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种撕裂的疼痛和快 感似乎还没有过去,但好比车轮碾过,留下的都是欲望的残骸,此刻徒余满身的酸疼与不适感。
——特别的成人礼。
俞忱疼得又躺了回去。
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只是昨夜宿醉,头疼得厉害,他闭上眼,再次陷入了睡眠。
这一次虽无梦惊扰,但依旧睡得不长,九点钟的时候,俞忱又醒了,他睁开眼,望着白蒙蒙的天花板发呆。
酒店的水晶吊灯很漂亮,有种这座城市独特的奢华感,只是色调太冷清,就多少有点不近人情的意味。
十八岁了啊。
俞忱孤单单地想。
距离他来到上海不过半年,就已经要跨越人生的另一个阶段了,哥哥不再把他当小孩子,自己也要扛起应有的责任。
比如,同TSS一起,打下一个又一个冠军?捧起一座又一座沉甸甸的奖杯?去往电竞的最高舞台,不断前进,以至于有一天能够站在最顶峰?
俞忱知道,这是哥哥的梦想,并且是一直在付诸行动追求的事。
他当然也日思夜想,想与那人一起完成,一起见证。
那么俞忱自己呢?
属于他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俞忱不知道。
但这一刻,他突发奇想。
应该有点什么不一样的吧?要做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才好呢?
“……”
九点钟。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
-
日上三竿。
阳光穿透纱帘照射进来,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空气中已有些许暖意。
司舟动了动眼皮,手臂下意识往被子里拢了拢,像是想要抱住什么。
“?”
没有人。
他睁开眼睛,发现身边只躺着一个空落落的被子,床单被揉皱了,枕头还是歪斜的。
小朋友去哪了?
司舟打开手机。
上午11时47分,微信里有很多小红点,但没有俞忱的消息。
“……”
司舟对着空气怔愣半晌,才翻身坐起,一件一件地,缓慢拾取那些散落的衣物。
他动作有些迟钝,似是藏了心事,在悲伤或失落的情绪下,仍能够维持基本的正常生活秩序,他开始穿衣、梳洗,然后打开房间门,乘坐电梯去一楼前台退了房卡。
没地方可以去。
城市的地铁可以通往基地附近的产业园区,司舟刷了久已未曾使用的公交电子卡,找到座位后戴好耳机,重复播放春季赛夺冠那日的视频。
今年很特别,值得回味。
因为小朋友也在。
新赛季对于他们来说,也当是新的开始,十八岁也是。
万物都可以蓬勃生长。
屏幕上方弹出消息:
-summer:[嘿嘿嘿] 死舟
-summer:“采访一下?昨晚你们去哪了啊?”
是时夏,这人从高中时就这么叫他,由于经常在网吧碰到,就一起打游戏,关系还算不错。
行吧。
司舟很少有走得近的人,所以说是“很好”其实也没错,否则后来他们也不会一拍即合,共同创建战队。
战队成立那一天,时夏别的没作什么贡献,唯独说了一句话:TSS的下路永远不倒。
视频刚好播放完,是今天的第三遍。那片金色雨落在小朋友的头顶、队服上,十分好看。
司舟随手切了画面,打字:
-舟:。
他只回复了一个符号,对面却一下子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summer:?
