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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屿哥今天这是…要去酒店前台报到?”一进兼职的考研机构,同事就上下打量着他,语带调侃,眼睛里的好奇藏不住。
“我看不像,”另一个正整理资料的同事闻声抬头,笑着接话,“这气质,这派头,更像是高端楼盘的销售顾问,专卖‘学区房’的那种。”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江屿本不想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但这些评价还是让他生出几分不自信,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西裤侧缝,低声问:“很难看?”
“那倒不是!天地良心,你这张脸,披个麻袋都好看,纯属行走的衣架子。”最先开口的同事连忙摆手,又凑近仔细端详了一番,“就是感觉…有点过于正式了,跟咱们这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和墙上有些褪色的海报,“格格不入,懂吧?”
江屿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只要不丑就行。别人的眼光,他其实并不太在意。
他在咨询台后坐了整个下午,看着窗外的日头逐渐西斜,街外依然是华灯初上。那个期待中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内心挣扎再三,他点开与陆昭阳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反复敲打又删除,最终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正犹豫间,一个熟悉而略带抱怨的声音伴随着开门的风铃声从门口传来:
“我就说让你快点!看,都快下班了!”
是陆昭阳。但他并非独自一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气质卓然的男人。那人同样身着合体的西装,个子比陆昭阳还要高些,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微卷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场,与这间喧闹的考研机构显得格格不入。根本无需询问,江屿便能从他身上隐约散发的、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消毒水味判断出——这是一位医生。那人脸上带着些许被勉强拉来的不耐,正抬手看了眼腕表。
“嗨!那个…我上次没咨询完,今天又来打扰了。”陆昭阳一眼就看到咨询台后的江屿,眼睛一亮,立刻扬起笑容走了过来,语气带着点自然的熟稔。
“啊…没事,上次也没好好谢谢你。”江屿猛地回过神,从椅子上站起,动作有些仓促。走近了,陆昭阳才看清今天江屿的不同。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觉得这人身上有种奇特的“割裂感”,打扮、长相和声音各长各的。而今天,江屿这身精心打扮却让他眼前一亮,心里莫名地赞了一句:没仔细看,还挺帅的,这身打扮才对味。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那身西装和对方显得格外清俊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江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专业而冷静,开始为陆昭阳详细介绍课程体系。而跟随前来的顾云舟则略显无聊地倚在一旁的书架边,翻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正好弹出许星河发来的新消息——两张照片。照片里,为了迎接明天的军训,许星河已经剪短了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还附言希望顾医生不要嘲笑他的新造型。顾云舟看着这个总爱分享日常的年轻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一本正经地回复:「没有,都很帅。」
许星河几乎秒回了一个卡通人物瞪大眼睛、抱着怀疑态度的表情包。顾云舟觉得有些好笑,又认真地补充:「我仔细看了,短发更适合你,更显精神。」发完这句话,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端详了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孩的照片,竟觉得他眼神亮晶晶的,有点可爱,并不像最初以为的那样是个麻烦的小鬼。屏幕那头的许星河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发来一个开心到原地跳跃转圈的表情包。顾云舟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收起手机,随手从架上拿起一本宣传册,心不在焉地翻阅起来。
“课程我大概了解了,谢谢。我可能需要回去考虑一下。”听完介绍,陆昭阳很认真地表示,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鼻尖。
“当然可以,考虑好了随时微信联系我。”江屿看着眼前的人。今天的陆昭阳穿着不如上次见面时精致,一件简单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解开,却莫名在江屿眼里加了一层柔光滤镜,觉得他每一个随意的动作都透着股生动可爱的气息。他打招呼时露出的白皙牙齿,挥手间带着的大男孩爽朗,尤其是不好意思时会下意识用手摸后颈的小动作,都清晰地暴露了他未褪尽的少年心性,让江屿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对了,”江屿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陆昭阳,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准备好的文件袋,“这个历年真题详解你拿好,应该对你有帮助。需要在这里做个简单登记。”他递过一张表格和笔。
陆昭阳接过笔,俯身在表格上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江屿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笔尖的移动,在心里默默地、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那三个字——
此刻,他终于知道了这个让他心绪不宁的人的名字。
“又笑什么呢?”顾云舟瞥了眼从考研机构出来就一路莫名傻笑的陆昭阳,无奈地摇了摇头,打转方向盘驶入车流。晚高峰的霓虹灯透过车窗,在陆昭阳带笑的侧脸上流转。
“没什么,”陆昭阳咧着嘴,努力想找个准确的形容词,“就是觉得今天那个给我介绍课程的小哥…挺有意思的。穿得一本正经,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人还有点愣愣的,反应慢半拍似的。”
顾云舟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恨铁不成钢:“我看你不是觉得人家不合群,是觉得人家挺合你眼缘的吧?”
