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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商韦再不济,到底是个成年男性,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直接将商姝扇倒在地。
“嗡———”商姝匍匐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耳中传来尖锐的嗡鸣。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冯媛冲进来,略过她的身旁搀扶着暴怒的商韦,又好像看到扶着门框受了惊吓的商识情,还有立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商知意。
商姝用尽全力踉跄着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商家别墅。
守在不远处的顾绥见商姝一只手捂着脸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她立刻从车上跳下来,连车门都来不及关,飞快地跑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身子:“阿姝!阿姝,没事吧?”
商姝精神恍惚,世界仿佛被静音般,除了刺耳的嗡鸣,再也听不见一点别的声音。
“滚!滚开!别碰我!”商姝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分辨不清眼前人是谁,只用力地捶打挣扎。
顾绥一下一下地受着,眉头紧紧皱起,却始终紧抱着她不肯放开,她捧起商姝红肿的脸,罕见地对她大吼:“商姝!你看着我!”
商姝被她固定着无法动弹,泪水让本就重影地眼前人变得更加模糊,她不住地抽噎,每一下都带动着身子的颤抖,心脏仿佛下一秒就会停跳。
“阿姝听话,你受伤了,需要看医生。”
商姝看着眼前的顾绥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着她皱得高高的眉头,还有焦急到拧成一团的脸,她不再挣扎,渐渐冷静下来,被顾绥扶着上了车。
顾家的医疗中心内,商姝躺在诊疗床上,面颊在白光下红肿的更加明显。
“二小姐,商小姐的情况初步判定为由外力导致的内耳迷路损伤,所幸没有伤到耳膜,只是未来的几周至一个月内都有可能伴随耳鸣和眩晕的症状。”
顾绥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床上虚弱的商姝,不禁心脏揪痛:“好,务必要让她尽快恢复。”
“是。”医生应下,再次回到诊室内。
商姝支撑起身子坐在床沿,耳鸣声不复刚才严重,已经能听清医生说话,只是头依旧觉得晕眩。
“商小姐,请问您最近是否有在服用其他药物?”
商姝抬眼,与玻璃窗外的顾绥四目相对,她面色冷淡地扭开头,对着医生说道:“舍曲林和褪黑素,希望您不要透露给她。”
SSRI类抗抑郁药物,用于缓解抑郁、焦虑和噩梦,加之褪黑素,以应对睡眠障碍,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俗称的PTSD。
医生了然,温和地开口:“这个请您放心,我们有义务替患者保密。”随后向商姝交代了药物混合的服用方法。
大门外,顾绥有些担忧地望着商姝柔声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等司机来接。”商姝面色平淡,不复放才的激动。
顾绥不置可否,没有强迫她,只静静地立在她身旁,将自己的羊毛外套披在了商姝身上:“脸还疼吗?”
商姝眸色沉了沉,没有回答,她从口袋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却在掏出打火机试图点燃的瞬间,被顾绥轻巧夺过。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抽烟,可能会加重你的症状。”
商姝听着她的话头脑昏沉,唯独商韦的那句“她也能为了你不要顾家的脸了吗?”回荡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宛如源源不断的海水涌入脑中,压得她喘不过气,直至彻底淹没。
是啊,她这是在干什么?
