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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灵泉的水声。二先生和荧惑的离去,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庇护,将众人彻底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下。
“沉渊观…”黎九挣扎着站起来,抹了把脸,“妈的,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楚河那疯子师父…靠不靠谱啊?”
“总比留在这里等学院派人来包饺子强!”金不换咬牙,小心地搀扶起苏墨白,“前辈,你撑住!宝贝…不,我背你!”
“我…自己走。”苏墨白推开金不换的手,强撑着站直身体,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锐利。“时间不多。暖坞的‘地脉暗河’入口在灵泉池底。陈屿,你去抱楚河。金宝,你抱着二柱负责警戒。黎九,看好大柱和小楼。”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陈屿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楚河从灵泉中抱起,楚河的身体依旧冰冷,但呼吸平稳,共生熔炉似乎进入了更深层的休眠。
金不换也抱起二柱,默默走到通道口附近,警惕地扫视着外面幽暗的隧道,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
黎九则搀扶着昏睡的白小楼,示意大柱紧跟自己。
苏墨白走到灵泉池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出几个玄奥古朴的印诀。随着他的动作,池底光滑的岩石上,一道道隐藏的符文亮起幽蓝的光芒!池水开始无声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池水向下沉降,露出一个黑沉沉、散发着浓郁水汽和淡淡硫磺味的洞口!
“走!”苏墨白低喝一声,率先跃入那漆黑的洞口!
陈屿抱着楚河紧随其后。金不换也抱着二柱最后一个跃入,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池底的符文光芒熄灭,旋转的池水迅速合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海大学·“深瞳”附属实验室“概率之巢”。
“废物!一群废物!”
江怀仁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实验室的金属墙壁。他枯瘦的手掌狠狠拍在冰冷的操作台上,搪瓷缸里的廉价茶水溅得到处都是。浑浊的老花镜片后,那双眼睛因暴怒和难以置信而布满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全息投影上,代表着沈炼生命体征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报警!能量读数暴跌,精神波动紊乱,核心模块“概率权柄”遭受重创!旁边一个小窗口播放着沈炼身上微型探头传回的最后模糊影像——那尊矗立于溶洞中央、散发着洪荒凶威的青铜魔神身影,以及那熔金般冰冷俯视的竖瞳!虽然影像因强烈干扰而扭曲破碎,但那恐怖的气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青铜鬼车?!是那老鬼!青蚨的二当家…竟然是那头早就该绝种的洪荒遗种?!”江怀仁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他竟敢…竟敢毁了我的‘赌徒’!毁了我最完美的‘概率兵器’!”
“副…副院长…”年轻研究员吓得面无人色,声音发抖,“沈研究员的信号…在…在城西地脉外围…消失了…生命体征…极度危险…”
“给我定位!立刻!派出所有能动的‘磐石’!不!启动‘烛龙’备份!让‘猎犬’小队全部出动!把沈炼给我找回来!活要见人,死…也要把‘概率核心’给我挖出来!”江怀仁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唾沫星子喷了研究员一脸。
“还有暖坞!暖坞的位置呢?!‘钥匙’!‘容器’!‘镇纸’!还有青蚨那些老鼠!一个都不能放过!我要把他们…”
“江副院长。”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实验室门口响起。
江怀仁的咆哮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猛地回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实验室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朴素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儒雅,气质温润,鬓角微霜,戴着一副普通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平和,仿佛能包容万物。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让整个充斥着狂暴能量和警报声的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正是山海学院院长,金澜。
“院…院长!”江怀仁脸上的暴怒瞬间转化为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深的忌惮和不甘。“您…您怎么来了?”
