无一人回复，亦或者说，沉默本就是一种答案。
她被气笑了，连说三个好，“既然如此，姬邱月作为我天命阁的少阁主，于狐族出事，你们不救，我这做师父的应该能救吧？还是说尔等宁愿得罪天命阁，也要死保秘境？”
四周长老面面相觑，没人敢做主，最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老妪。
姬淮面色铁青，好半响才冷哼一声：“严阁主，我狐族这段时间待你不薄，你便这般恩将仇报？”
严戚薇点头：“对，怎么，不行吗？”
这般轻蔑的语气，几乎在当众打姬淮的脸。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爆发冲突，一名少年郎忽然插话：“祖母婆婆，既然阁主救徒心切，那就成全吧，一味阻拦倒显得我们不讲人情。”
少年看着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竹纹锦衣，手中摇着扇，腰间挂着剑，颇有种浪荡公子的感觉。
明明看着年轻，可姬淮却对他的话十分看重，硬生生忍了怒意，不曾发作。
少年笑道：“今日应该头一次跟严阁主见面吧，我名千竹，一介无名剑客。阁主方才所言极是，我也十分赞成，不过秘境珍贵，若是受损该如何是好？”
严戚薇毫不犹豫：“任何损坏，天命阁十倍赔偿。”
“好！阁主大气！但须知口说无凭，总要拿出一些诚意。若您愿意将珍贵之物当作抵押，狐族便不再阻拦。”
他的要求不算过分，可严戚薇却犯了难。
这次出行太过匆忙，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多。突然被要求拿出“十倍赔偿”的抵押物，还真有些不好找。
千竹见此，十分贴心地补充：“若没有合适的财物法宝，也可用阁主法印，亦或者……您的弟子替代，只要能证明身份就好。”
听到弟子二字，严戚薇目光一紧，将寒灵护在身后：“弟子就不必了，我天命阁还没有穷到这种地步。”
言罢，把本命法器拿出来，设下禁制丢了过去。
“此乃天阶至宝太虚笔，可足够抵押？”
千竹含笑点头：“够了，阁主请便。”
得了准许，严戚薇没着急进入，而是先将寒灵和苏无许拉到一旁，秘密嘱咐：“稍后我进秘境，你二人小心，若三日之内我未曾出来……”
寒灵道：“若师父未曾出来，我们就进去寻你？”
严戚薇气不打一处来：“进来做什么？送死吗？这件事处处有蹊跷，三日内我若不出来，必定遇险了，你们回天命阁……不、直接去龙域寻伏衫她们。”
寒灵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问：“师尊干嘛要将太虚笔交出去，有它在，说不准你还能多几分保障。还不如将我当作抵押，到时候若状况不对，大不了我往土里一钻，就能逃之夭夭。”
严戚薇没接话，想起先前小徒弟那句“可我喜欢师尊这样”，不知为何有些恍神。
她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傻，若是真丢到别人手中，被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
她怎会放心呢？她一点不放心。
涉险的人只她一个就够了，不需要再把弟子拖下水。
“无许，保护好你师妹，若再次辜负了为师，我绝不饶你。”
苏无许被她的语气镇住，下意识点头答应。直到目送严戚薇走入秘境，才猛然回过神。
“方才……前辈是不是承认我了？”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这期间为了防止狐族的人动手脚，寒灵与苏无许一直守在秘境入口处。然而即便如此，也依然没能躲过一劫。
严戚薇出事了。
走之前留下了传讯符，可不论怎么催动，秘境那头都没传出半点消息。
寒灵试着卜算她的状况，竟然只得到一个字：“危。”
占卜这么久，大多数结果都在吉凶之间，这还是她头一次遇见其他答案。
寒灵心凉了半截，“无许姐姐……师尊出事了。”
苏无许心底一沉：“距离三日之期还有两个时辰，要再等等吗？兴许有转机。”
寒灵摇头：“不必等了，我们早些行动吧。”
早在那日严戚薇嘱托后，寒灵与苏无许就已经留下后手，悄悄设下传送法阵，只要状况稍有不对，就能立刻脱身。
寒灵与苏无许朝着客房走去，还没靠近，就远远瞧见四周人来人往，顿时心生警惕。
“前些日子有这么多护卫吗？”
“没，增加了不少新面孔。”
苏无许拿出一枚玉佩感应，脸色迅速变得难看：“屋子里的阵法被做手脚了。”
寒灵皱眉，“看来这帮人果然没安好心，想将我们捆在此地。”
“我还设置了另一处阵法，比较隐蔽，似乎没有被触动的迹象，走那边吧。”
寒灵闻言却没动，反而站在原地仔细思索：“我觉得，还是不要去的好。”
苏无许一愣，问：“为何？”
寒灵娓娓道来：“有些可疑，这些人要是想抓我们，大可偷偷埋伏，随后一举捉拿。可他们偏要这般大张旗鼓，就好像……故意骗我们去另一处阵法似的。”
虽然只是猜测，但的确不无道理。
这下苏无许也犯了难：“若是那一处也不行……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便有些棘手。”
寒灵早有准备，抓住苏无许的手：“好了好了，别乱想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言罢催动遁地神通，拉着苏无许往土中钻去。
妖域灵脉众多，寒灵不认路，索性朝着灵气最密集的方向跑去，不一会儿便横穿数十里。
正在院中小憩的千竹，感受到有人穿过结界，眉头微挑，却没制止。
没过多久，姬淮便匆匆赶来。
“人跑了。”
“嗯，我知晓。”
姬淮拧眉，对这位年轻的扶桑宫长老有些看不透。
近来种种动作与先前定好的策略大相径庭，让她心底产生不小的危机感。
“可还追？”
“无妨，跑就跑吧，反正她们师父在这，总还要回来的。”
千竹说完，瞧见姬淮盯着自己看，笑道：“放心，待此事结束之后，狐族便可按照约定归入扶桑宫。我就提前给姬护法道喜了。”
“是否归入扶桑宫另说，但有一点，杀我儿的妖龙必须死。”姬淮压下心底的恨意，拂袖离开。
千竹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由摇头。
因数千年前那场人妖大战，许多妖族对人族天然敌视，平日里大小冲突不断。
千竹一直以为扶桑宫没机会在妖族撬开口子，直到那一日姬淮抱着儿子的尸体找上门来。
——我儿被害死，你若能为我报仇，狐族任扶桑宫调遣。
千竹一下子就来了兴致，问她要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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