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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客厅，发现陆昭阳不在。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也不像有人的样子。顾云舟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家伙能去哪儿？算了，眼下填饱肚子更重要。
他拉开冰箱门，里面果然空空荡荡，只剩半袋吐司和一盒牛奶。他拿出牛奶正准备倒，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细响。
进来的除了陆昭阳还能有谁。可他居然两手各提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看上去沉甸甸的，像是刚从超市扫货归来。
“我去，这么沉？”顾云舟顺手接过袋子，忍不住掂了掂，“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醒啦？看你睡得沉，猜你醒来肯定饿，冰箱又没存货，就去补了点货。”陆昭阳一边换鞋一边解释，语气轻松。
顾云舟正往冰箱里塞牛奶和蔬菜，听到这儿动作一顿，略带惊讶地回头：“你要做饭？”这可不寻常——陆昭阳几乎从不开火，日常不是外卖就是泡面，连他自己也多半吃医院食堂。
“咳，这不是……犒劳你昨天连做几台大手术嘛。”陆昭阳笑嘻嘻地说着，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红。
顾云舟顿时明白了。什么犒劳，这分明是患者家属变着法儿地“表示表示”。他唇角轻轻一扬，没戳破对方那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只转身走向客厅，留陆昭阳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空气中渐渐飘起油锅的香气和水流冲洗蔬菜的细响。顾云舟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个在厨房里略显生疏却格外认真的身影。
第17章 惊鸿一瞥和心墙高筑
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在瓷砖地上洒下温暖的光斑。灶台上的汤锅还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红烧鲍鱼的浓郁香气和清蒸鲈鱼的鲜味。
“吃饭啦。”陆昭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雀跃。他忙活了近两个小时，餐桌上终于摆满了精心烹制的菜肴。精致的骨瓷盘里盛着清蒸鲈鱼，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嫩黄的姜丝；白灼大虾红艳诱人，整齐地围成圆圈；红烧鲍鱼在酱汁中泛着诱人的光泽……丰盛得几乎不像出自他之手。
顾云舟走到餐桌前，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银质餐具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半开玩笑地说：“这么隆重？你不会是下毒了吧？”他当然知道这顿盛宴是为了感谢他为自己父亲做手术，但这规格未免太高了些。
“胡说八道什么！”陆昭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耳根却微微发红，“快尝尝味道怎么样？”他紧张地搓着手指，围裙还没解下来，上面沾着些许油渍。
顾云舟将信将疑地拉开橡木餐椅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夹起一块浸满酱汁的鸡肉品尝。出乎意料，肉质鲜嫩，调味恰到好处。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抬头却见陆昭阳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怎么不吃？”顾云舟突然放下筷子，银筷落在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该不会真下毒了吧？”
“是啊，毒死你算了！”陆昭阳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显然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惹恼了。他赌气似的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大口尝了一遍，以示“清白”。
顾云舟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却仍不解地问：“那你刚才那样看着我做什么？”
陆昭阳放下筷子，表情突然认真起来。窗外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你早上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什么事？”顾云舟明知故问，眼底藏着狡黠的光。他当然记得借白大褂的事，却偏要逗一逗这个难得紧张的朋友。
“顾云舟！”陆昭阳果然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不是说借我医生服，让我去看爸妈吗？”
看着对方急得耳根通红的样子，顾云舟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餐厅里回荡：“哈哈哈哈，平常精得像只猴子，今天怎么这么容易上当？”
明白被耍了的陆昭阳顿时涨红了脸，羞恼地骂了一句：“顾云舟，你大爷的！”
笑闹间，顾云舟的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餐厅里格外醒目。本来不想理会，但想到可能是那个总爱发消息的“小鬼”，他还是拿起了手机。果然是许星河发来的消息，内容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顾医生，军训有些不舒服就来医院了，你没在吗？」
短短一行字，让顾云舟瞬间变了脸色。是胃病又犯了吗？没好好吃饭？还是更严重的问题？一连串的担忧在他脑中炸开，让他一时忘了掩饰自己的焦虑。
