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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白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妖孽般的讽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死…不了…”他喘息着,目光落在金不换怀中那暂时安静的葬骨盒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探究和…疑惑。
刚才他燃烧精血施展的封禁,是源自一脉极其古老、代价巨大的秘术。按理说,足以暂时压制这种级别的凶物。
但当他精血融入烟枪金丝、烙印在盒上符文时,他分明感觉到…盒子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与他流淌的血液…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呼应?
像是沉睡的凶物被同源的气息惊醒了一瞬?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苏墨白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葬骨盒…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城西老钢厂陈家…那贴满黄纸的大黑柜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休…休息…五分钟…”苏墨白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最深沉的调息状态。
烟枪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那辛辣苦涩的青烟。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丝行动的力量。
金不换不敢再打扰,只能死死抱着冰冷的盒子,靠着管道壁,忍受着刺骨的寒意和剧痛,娃娃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坚持。
隧道深处,水滴声不断地回响着,如同催命的鼓点。
第21章 汇合中
冰冷的管道壁硌着骨头,金不换疼得直抽气,怀里葬骨盒的寒气像毒蛇往骨头缝里钻。他看着对面闭目调息的苏墨白,那张妖孽的脸白得像纸,左臂缠着的布条还在渗暗金。
“前…前辈?”金不换声音发虚,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你…你真没事吧?”
苏墨白没睁眼,呼吸微弱:“死不了。省点力气,看好盒子。”
金不换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可…可宝贝觉得它又在动了…冷得骨头都在叫…”他努力想挤出点金光护体,却疼得龇牙咧嘴。
苏墨白终于睁开一条缝,狭长的凤眼没什么力气地瞥他:“叫什么叫?比二柱哭得还难听。”语气是惯常的刻薄,尾音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哑。
金不换一愣,娃娃脸垮下来:“俺…俺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看你血都流一地了!”他挣扎着想挪过去一点,“宝贝给你看看伤口…”
“别动!”苏墨白声音拔高,牵动伤口闷哼一声,“老实待着!再动盒子掉了我可没力气再封一次!”
他喘了口气,看着金不换瞬间僵住、又委屈又不敢动的样子,心底莫名一软,声音低了些,“…死不了。你护好盒子,就是护住你屿宝的命,也护住我们俩的命。懂?”
金不换抱着盒子的手臂紧了紧,用力点头,乱糟糟的紫发跟着晃:“懂!宝贝懂!为了屿宝,为了前辈你,宝贝死也要抱住它!”他眼神亮得惊人,明明疼得发抖,却有种豁出去的傻气。
苏墨白看着他,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隧道里只剩下水滴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苏墨白感觉身边细微地动了一下,一只冰冷、带着油污和血腥气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垂在地上的指尖。
动作笨拙又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苏墨白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没抽开。
算了,这小子快冻僵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任由那点微弱的温度贴着。
短暂的休息之后,二人继续前行。
“咳咳…就是这了!”苏墨白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隧道壁上被厚厚锈迹和藤蔓掩盖的一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老旧铁门。他脸色更白了,声音嘶哑,撑着烟枪的手抖得厉害,暗金的血顺着包扎的布条滴落。
金不换几乎是滚到门边的,怀里紧紧箍着那暂时安静的葬骨盒,半边身体都冻麻了。
“俺…俺来!”