“你真该见见他第一次来时的样子,”陆昭阳没接茬,自顾自地回忆着,手指在车窗边轻轻敲着节拍,“跟今天完全不是一种感觉,特别…割裂。”他顿了顿,像是为自己的敏锐发现感到些许得意,“今天这身…我猜大概是刚忙完什么正式场合,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来兼职了。”
“学生?”顾云舟目视前方,随口问。
“应该是,”陆昭阳掏出手机划了划朋友圈,“喏,昨天还发了京大新闻社的招新推送,估计是那儿的学生。”
“京大”和“新闻社”这两个词轻飘飘地溜进耳朵,顾云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一个不该在此刻浮现的身影突然闯进脑海——许星河。那个总是不分时间、兴致勃勃给他发消息的男孩,好像也是京大的,之前还问过自己该加入什么社团比较好。
许星河分享日常时雀跃的语气,在医院初遇时苍白脆弱的侧脸,这些画面毫无预兆地交错闪过,让他握着方向盘的力道微微一松,心神有一瞬间的晃神。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偏离了原本回家的路线,拐进了一条不熟悉的单行道。
“错了错了!你开过头了!”陆昭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疑惑。
顾云舟猛地回过神,迅速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语气平静地找了个借口:“没走错,正好…去前面超市买点水果。”他顺势将车驶向路边超市的停车场。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盘,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路况上,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
顾云舟看似专注地在生鲜区挑拣着苹果,思绪却有些飘远。陆昭阳口中那个“京大新闻社”的男生,像一颗无意间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涟漪。那个叫许星河的男孩,此刻在做什么?是否正为明天的军训既紧张又期待?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想象不出,那个在屏幕另一端鲜活生动的年轻人,剪短了头发后穿上宽松的迷彩服会是什么模样。这陌生的、带着点探究欲的情绪,让他微微蹙了下眉。
与此同时,回到宿舍的江屿,背靠着紧闭的房门,拿出手机,将那个原本没有备注的微信名称,郑重地改成了“陆昭阳”。他换下那身与宿舍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仔细捋平整后,挂在了衣柜最里层,像是珍藏起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窗外,京大的路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勾勒出校园的轮廓,照亮了许多人晚归的路,也无声地映照着许多刚刚开始悸动、尚未命名的初心。
第14章 未接收的讯号
昨夜的小雨将天空洗得澄澈透亮,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甜润,微风拂过宿舍半开的窗,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经过一整晚的心理建设,许星河似乎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军训生活。天刚蒙蒙亮,他就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铺,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起来。
“星河,这才几点啊……”林朗被细微的响动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声音含糊地抱怨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许星河连忙压低声音,动作放得更轻,“我怕收拾得慢,想早点准备。”
这时,对床的杨帆也探出头来,趴在床沿说:“通知是说早点到,但第一天大家都磨蹭,去太早也是干等着。”
“我、我动作比较慢……”许星河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手里正将一瓶乳液小心翼翼地往脸上拍打。
“诶?”林朗眯着眼仔细一看,顿时清醒了几分,“许星河,你居然在抹防晒?你一个大男生,黑点就黑点嘛,怕什么?”
“这不是防晒,是……是保护皮肤!”许星河耳根微红,强装镇定地继续涂抹,“紫外线太强了,晒脱皮多难受。你们要不要也来点?”