一旁的陆昭阳看到他骤变的脸色，心里一紧。餐厅里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连阳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父母出了什么事，声音都有些发颤：“顾云舟，是不是……”
他不敢问下去，害怕听到那个答案。自己与父母赌气多年，还没来得及尽孝……
顾云舟却仿佛没听见，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他手指飞快地在输入框里打字，指尖在屏幕上投下焦急的影子：「怎么不舒服，胃病吗？没好好吃药？」觉得不妥，又删掉重新输入：「哪里不舒服，是胃病吗？」还是觉得不对。
他闭了闭眼，长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终回复道：「我陪朋友探望亲戚，一会儿就过去。」点击发送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抬头看见陆昭阳担忧又困惑的目光，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解释：“啊，不是……不是叔叔阿姨，是我之前的一个患者，应该是老毛病犯了。”语气有些慌乱，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判若两人。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动作急促得几乎有些狼狈。陆昭阳看在眼里，心里疑云更浓——顾云舟从不会加患者微信，更不会在休息时间为了一个“普通患者”如此慌张。
“我也要去。”陆昭阳突然开口，脸上写满了“我要看戏”的好奇。
顾云舟犹豫了一下，知道拒绝反而显得可疑，只得勉强答应。
去医院的路上，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车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陆昭阳暗自琢磨着这件事的蹊跷之处，而顾云舟几乎把油门踩到底，车速快得让路边的景物都模糊成一片。
“顾医生？今天不是休息吗？”急诊科的同事看到顾云舟，惊讶地问。刺眼的荧光灯照亮了整个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陪朋友来看亲戚，顺路过来看看。”顾云舟勉强维持着镇定，目光却急切地寻找着那个身影，“这是我……一个弟弟。”
他终于看到了许星河——少年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苍白的脸色在荧光灯下几乎透明，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下的乌青明显，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这一刻，顾云舟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逃避军训，心脏像是被什么揪紧了。
“舟舟，你走太快了！”被派去停车的陆昭阳终于追了上来，亲昵的称呼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星河闻声抬头，看到顾云舟身边那个阳光帅气的青年，心里莫名一沉。那亲密的称呼，那出众的外表……会是顾医生的男朋友吗？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情况怎么样？”顾云舟急切地问医生，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没什么大碍，就是没休息好加上高强度训练，有些中暑和低血糖。”
顾云舟稍稍放心，伸手想去扶许星河，却被少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诊室里医疗器械的滴滴声仿佛在强调着这一刻的尴尬。
“谢谢顾医生来看我，太麻烦您了。”许星河低声说完，便独自向外走去，留下一个疏离的背影。
顾云舟怔在原地，第一次在现实中如此清晰地看清许星河的模样——那双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侧脸的轮廓，苍白的脸色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不仅他注意到了，陆昭阳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许星河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身体底子差，加上昨晚失眠，今天又没吃下饭，才会在训练时晕倒。本来在校医室看看就可以，但他就是想找个正当理由见顾云舟一面，却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回到宿舍，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银白。许星河盯着手机发呆，屏幕的光映在他失落的脸上。难道自己终究追不上那颗星星吗？顾云舟身边的那个人是谁？朋友之间会叫得那么亲昵吗？要不要直接问问顾医生？带着这些纷乱的思绪，他渐渐沉入不安的睡眠，连窗外渐起的夜风都仿佛在为他叹息。
第18章 刹车时刻
陆昭阳终于憋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他瞧着顾云舟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笑什么？”顾云舟板着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手上整理办公桌的动作却没停，将听诊器收回抽屉，又把几份病历本摞齐。
“没、没什么。”陆昭阳强忍住笑意，揶揄道，“就是觉得刚才那位‘老毛病犯了’的患者，看起来跟你不太熟啊？”
顾云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从这儿出门右转第二间就是陆叔叔的病房。”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陆昭阳的笑容。