他咬牙,把盒子往苏墨白脚边小心一放,不顾双臂骨裂的剧痛,凝聚起最后一丝稀薄的真龙气,覆盖在手掌上,狠狠推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嘎吱——哐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铁门被蛮力推开,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陈年灰尘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外面,是城西老钢厂废弃家属院的后巷。月光惨白,照着一排排破败低矮的红砖楼房,像沉默的墓碑。
“呼…呼…”金不换喘着粗气,回身想去抱盒子,却被苏墨白用烟枪轻轻挡开。
“省点力气。”苏墨白声音低弱,自己弯腰,用没受伤的右手极其吃力地将沉重的葬骨盒抱了起来。盒子冰冷的触感让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前辈!”金不换急了,想抢过来。
“闭嘴…带路…”苏墨白咬牙,额角渗出冷汗,“三号楼…二单元…顶楼左…快!”他抱着盒子,脚步踉跄,墨绿色的旗袍下摆拖在泥泞的地上。
金不换看着苏墨白抱着那要命的盒子艰难前行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酸。
他不再争抢,紫色的乱发一甩,冲到前面,用肩膀顶开堆积的杂物,像头蛮牛一样开路,娃娃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焦急:“这边!宝贝记得路!跟着俺!”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寂的废弃家属院里穿行。
苏墨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有些模糊。他只能盯着前面那个紫色乱发的、为他奋力开路的背影。那个聒噪浮夸的“宝贝”,此刻沉默而可靠。
金不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苏墨白还跟着。
每次看到那张惨白却依旧妖孽的脸,看到他抱着盒子时微微颤抖的手臂,金不换心里就揪一下。
他放慢了一点脚步,伸手想扶,又被苏墨白无声地避开眼神。
“俺…俺不是拖累!”金不换憋出一句,带着点委屈和倔强。
“知道…”苏墨白喘着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快走。”
金不换几乎是撞开了顶楼左边那扇老旧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陈旧纸张和某种奇异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生活气”。
客厅里堆满了各种旧物,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奖状(都是大柱二柱的“好孩子”奖),还有几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年轻的陈父陈母笑容温和,中间站着板着小脸、眼神深井般安静的幼年陈屿。
“书房!找书房!贴黄纸的黑柜子!”苏墨白踉跄着进来,将沉重的葬骨盒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小饭桌上,立刻靠着墙滑坐在地,剧烈喘息,左臂的暗金血渍又扩大了。
金不换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这边!”他冲过去,用力拧开门把手。
门内,是一间小小的书房。最显眼的,就是靠墙摆放的那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黑色柜子。
柜身是某种沉冷的金属,表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无数张黄色的符纸。
那些符纸新旧不一,上面的朱砂符文有的鲜艳如血,有的早已黯淡褪色,层层叠叠,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此刻,柜子表面的暗红色微光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与金不换怀里抱过的葬骨盒上幽蓝的寒气隐隐呼应。
“就是它!”苏墨白挣扎着想起身。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被放在外面饭桌上的葬骨盒,似乎受到黑柜子的强烈吸引,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盒子表面的血色金线符文发出刺耳的哀鸣,幽蓝的寒光疯狂冲击!
压制即将崩溃!
“不好!”苏墨白脸色剧变。
金不换反应极快,他猛地扑回饭桌,用身体死死压住躁动的葬骨盒,不灭金身的金光再次爆发,与盒子的寒光激烈碰撞。
“呃啊——!”剧痛让金不换发出惨叫,但他死死咬着牙,双臂如同铁箍般勒住盒子,扭头对着书房里的苏墨白嘶吼:“前辈!快!找办法!宝贝…宝贝顶不住了!”
苏墨白看着金不换痛苦扭曲却死死坚持的娃娃脸,又看向书房里那呼吸般明灭的黑柜子。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强撑着站起来,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向那个贴满符纸的黑柜。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上那些冰冷的、写满古老符文的黄纸。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其中一张颜色最暗沉、符文最复杂的符纸时——
整个黑柜子猛地一震,所有符纸无风自动。一股苍茫、浩瀚、带着无尽悲怆与守护意志的庞大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苏墨白的脑海:
*无尽黑暗中,一扇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门,门缝渗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一个深蓝的背影孤绝地立于门前,背影模糊却带着压塌万古的沉重。
* 无数扭曲的、非人的影子在黑暗深处蠕动,发出贪婪的嘶鸣。
* 最后,是陈父陈母决绝地将大柱二柱推向远离巨门的方向,眼神望向远方,悲怆而坚定。陈父的声音在苏墨白意识中炸响:“…以身为鞘…封此凶途…护吾儿们…一线生机…”
黑柜子表面的暗红光芒骤然平息,所有符纸停止飘动,归于沉寂。
一张颜色最深、符文最复杂的符纸自动从柜门缝隙中飘出,落在苏墨白掌心。
触手温热,蕴含着守护与封印的磅礴力量。
“前辈。拿到了吗?宝贝…宝贝快撑爆了!”金不换的嘶吼带着哭腔传来。
葬骨盒在他怀里疯狂震动,血色金线符文寸寸断裂,幽蓝寒光即将喷薄而出。
苏墨白猛地回神,狭长的凤眼精光爆射!他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混着暗金的本源精血喷在手中符纸上。
“以血为引,符镇归墟!封!”
