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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有人。
是宋朔舟,大概忙完了前厅的事,正在沙发上休息,再近点,他发现宋朔舟两腿间跪着一个人,但因为茶几的遮挡,看不清两个人在做什么。
脑子突然闪过什么,他顿时大惊失色,叫一声:“哥!”
正在专心按摩的贺圆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被吓一跳,转头就看见上次那个男生。
宋朔舟睁开眼,不悦地看着时榆:“我记得今晚的宴会没有邀请你吧,你怎么进来的?”
时榆瞧见宋朔舟裤子穿得端端正正,狠狠松了口气,随即又被宋朔舟的话问住。
换上副委屈的表情,走过去面对面往宋朔舟腿上一坐,像以前撒娇那样,胳膊紧紧圈着宋朔舟的腰,脑袋埋在宋朔舟肩颈蹭。
“因为我想你呀,想见你。”
贺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震惊时榆的胆大,他以为宋朔舟下一秒会震怒,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扔出去。
却没想宋朔舟竟然笑了下。
时榆看不到,他害怕宋朔舟把他掀下去,只专心于非常用力地拥抱。
“下去。”
宋朔舟光说话,没有行动。
时榆不肯,时隔几个月的拥抱,宋朔舟的体温,宋朔舟的味道,他无比想念,想哭。
他之前真混账,怎么能对宋朔舟说那种话呢,他现在真是喜欢宋朔舟喜欢到不得了。
但宋朔舟不会让这个拥抱停留多久,欲擒故纵就是这样,不能给太多甜头。
“下去。”
“不要。”
“我叫人了。”
时榆还是不肯撒开,宋朔舟便掰他的手,将人推开,时榆膝盖弯久了,一时腿麻,重心不稳,直接从宋朔舟腿上摔下去。
后脑勺磕到茶几,在时榆的视角和理解里,是宋朔舟用力推的他,他看着宋朔舟,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下来,从一开始沉默的流泪逐渐变得汹涌,他拼命擦着,不想让自己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但止不住。
宋朔舟还是讨厌他。
以前他也有跟宋朔舟吵架的时候,最严重的时候三四天不理人,往往他撂狠话的时候硬气得不得了,真被宋朔舟一冷,他又受不了,没骨气地往宋朔舟怀里钻,宋朔舟抱过他后,两人就算和好。
往日都如此,现在不管用了。
时榆很可怜地讲:“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你真的也不要我了吗?”
宋朔舟也好受不到哪去,被时榆问得心下刺痛,他几乎就要动摇,想着到此为止算了,时榆的开心和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但时榆先一步有动作,失魂落魄地从地上起来,离开了。
寒夜干冷刺骨,风携着阴湿的寒意从河面刮到岸边,时榆蜷坐在河岸边上,四肢大概早已冰凉,但他感觉不到,将手伸进水里晃了晃。
暖和的。
他乱糟糟地想了很多,觉得刚刚应该跟宋朔舟表一下白,问问宋朔舟喜不喜欢他。
但他又想起宋朔舟的胃病。
宋朔舟在他身边十四年,他居然都不知道宋朔舟身上有什么病,有脸说什么喜欢。
宋朔舟好像还摔断过一次腿,不过应该没事,能跑能跳的,没什么后遗症吧。
正想着,突然身后一阵嘈杂,几道手电朝他这边射来。
他被照得睁不开眼,正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个人猛地拎起来。
不知啥时候他鞋子和裤脚也湿了,可能是刚才觉得河水暖和,就无意识地把腿也放进去了。
等缓过来,他才发觉拎着他后衣领的人是宋朔舟,正高兴呢,扭头就看见宋朔舟紧绷着的下颌线,脸色阴沉至极,风暴将来,于是他瞬间噤了声。
等被塞进车,宋朔舟一句话都没多说,在司机惊恐的目光中,把时榆按在腿上一顿揍。
第11章 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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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倒让他升起一种不合时宜的欣喜。
宋朔舟还愿意管他。
车内还是不方便施展,几下过后,宋朔舟便将人松开,时榆立马爬到座位另一边,拉开跟宋朔舟的距离,警惕地观察宋朔舟。
因为先前大哭过,他隔会就忍不住抽气一下,宋朔舟冷冷瞥他一眼,他立马捂紧嘴巴,怕又惹到宋朔舟,但这是生理反应,忍不住。
宋朔舟看不下去,不知道时榆一个人在折腾什么,快把自己憋死,出声道:“你干什么?”