陆昭阳嘴角的弧度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避开顾云舟的视线，低头盯着办公室光洁的地板。父亲就在一墙之隔的病房里，他却连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顾云舟拎起公文包，走到他身边，语气放缓了些：“去看看吧。”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昭阳的肩膀。
陆昭阳喉结滚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脚步却像灌了铅。他跟着顾云舟走出办公室，来到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悄悄往里看——父亲已经睡着，母亲正在收拾餐具，动作缓慢而疲惫。只是几年不见，父母竟苍老了这么多。他手指蜷缩，下意识地又想后退。
这时顾云舟已经推门而入。陆母抬头看见他，脸上没有寻常病患家属见到主治医师的感激，反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顾云舟对此视若无睹，他简单检查了一下监护仪数据，目光扫过安静的陆父，确认无碍后，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未拆封的礼盒（原本是别人送他的办公桌伴手礼）递给陆母：“一点心意，昭阳给的。”
“以后不用常来了，有需要我们会呼叫护士。”陆母没有接过礼盒，语气冷淡，“请你先出去吧。”
顾云舟低声应下，将礼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正要离开，病床上的陆父突然醒来，一见到顾云舟就激动起来：“出去！我不要你治！我要换医生！”监护仪顿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门外的陆昭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差点就要冲进去，可看到父亲剧烈喘息、满脸排斥的模样，那一步终究没能迈出去。
“你快走吧。”陆母推着顾云舟往外走，抬头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门外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睛。她愣了一瞬，眼眶瞬间红了，下意识想上前拥抱自己日夜牵挂的孩子，可病房内丈夫的怒吼让她不得不止住脚步，只能死死咬着唇，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好好好，我这就走，您千万别激动。”顾云舟边退边嘱咐着注意事项，体贴地带上房门，隔绝了内外的喧嚣。
走廊里，顾云舟看见陆昭阳泛红的眼眶和紧握的拳头，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等他们离开后，陆母追出病房，长廊却已空无一人。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返程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车内一片沉寂。陆昭阳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父母苍老而激动的容颜在脑海中交替闪现。顾云舟则是想起少年疏离的神情和微信上热火朝天的模样，心里泛起说不清的失落。
陆昭阳想到了什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他忽然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突兀地停在了马路中央。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顾云舟，”陆昭阳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一脸平静的好友，声音里压着难以抑制的火气，“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顾云舟微微蹙眉，似乎真的不解。
“告诉我，我爸妈他们……是那样对你的！”陆昭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心疼，“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会多想吗？”
顾云舟沉默了片刻。他当然明白陆昭阳在说什么，也清楚陆父陆母那份尖锐的敌意从何而起——那些年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些被误解的时光，都是扎在彼此心头的刺。
一切都要追溯到当年。陆昭阳与家里决裂之初，陆母并非一开始就心软妥协。他们以为从小娇生惯养的儿子，在外吃了苦头总会回头服软。但他们低估了陆昭阳的倔强，也误解了两人关系的本质。在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顾云舟省下自己的生活费接济他，是顾云舟在他因性向受排挤时，毅然和他搬出学校合租。两个半大的少年，靠着不间断的兼职，硬是磕磕绊绊地读完了大学。也正因如此，在陆父陆母眼中，这个始终陪在儿子身边、甚至“同居”的顾云舟，自然成了那个“带坏”他们儿子的“男朋友”。这误解，成了扎在他们心头的一根刺，也化作了对顾云舟无法释怀的怨怼。
而后来，顾云舟进入临床实习，忙碌得脚不沾地，收入微薄。那时，是已经工作的陆昭阳反过来承担了大部分开销，就连顾云舟与苏南约会的花费，也常常是陆昭阳悄悄塞给他的。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顾云舟从未忘记。所以如今，即使陆昭阳暂时脱离职场，他也心甘情愿提供栖身之所，就像当年陆昭阳毫无保留地支持他一样。
事实上，决裂后不久，陆母就曾偷偷给陆昭阳汇款，虽被倔强的儿子一再拒收，但最终还是在现实面前，默许了这份沉默的援助。这些艰辛的过往，顾云舟都选择独自咽下，从未对陆昭阳提及半分。
“可是你不能——”陆昭阳的声音将顾云舟从回忆里拽出，那里面充满了懊恼和愤怒，“不能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神是少有的严肃和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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