即使是在没有分开的当年,她也不曾设想过,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在自己和顾家之间做选择,顾绥的答案会是什么。
不过现在她有答案了,又或许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冷冽的空气钻入商姝的鼻腔,呛得她想流泪,她转过身正对着顾绥,声音寒冷更甚。
“顾绥。”她缓缓开口:“能不能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关心。”
顾绥垂下眼睫,摸着打火机的手一顿。
“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商姝嘲讽地冷笑。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不需要你的照顾,更不需要你的可怜!”她陡然拔高了音量,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披着的外衣也顺着她的肩滑落在地。
“顾绥你听好了,我和你,早在三年前你丢下我的那一刻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商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不远处闪烁的白光,颤抖着呼出白雾。
“所以我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羊毛外套在石阶上安静地躺着,顾绥紧紧攥着手中的打火机,冰凉的触感早已被她掌心的温度融化殆尽,她看着商姝头也不回的上了车,消失在寂静的黑夜里。
第8章
昏暗的卧室内,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从窗帘的缝隙洒落,化作飘渺的光影,清冷地照在商姝的脸上。
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唇齿间酸涩的酒液激得她拧起了眉头,喉咙被灼的生疼,连带着耳膜也隐隐作痛。商姝胡乱捋了下头发,指尖擦过早已麻木的脸颊,伸手拿过酒瓶,将酒杯再次倒满。
今夜,她们好像又回到了初遇的时候,只是角色颠倒,换顾绥在寒凉的夜里,救她于水火。
可她没有信心反驳商韦的话,哪怕是编造一句虚张声势的谎言,可她又为什么,会难以抗拒地向她靠近。
她多想做被坚定选择的那个人,只是她的父亲没有,她的爱人也没有。
直至晨光熹微,商姝才被没找到人的宋兰也从一堆酒瓶里捞出来扶到床上,还着实被她的脸吓了一跳。
或许是因为醉酒,或许是因为受凉,又或许是因为没吃药,商姝只觉身体滚烫,头脑昏沉眩晕,脸也开始火辣辣的疼。
宋兰也急忙吩咐管家叫来了家庭医生,一剂退烧针下去,商姝的情况才稍微稳定下来。
*
顾家医疗中心外。
顾绥拾起掉落的外套,正欲上车离去,却被从里面出来的医生叫住。
“二小姐,您已经三个月没来复查了,请您务必留下,不然大小姐怕是要怪罪我们了。”
顾绥望了望远处的黑夜,点点头跟着医生回到了中心内。
她闭着眼躺在病床上,任由护士操作抽血,只是想起方才商姝决绝的话,心脏未免一阵抽痛。
有苦衷是真,可造成的伤害也的确存在。
她知道,要让商姝再次对她敞开心扉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而这些年的病痛让她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与忍耐。
她不想商姝因为可怜她而做出违心的选择,所以她宁愿从头开始,再次一点点砌起她对她信任。
“二小姐,刚才的血液和超声检查的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您先好好休息,稍后我们做胃镜检查残胃和吻合口,请您不要担心。”医生温和的汇报着。
顾绥“嗯”了一声,随后便被护士从病房送进检查室,随着检查的开始,不多时她便因药效发作而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却见顾相宜坐在她的床前。
“你怎么来了?”顾绥声音微微沙哑,开口询问道。
顾相宜懂事地递上了水,有些无奈地说道:“其实早点我妈也在,但刚被又秘书叫走了。”
顾绥抿了抿唇,将水杯放在床头:“只是复查而已,我自己可以。”
顾相宜瘪了瘪嘴:“小姨,你真该改改逞强的毛病,不然当初也不会……”
顾相宜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空气中霎时变得落针可闻。
顾绥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看了眼手上的吊针柔声道:“好啦,以后我感冒也叫你来床前伺候,行不行?”
顾相宜瞟了她一眼,轻轻“切”了一声。
顾绥本来眉目舒展,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又缓缓皱起,犹豫片刻开口道:“相宜,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顾相宜满脸狐疑,却依旧答应下来:“你先说说看,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
顾绥张了张嘴:“现在……你们年轻人都怎么追人啊?”
“哈?”顾相宜闻言都快笑出了眼泪:“小姨,你才三十出头就以中年人自居了吗?”
顾绥有些无言,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笑完。
“咳咳……”顾相宜清了清嗓,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你是想追回你前任吧?”
现在的小孩还挺聪明?
“我随便问问。”顾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有些心虚地扭开头。
顾相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开口:“虽然你情况比较特殊,但不管怎样,都要至少先当朋友咯。”
朋友……
她和商姝还能做朋友吗?
见顾绥皱眉思索的模样,顾相宜又继续说道:“要走进她的生活,聊天啊,关心之类的,先增进增进感情。”
说起聊天,顾绥这才想起自己甚至都没有商姝的联络方式,当年她回国后换了手机,等终于有时间登入账号,却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被对方拉黑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空白的聊天框里,她发出信息旁红色的感叹号格外刺眼。
一连几天,商姝和顾绥都默契地没有出现在公司,只有宋兰也这个尽职尽责的秘书,时不时线上传来一些文件,在颐景湾和公司之间来回跑。
颐景湾的书房里,商姝修养了几天,才有些见好,她就开始处理起工作来。
宋兰也在她身旁安排着接下来的日程:“商总,李娴导演那边的时间定在了下周一,地点是沪城制片公司总部……您的身体,需不需要延后出差?”