金澜缓步走进实验室,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操作台,扫过全息投影上沈炼那刺眼的警报光点和破碎的影像,余光落在金不换的背影,最后落在江怀仁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老脸上。
“闹得够大了,怀仁。”金澜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沈炼的事,我知道了。青蚨的二先生显露真身,确实出乎意料。但这代价,太大了。”
“院长!‘钥匙’就在眼前!还有那个‘容器’!只要抓住他们,打开那扇‘门’!我们就能…”江怀仁急切地上前一步,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就能如何?”金澜打断他,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那温润的气质瞬间带上了山岳般的沉重威压。“就能掌控‘虚无’?成为新神?怀仁,你被实验室的数据和野心蒙蔽太久了。”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指着陈屿最后消失的坐标(暖坞地脉暗河入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归墟之钥’,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也是最脆弱的存在。强行开启的后果是什么?你想过吗?是洞悉本源,还是…引火烧身,让整个海隅,甚至整个世界,为你的野心陪葬?”
江怀仁被这目光和话语刺得一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引以为傲的“科学玄学”理论,在金澜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沈炼的事,到此为止。他是你的‘兵器’,他的损失,你自己承担。‘磐石’和‘影牙’暂时撤回。”金澜的语气不容置疑,“至于‘钥匙’…”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投影上那通往黑水镇方向的地脉暗河模拟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到了那支正在暗河中艰难前行的队伍。
“让他们走。”金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又仿佛蕴含着更深的谋划,“去沉渊观。楚河的师父…是个妙人。或许在那里,‘钥匙’才能真正找到自己的‘鞘’,而非…被当作开门的工具。”
“院长!这…这是放虎归山啊!”江怀仁不甘地低吼。
“放虎归山?”金澜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怀仁。这或许…是给猛虎戴上枷锁的最好时机。一把时刻处于崩断边缘的钥匙,强行使用,只会一起毁灭。我们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那把‘锁’真正成型。”
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江怀仁,转身朝实验室外走去,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通知下去,学院进入一级静默状态。所有针对‘钥匙’的追踪行动…无限期暂停。违令者…视同叛院。”
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在金澜身后无声关闭。
江怀仁僵立在原地,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操作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金澜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屏幕上陈屿消失的坐标,浑浊的老眼中,狂热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怨毒的冰冷寒芒。
“金澜…老东西…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门’后的伟大…”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同恶鬼,“暂停?呵…你以为…只有学院才有刀吗?”
他枯瘦的手指在操作台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飞快地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孤注一掷的光芒。
城西·废弃地铁隧道深处。
滴答…滴答…
冰冷浑浊的水滴从生锈的管道上落下,在积水中溅起小小的涟漪。
沈炼蜷缩在一个坍塌形成的狭小岩缝里,暗紫色的昂贵西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和暗红的血迹。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和内脏碎片,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控制地抽搐。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胸口,那里,一个清晰的、覆盖着青铜色诡异能量的拳印深深烙印在他皮肤上,散发着灼烧灵魂的剧痛!正是二先生那随手一握留下的恐怖创伤!这创伤不仅重创了他的肉体,更直接污染了他的“概率核心”,让他的力量如同漏气的皮球般飞速流逝。
“咳…咳咳…老鬼…青蚨…二先生…”沈炼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痛苦。他挣扎着从破烂的内袋里摸出那枚镶嵌着暗红宝石的烟斗,烟斗上也布满了裂痕。
就在他试图汲取烟斗中储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压制伤势时——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蚊蚋振翅的嗡鸣,从他破烂西装口袋里传出。
沈炼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艰难地摸出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黑色金属片,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这是江副院长私下给他的、独立于学院系统之外的、最高等级的紧急联络器!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金属片中央。
滋啦…电流杂音响起,随即一个嘶哑干涩、充满了压抑怒火和疯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正是江怀仁!