他厉喝一声,将染血的符纸狠狠拍向金不换怀中躁动的葬骨盒。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寒冰,符纸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瞬间融入葬骨盒。
盒子上幽蓝的寒光如同被掐住七寸的毒蛇,疯狂扭曲、挣扎,发出凄厉的哀鸣,最终被强行压制回盒内,表面只留下一层黯淡的冰霜。那股恐怖的吞噬寒意彻底消失。
“噗通!”金不换脱力般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双臂的骨头疼得钻心,但脸上却露出劫后余生的傻笑:“成…成功了!宝贝就说能行。”
苏墨白也踉跄一步,扶着门框才没倒下。他看着瘫在地上、狼狈不堪却咧着嘴笑的金不换,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随之涌上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
他走过去,没说话,只是伸出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揉了揉金不换那乱糟糟的紫色脑袋。
“干得…不错,小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真实的温度。
金不换被揉得一愣,随即娃娃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结结巴巴:“前…前辈…你夸宝贝了?”
苏墨白收回手,别过脸咳了一声:“少废话!拿着符,快走!宿舍那边…”他看向手中剩下的半张黯淡符纸,它能感应到另一端的状况。
金不换捧着那张温热的半截符纸,像捧着稀世珍宝。“前辈!屿宝他们是不是没事了?符纸热乎乎的。”
苏墨白看着符纸的状态,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走,回去收拾残局!”他转身就要走,脚步却一个踉跄。
“前辈。”金不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苏墨白的胳膊。入手是冰凉滑腻的丝绸和…瘦削得硌人的骨头。他这才发现苏墨白几乎站不稳了,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鬼。
金不换心头一揪,那点傻笑瞬间没了。他二话不说,把符纸小心塞进自己破洞T恤的口袋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弯下腰,直接把苏墨白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苏墨白惊怒,狭长的凤眼瞪圆了。他堂堂…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公主抱?!
“闭嘴~伤员没资格说话~”金不换梗着脖子,娃娃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宝贝抱得动,这样快。”
他抱着苏墨白,感觉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心里更难受了,“前辈你流了好多血…回去宝贝给你炖十全大补汤~”
苏墨白挣扎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看着金不换那固执又担忧的眼神,最终认命般闭上了眼,把脸埋在金不换沾着油污和血腥气的T恤里,闷闷的声音传来:“…炖汤就炖汤,别放胡萝卜…难吃…”
金不换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抱着苏墨白的手臂紧了紧,大步流星地冲出陈家:“好,不放。宝贝记住了。”
“哥!哥你醒醒!”大柱带着哭腔的声音像蚊子叫,小手徒劳地擦着陈屿嘴角不断渗出的血冰碴。二柱抱着陈屿的腿,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冰上。
陈屿的意识像被塞进绞肉机。一边是饕餮的贪婪撕咬,一边是归墟的冰寒冻结,最让他烦躁欲呕的是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冰冷碎片:
【…S-07状态:持续衰竭…关联容器…濒危…】
【…外部变量:归墟寒能…威胁等级:致命…】
【…记录…归档…】
楚河!那个科学疯子!人都快碎了,脑子里还在“归档”!
【闭嘴…归档你个头…】陈屿在意识深处暴躁地低吼。他想把这堆垃圾碎片从脑子里踢出去,却牵动了链接。手腕的锚印红光一闪,一丝灼热的凶煞能量瞬间窜向地上的楚河。
“呃啊——”楚河身体猛地抽搐,暗金的血从冰层下渗出更多。
“医生叔叔!”二柱吓得尖叫。
陈屿胃里翻江倒海,侧头“哇”地吐出更多黑红冰碴。大柱的哭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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