-summer:知道了。
-summer:啧啧,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懂的欢迎请教我啊~这题我会[害羞]
时夏的男朋友在高中就谈了,是他的同桌,两人在校园里你侬我侬,当年还因此闹了些风波。据说是个学画画的,但成绩非常好,曾经拿过市级第一名,比司舟还要高几分。
毕业后似乎成为了知名设计师,上上个赛季时夏的FMVP定制皮肤就是官方邀请他来进行设计的——当然,赛事官方并不可能清楚他们的关系。
而且那个时候这俩人分开很久了,估计还没和好呢。
时夏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每每跟司舟讲述他和他男朋友“曲折婉转的爱情”,都免不了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司舟面上不显,心里却想听。
原因无他,只是自那时起,他就隐隐发现,其实自己对于某人的心思,是有些微妙的。
他好奇,又恐惧。
想要从别人的故事里找到答案。
一个闯入他世界的小孩,真挚又可爱,好像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跟他讲,快乐的、有趣的、悲伤的、委屈的、琐碎的、还有那些令人无比雀跃的……
这世界忽然变得五彩斑斓。
然而司舟并不太愿意跟他深入探讨这方面的事,只回:
-舟:很好,不用你担心。
-summer:哦?这样吗?那你们时长多久啊?没别的意思,就单纯对比一下[呲牙]
-舟:……
司舟关掉了微信。
手机屏幕熄灭,被他揣进衣服兜里,眼不见心不烦。
昨晚他们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每次刚要准备睡,只消被子里面抱在一起,稍稍一磨蹭,就又控制不住了。
两人都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双方都弄得有点痛,但这丝毫不能影响他们的热情。越痛越想继续,越痛越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快 感。
而那些复杂的、无奈的、挣扎的、辗转难安的,积蓄了很久的感情,和当下的快乐肆意纠缠在一起,终于得以释放,带着他们一次又一次,一同冲上云霄。
地铁到站,司舟下车后,到附近乱逛了一圈才回基地。
产业园旁边有几条商业街,书店、咖啡店之类的都很精致,打职业后他很少有机会去外面闲逛,每天都是无止尽的重复训练,没什么时间看风景。
其实城市的风景很好看。
人来人往,有的步履匆匆,有的则徐徐缓缓。街道外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喇叭声在巷尾遥相呼应,行走间,有人面露笑容,也有人没落失意。
今天,他是失意的那一个。
司舟脚步顿了一下,垂下眼睫,看见了基地门口的标志。
极具艺术气息的涂鸦笔——
色彩搭配明艳,毫无规则地写着:“THE SCORDING SUN”.
提行,还勾勒了一个简笔头像,瞧不出来是谁。但反正是个人。
很好看,也很有个性。但司舟记得这几笔以前是没有的,应该是昨天、或今早添上的。队里也没听说有这个安排,难道……时夏的对象来过了?
司舟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尽管极力避免,可思绪绕了几个弯,还是想到俞忱。对方不给他发消息,他也不知从何开口。为什么一个人走了呢?害羞了,还是生气了?
招呼也没打一声。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对彼此做了很重要,必须要负责的事情……可是一觉醒来,怀里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仔细想想,昨夜小朋友喝得那么醉,自己的确有一点趁人之危的嫌疑,说不定他一早上醒来发现不对劲,就……
走了?
像个负心汉。
“喔——”
不知不觉,司舟踏进基地一楼大厅,耳边传来馒头的大喊大叫。
紧接着,就听见时夏的声音由远及近:“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队长!!”馒头跑了几步,笑嘻嘻地将两只手叠在一起,“队长下午好!队长新婚快乐!!”
司舟:“……”
司舟往前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说:“今天放假,你们都不出去玩吗?”
馒头立即愁眉苦脸:“我又没对象,谁和我玩啊!?单身狗的痛你们永远不懂……”
“嘿。”时夏则面露狐疑,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把我们支出去,你想干嘛??”
司舟怔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废料?”
“哦。”时夏将音调拖得很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司舟,目光落在他痕迹遍布的脖颈上,忽然笑出声:“你废不废料的我不知道……但他是真的狗。”
第52章 吻痕 “惩罚我?”
其实司舟中午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些吻痕。
一是没什么好遮挡的,二是就算想遮也没法遮,正值春夏交接之时,戴个围巾才叫真奇怪。
“我靠……”
那些吻痕细细密密,落在司舟白皙的颈部肌肤上竟然刺眼,甚至还有明显的牙印。时夏看懵了:“你们这得是有多激烈啊。”
“羡慕?”司舟问。
时夏冷笑一声:“呵呵。”
何止是羡慕,他简直有些嫉妒。
今天男朋友来找他的时候,二人临时起意在门口涂鸦作画,时夏求了半天,才答应画了个自己。
然而也不知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完成后他才发现根本没人能看出来那是谁。
还有最重要的是……
每次做完,身上会出现这种吻痕的往往都是对方,而很少是他自己。
如此一比,高下立见。
家庭地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啊啊啊。” 馒头愣了愣,缓慢扭头去看司舟的脖子,然后捂着眼睛大叫一声,“少儿不宜啦!!”扭头跑走了。
时夏像是气笑了,开始转移话题:“死舟,你老实跟我说,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啊?”