“咳咳……不用,按原计划推进就好。”商姝面容略显憔悴地坐在椅子上咳了几声。
“好的。”宋兰也默默在平板上操作着,随后又递给商姝一个文件夹:“这是设计部最新修改后的春夏草图,请您过目。”
商姝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接过来仔细的翻看着,她踌躇了片刻,不动声色地开口:“这几天顾问去公司了吗?”
“没有,说是光镜那边安排她出差了。”宋兰也似乎有些讶异于商姝的不知情。
出差了?
商姝皱了皱眉:“怎么没人告诉我?”
宋兰也咽了咽口水,她也是去了公司之后才知道的,多少算是她这个秘书的失职:“对不起商总,我以为顾总是亲自跟您说的,就……”
“算了。”商姝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毕竟顾绥身份特殊,在S&S算半个自由人,当然不用事事都向宋兰也汇报。
“还有其他事吗?”
“暂时没有了。”宋兰也汇报了完所有。
“好,下午我会去趟公司,再跟设计部打磨一下草图。”商姝边说着,边翻看着手中的图样细细查看,直到家庭医生进来催促她服药,商姝这才肯放下手中的东西小憩片刻。
商姝病着,着实没什么胃口,看着一桌精致清淡的菜肴,她也只是浅尝了几口粥,便收拾一番前往了公司。
一进会议室,商姝就被设计部的设计师们盯得发毛,在众人眼中,她向来都是一副明艳的样子,如今却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小半张看起来不怎么有精神的脸,还时不时咳嗽两声,的确有够反差。
“商总,您生病了吗?”一位设计师关切地问道。
“嗯,有点感冒。”商姝往上拽了下口罩,她这样当然也不止是因为生病,更是为了遮盖自己那挂彩的脸蛋。
部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让她注意身体,倒惹得她一阵感动,毕竟自己在工作上如此苛刻,在场的设计师或多或少都受过她的批判,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个样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会议依旧高效而快速地进行着,众人自上次回去也下了功夫,商姝对这次的草图算是满意。
“好,这一季的春夏系列就定为十款,核心两款我会亲自设计,我们争取在两周内尽快出效果图。”
众人纷纷点头应声,唯独角落处坐着的那位没有什么反应。
商姝视线轻扫过女人的脸庞,却见对方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妥,她闭了闭眼抬脚离开了会议室,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我觉得这里的弧度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做的时候金属托的厚度撑不撑得住。”
“嗯,渲染的时候可以调厚一点,两个版本都试试看。”
“还有这款的主石,我会比较偏向于用Intense的,这样火彩够亮……”
众人边收拾着东西,边讨论着离开会议室。
“小耘,你不走吗?”有人回头朝着角落的李耘问道。
“哦,来了。”李耘回过神,顺手带上了灯后,木讷地走出会议室。
商姝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隐隐觉得有些难受,走着走着她的额头和掌心就渗出一层薄汗,还以为是口罩太闷的缘故,她伸手将其拉至鼻下,想着撑回办公室休息一下就好。
走出电梯来到顶层,商姝就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站在远处,只是还没走两步,便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商总,您没事吧!”一向淡定的宋兰也也不禁惊叫。
“商姝!”
顾绥见状快步冲上前,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双膝跪地,将商姝面上的口罩扯下,轻轻晃动着她的肩膀:“阿姝,醒醒!”
见没有反应,顾绥便将商姝一把抱起,她抱起得太过轻易,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清瘦,眼中满是心疼。
她边快步走着边对宋兰也说:“我送她去医院。”
“顾总,颐景湾离得最近,家庭医生就在家里,还是送商总回家最快。”宋兰也紧跟在一旁说道。
“好。”顾绥没有迟疑,将抱着商姝的手紧了紧。
宋兰也开着车,看了看坐在后排揽着商姝的顾绥,又想起方才她焦急的种种以及对商姝的称呼,心中的猜想又确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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