时榆松开手,一声不敢吭。
宋朔舟没再管他。
前厅的宴会还在继续,时榆被带回主宅,宋朔舟的私人领域,他垂着脑袋站在宋朔舟面前。
宋朔舟靠在沙发里,指节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是心力交瘁的后怕。
不过几句话不合时榆心意,转头就要去跳河,他经不起几次吓,要不是在时榆手机上装了定位,能去哪找人。
轻飘飘那几下根本不足以让时榆长记性。
看到时榆湿透的鞋子和裤腿,更是一股火:“还穿着干什么?脱了。”
室内暖气充足,温度适宜,加上方才在车内一阵折腾,时榆身体已经回暖,甚至因为紧张冒出点汗,那些湿黏黏的布料确实裹得他很不舒服。
但听到宋朔舟让他脱,他耳根还是烧起来:“我回房间吧。”
“这有你的房间吗?”
时榆被轻而易举伤到,失落地垂下眼皮,不敢再说什么,宋朔舟现在的脸色很不好,他不敢忤逆。
于是磨磨蹭蹭脱掉鞋子,光脚踩在地上,但裤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穿的上衣短,盖不下身。
宋朔舟不知道时榆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担心湿衣服让人着凉,见时榆又不动了,没耐心道:“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时榆瘪瘪嘴,不情愿照做。
脏衣服被扔到旁边,时榆浑身上下没点肉,两条腿细长笔直,不自在地蹭在一起,小心翼翼问宋朔舟:“哥,那我穿什么?”
宋朔舟不语,起身去了领带。
时榆看着宋朔舟手里的东西犯怵:“哥?”
不是说不管他了吗?上次他求着宋朔舟打都不打,现在为什么打他,真是阴晴不定的脾气。
“你刚刚在河边干什么?”
时榆想了想,他没干什么啊,宋宅那么大,他徒步走出来很累的,刚好路边有条河,就坐在岸边歇了会。
宋朔舟不会以为他想跳河吧。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
“我就是坐会,走累了。”
毫无预兆的一记,没了外面布料的阻挡,疼痛更加清晰,时榆被打得趔趄,含泪回头看宋朔舟。
“真的,我没骗你。”
但在宋朔舟眼里,这都是时榆撒谎逃避的理由,毕竟当时时榆已经两条腿浸在水里,大晚上的,了无人烟的地方,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轻生。
“站好。”
时榆两手垂在身侧,不敢揉,只能偷偷把衣服往下扯。
又被宋朔舟毫不留情地拽回去,时榆皮肤嫩,显色,宋朔舟低头就能看见边缘的深红。
时榆越是意识到自己对宋朔舟的心意,越是对这样的惩罚难为情,宋朔舟还把他当小孩,根本没把他当成同等级的男性。
“教没教过你要爱惜身体?”
“我记得,但这次我真的没有。”时榆泪眼朦胧,虽然他确实想过这一办法,以此验证宋朔舟是否还在乎他,但还没付诸实践,“我就是……”
时榆辩解的话被打断。
“再顶一句。”
“呜……”时榆抹掉眼泪,想到宋朔舟问责他的理由,心底燃起一丝希望,问宋朔舟,“哥,你愿意管我了吗?”
“不愿意。”宋朔舟道,“就算是我养了十几年的小猫小狗跑出去寻死,我也会去看一眼。”
早就猜到宋朔舟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不过没关系,反正他的心已经被伤透了,宋朔舟再怎么恶语伤人,他的心也没地方被刀插了。
“那你就不能打我了,你随便打人,这是犯法的!”时榆愤懑。
“行,那你走。”
时榆挺直的脊梁瞬间弯下去:“我不走。”
但宋朔舟该走了,宴会流程因时榆的事延后,他还需去处理,没空再跟时榆浪费,左右教训过了,不管时榆有没有轻生的念头,都能让他长点记性。
宋朔舟整理好着装,不再管时榆,将人晾在那罚站。
时榆见宋朔舟往外走,急了,终于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宋朔舟,你跟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你们在谈恋爱吗?”
“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
时榆不死心,过去拉住宋朔舟胳膊:“就说一下不可以吗?”
宋朔舟停下脚步,如时榆所愿,道:“对,我们在谈恋爱。”
“为什么?你喜欢他什么?”
“温柔,体贴,乖巧,不会闹脾气。”
好像在拐着弯说时榆的缺点,时榆眼前又蒙上水气,手紧紧拉着宋朔舟,不让宋朔舟走。
“我,我也会学着温柔,体贴,不会再跟你闹脾气,我还长得比他漂亮,你能不能跟我谈恋爱?”