顿了顿,又调侃道:“昨天爽死了吧。”
“是啊,”司舟说,“等很久了。”他看了看时夏的表情,眸子里浮现一丝笑意,“所以……”
时夏打断他:“行了我知道了。”
司舟也不再开玩笑,转而问:“你今天不回去找他?还是人过来了?”
“嘿嘿。”说到这个,时夏得意一笑,小声说:“人在我房间呢,忙着赶稿,晚上再出去玩。”
“哦。”
司舟点点头,没说什么。
虽然基地不允许带家属,但今天放假,属于特殊时间。
两人都不说话了,饭点已过,大多数选手都不在基地,空气骤然变得安静起来。
时夏终于发现了不对——
“咦,”他张嘴就问,说出来的话来不及过脑,“你家那小狗子呢?”
司舟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迎面馒头又从一楼办公室里冲出来:“时夏!我警告你,你你你对我大哥放尊重点!!”
“嘘。”时夏竖了根手指,说,“傻逼,没发现吗?你的‘爹’不见了。”
馒头呆了呆,眼珠从上到下转了几个圈,才说:“对、对啊……”
“他人捏?队长怎么一个人回来啦?”
时夏:“可能是回家了?”
“嗯嗯嗯!”馒头忙不迭点头,“应该是!放假嘛,回趟家很正常。”
“可是只放一天,我们那儿,回家要坐飞机。”
“……”馒头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那我就不知道了。”
司舟回到四楼寝室,将礼物袋放在桌上,思绪放空,坐在窗边吹风。
礼物是一块手表,一只马克杯。
手表是提前定制的,右下方用细小的英文字母刻着“chen”。深黑色表盘镶着银色的浅浅星光作为点缀,低调而又奢华。
价格相对比较昂贵,但对于司舟来说就不算什么,马克杯……
记得那年司舟过生日的时候,俞忱就送了他一个类似的杯子。造型很独特,整个杯身呈现小船的形状,取寓意为“舟”。
司舟一直留到现在。
只是当俞忱来到TSS之后,那个杯子就被锁进了柜子,独自面对黑暗去了。
说不清为什么,那时的他并不想让俞忱看见,发现自己将他多年前随手送的一件礼物珍藏至今,像是某种羞于启齿的隐秘。
但今天,他愿意将一切告诉俞忱,对方……却不见了。
到哪里去了呢?
打开手机,仍然没有任何消息。看见那个“咬人”的可爱头像,他忍不住联想到俞忱柔软湿热的唇,还有那会让人感到细微疼痛的牙齿,滑过的地方都滚烫。
他犹豫了几秒,终于点进聊天框,很慢很慢地敲字。
-舟:你在哪?
没有人回复。
司舟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手机铃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俞忱的声音在唤他:“哥哥,是我……”
回来了?
司舟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门外的声音愈加清晰,他揉了揉眼睛,血液重新涌回大脑,方才真正地意识到……
小朋友回来了。
窗外的风仍在吹,身上有点冷,他把窗户拉上,起身走到门口去。
谁知一开门,外边的人就扑了上来,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十分迫不及待。
柔软的发丝和温热的脸颊同时蹭在他颈窝,有股陌生的洗发水的香气。
“嗯?”司舟被扑地后退一步,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了俞忱浅灰色的头发。
“染头发了?”司舟问。
俞忱黏黏糊糊的,不肯从他身上离开,又蹭了好几下,才抬起头,说:“是啊哥哥,好看吗?”
41/63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