林朗和杨帆对视一眼,默契地摇头拒绝。
等林朗洗漱完毕,才发现宿舍少了一人。“沈默呢?他不用军训吗?”
“不知道,可能一早就去训练了吧。”许星河头也不抬,正专注地在颈部和手背上涂抹第三层防护。
当林朗和杨帆早已利落地收拾妥当,许星河还在进行他的“全面武装”工程——脸、脖子、手臂,任何可能暴露在阳光下的肌肤都得到了“重点保护”。两人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无奈,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这也太磨蹭了。
等许星河终于宣告准备完毕,三人一同走向集合点。一路上,林朗和杨帆还在打趣他的“精致”,许星河则一本正经地普及起防晒伤的重要性。晨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洋溢着初入大学的青涩与对未知生活的期待。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学,三五成群地站着或坐着,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氛围。许星河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沉默寡言的身影,却一无所获。他想,沈默大概真的已经提前投入训练了——那个总是独自努力、不起波澜的家伙。
突然,一声尖锐的集合哨音划破喧嚣,像一道指令瞬间凝固了所有的交谈与嬉笑。嘈杂声戛然而止,新生们迅速循声望去,紧张又期待的军训生活,就在这一声哨响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暮色四合,军训第一天的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宿舍。
许星河几乎是拖着身子挪进门的,迷彩服上还沾着操场的尘土。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卫生习惯,一头栽倒在床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啊——太累了……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这才第一天啊,”对床的林朗有气无力地捶着酸痛的小腿,声音都带着颤,“我的腿好像离家出走了。”
另一边,杨帆正对着手机软声软气地哄着女朋友:“宝贝,明天再视频好不好?今天真的累散架了,我站着都能睡着……”许星河和林朗对视一眼,早已见怪不怪。果然,没一会儿,杨帆腻歪完“爱你爱你”后,也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就在这时,“当当当”——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三人默契地保持着瘫软的姿势,谁也没动。
“当当当——”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点执拗。
许星河认命地撑起身子,嘟囔着:“沈默这家伙,又没带钥匙吗?”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沈默。
两个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像铁塔一样立在门口,面容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许星河瞬间愣住:“诶?你们是……?”
那两人并不答话,目光越过许星河,径直就要往屋里闯,动作蛮横,毫无礼貌可言。
“喂!你们谁啊?谁让你们进来的!”许星河一惊,下意识地侧身想拦住他们。林朗见状,立刻从床上弹起,一个箭步挡在许星河身前,眉头紧锁,脸上是少见的厉色。杨帆则反应极快,像泥鳅一样从另一边溜出了宿舍,显然是去搬救兵了。
这两个陌生人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对视一眼,竟异口同声地吐出冰冷的几个字:“拿东西。让开。”说着,一只手就朝许星河的肩膀扒拉过来。
许星河心里又惊又气,这不容置疑的语气……怎么莫名有点像沈默那个闷葫芦?
“我们这里没有你们的东西!这是私人宿舍,请你们立刻出去!”林朗寸步不让,声音提高了八度,护犊子的姿态十足。
“对!再不走我们叫保安了!”有了林朗挡在前面,许星河也壮起胆子,语气强硬起来。
那两个男人再次对视,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随后,他们收回了手,其中一人抬起手臂,精准地指向靠窗的一个床位——沈默的铺位。许星河顺着那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沈默枕边那个略显陈旧的、有点像玩偶的布艺物件上。
许星河拍了拍林朗的背,示意他看。林朗也注意到了,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但眼神依旧警惕。
“咳咳,”许星河试探着开口,“是……沈默让你们来的?”他心里的疑团更大了,沈默到底是什么人?
两个黑衣人点了点头,动作僵硬一致。
就在这时,杨帆带着宿管阿姨急匆匆地赶了上来。宿管阿姨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连忙挤到中间打圆场:“哎哟,误会误会!这两位是来帮沈默同学取东西的,他们系主任刚给我打过电话了,情况特殊,特殊情况!”
许星河和林朗这才将信将疑地侧身让开。只见那两个男人径直走到沈默床前,精准地拿起那个玩偶,小心地收进一个袋子里,随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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