【沈炼!汇报情况!‘钥匙’呢?!荧惑呢?!】
沈炼眼中怨毒更盛,强忍着剧痛和屈辱,用精神波动回应:【…任务…失败…青蚨二当家…是青铜鬼车…半妖真身…他…他带走了荧惑…钥匙…逃了…方向…黑水镇…沉渊观…】
【废物!连个半妖都对付不了!要你何用!】江怀仁的咆哮几乎要震碎沈炼的脑髓。
【…我的‘核心’…被污染…重伤…需要…支援…】沈炼艰难地传递着信息。
【支援?哼!】江怀仁的声音冰冷刺骨,【你还没完成任务!听着!学院暂时不会动他们!但‘钥匙’绝不能落在沉渊观那群神棍手里!尤其不能…让楚河醒过来!】
沈炼瞳孔一缩。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江怀仁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和疯狂,【黑水镇…‘暗网’的人会接应你!他们会给你需要的东西…压制伤势…甚至…修复你的‘核心’!代价…就是给我盯死‘钥匙’!破坏沉渊观的行动!必要时…】
江怀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透出森然的杀机:
【…让‘钥匙’彻底失控!或者…让那个‘容器’,永远闭嘴!明白吗?!】
沈炼的身体因剧痛和这疯狂的指令而剧烈颤抖,但那双妖异的桃花眼中,怨毒、痛苦、以及对荧惑的偏执,最终化为一种扭曲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明白!】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眼中燃烧起地狱般的火焰。为了修复力量,为了夺回荧惑,为了向青蚨和那个“钥匙”复仇…他什么都愿意做!
【很好…坐标和接头方式…随后发送…别让我…再失望…】江怀仁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满意,切断了联系。
黑色的金属片光芒熄灭。
沈炼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喘息着,胸口的青铜拳印如同烙铁般灼痛。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又看向手中和荧惑的合照。
“荧惑…姐姐…”沈炼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痛苦和偏执的温柔,“等我…等我拿到力量…我一定…把你抢回来…一定…”
幽暗的隧道深处,只剩下重伤者压抑的喘息和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如同深渊回响般的黑光闪烁。
而在地底暗河的湍流中,载着陈屿、楚河、苏墨白等人的无形之舟,正冲破黑暗,朝着那个名为“黑水镇沉渊观”、充满了未知与可能的终点,疾驰而去。新的风暴,已在黑水之畔悄然酝酿。
第32章 玄微子
地脉暗河的出口,连接着一片阴郁潮湿的山谷。黑水镇依山而建,笼罩在终年不散的灰白雾气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腐朽的气息。
沉渊观,就坐落在镇子后山最陡峭的崖壁之下,道观本身仿佛是从巨大的黑色岩石中生生凿出来的,古朴、厚重,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寂与…混乱。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厚重木门,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众人身上的血腥和疲惫。
那是几十种、甚至上百种草药混合焙炒、发酵、甚至烧糊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浓郁刺鼻的酒香、若有若无的动物体味(主要是猫)、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类似臭豆腐发酵的奇异“丹香”。
道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但也更乱。
正殿供奉的三清神像倒是纤尘不染,只是神像脚下堆满了晒干的草药、空酒坛子和几团毛茸茸的、正在酣睡的猫球。
偏殿被改造成了巨大的丹房,数个造型奇古、大小不一的丹炉或冒着袅袅青烟,或沉寂冷却,炉壁上都挂着厚厚的烟炱。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晒干的、形态狰狞的动植物标本(有些看起来就不像阳间之物),以及写满狂草、墨迹淋漓的符箓和炼丹心得(字迹狂放不羁,内容天马行空)。
而此刻,整个道观混乱气味的源头和视觉焦点,都集中在丹房中央那个巨大的、足有半人高的紫铜八卦丹炉旁。
一个穿着件洗得发白、沾满不明油渍和草药汁、袖口还烧了几个破洞的灰色旧道袍的老头,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在丹炉旁。
他头发花白稀疏,胡乱地在头顶挽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髻,用一根焦黑的木簪固定着,几缕白发顽皮地翘着。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红彤彤的酒糟鼻格外醒目,此刻正发出震天的鼾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巨大的、油光水滑的橘黄色胖猫,那猫也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随着老头的鼾声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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