宋朔舟抽手的动作僵住,愣了十几秒,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也没理解错含义。
他低头看着时榆的脸,那张哭得乱七八糟却依旧明艳的脸,眼泪留下的绯红让他看上去更加楚楚动人,很紧张期待地看着他,也有羞涩。
让宋朔舟想到时榆四岁时,也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问他,我能当你的弟弟,做你的家人吗?
从此,他长出第二颗心脏。
在孤儿院那一年,虽条件不好,但他半分没苛着时榆,那年除夕,大雪封路,时榆病着,半夜醒来说想吃芝麻汤圆,孤儿院偏僻,于是他骑了五六公里的单车,找到一家还营业的超市,买了芝麻馅的汤圆回来煮给时榆吃。
时榆说要什么,他给什么。
要爱,要钱,要权,他都能给。
唯独此时,时榆向他要的这份爱,他答应不下来。
这份爱不一样,双向才能成立,他能给时榆,但时榆能给他吗。
时榆以前多喜欢他,看向他时眼里总是亮晶晶的,会把喜欢的玩具和食物分享给他,会在节日和他生日时精心准备礼物,说好喜欢他,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但后面还是厌倦了,不让他亲近,不与他分享开心,好奇外面的、没有他庇护的世界,跟他相处时只有厌烦。
那现在,时榆这份一时上头的爱又能维持多久,七年,还是再一个十四年?然后跟他冷战,厌烦他,与别人亲热恋爱,他到时候又能怎样?
他挺满意时榆这些天的思考,至少分清了对他的感情,但这只是第一步。
时榆不吃多点苦头,怎么明白爱不是轻飘飘一句话。
不过看他跟别人亲密,不平衡性心作祟,毕竟这种话从一个有现任男朋友的人的嘴里说出来不可信。
“不能。”
时榆彻底绝望:“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宋朔舟看着时榆:“你说了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你吗?我的喜欢跟你不一样,不是这么廉价的东西。”
时榆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跟宋朔舟道歉:“对不起,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良心,我承认我混账,一边舍不得你对我的好、你给我的一切,一边又觉得你多管闲事,现在这样是我活该……但是,当时是我弄不清对你的感情,我现在想清楚了,我真的喜欢你,没有廉价,我是真心的。”
享受付出却轻视感情,时榆很诚挚地向宋朔舟忏悔他的过错。
到底是因失去偏爱而恐慌,还是真的认清了心意,宋朔舟无从辨别,时榆首先要学会的是付出。
宋朔舟轻笑:“想跟我在一起的人多了去,难道都像你这样在我面前哭一通,我就要跟他在一起?”
“我,我跟他们不一样不是吗?”他跟宋朔舟在一起这么多年,宋朔舟怎么也会对他有感情吧,他们曾比任何人都要亲密无间。
“哪里不一样?你是我拉扯大的?时榆,既然你说你分清了感情,那你就应该明白,之前那些都不做数,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我面前?”
时榆太稚嫩了,完全比不上宋朔舟的手段,宋朔舟始终是上位者,哪怕在被时榆嫌弃时,也会立马采取措施,重新掌握主动权,不会让时榆脱离他掌心。
时榆被问得愣在原地,从未想有一天要回答这个问题,什么身份,被宋朔舟否认了,他就什么身份都没有。
“那你能再给我一个身份吗?”他又向宋朔舟讨。
宋朔舟低头打量时榆,全然陌生的眼神,时榆站在宋朔舟面前,重新等待评估。
“该看的都看过了,人也瘦,手感不太好,我有点没兴趣,当个小情人都勉强。”
“你侮辱人!”时榆感觉被羞辱,哭着瞪宋朔舟,心碎且愤怒。
“不愿意算了。”
看见门口沈韩的身影,宋朔舟示意他稍候,甩开时榆的手,没时间再耽误。
时榆一跺脚,喊道:“我愿意。”
宋朔舟回头看时榆:“我不要身边不干净的,请你先把你的男朋友处理好,再来跟我谈。”
说完,大步离开。
提起范禾宁,想到范家。
宋朔舟还有账没找对方算,他记得他提醒过范旭,他允许他儿子跟时榆谈恋爱,但不要碰时榆一点,结果倒好,让时榆脖子上顶着草莓回家。
时榆失落沮丧地坐在沙发上抱膝沉思了半天,才起身去给自己找裤子穿。
在青春期的梦发生之前,他一直都跟宋朔舟用同一个卧室,睡同一张床,后来他不好意思了,才搬回自己的房间。
就在宋朔舟隔壁。
他进去,发现房间里他曾装饰的那些摆件和他所有用过的东西都空了,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他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是了,一些重要的早就被宋朔舟打包还给他,不重要的自然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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