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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要救的,是王婶的煮玉米,是李叔的猎枪,是周老人的柴堆,是常家村所有的烟火气。
他往阴司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常家村,邪胎的啼哭声越来越响,像在为他送行,又像在……催促他。
第236章 邪胎的真相
常家村祠堂的横梁还挂着半串晒干的辣椒,红得像凝固的血。沉砚白蹲在供桌旁,面前的青石板上摆着三具邪胎尸体——都是村西头蛇冢里爬出来的,粉色的肉球表皮已经干裂,缝里渗着黑色的黏液。他的指尖夹着根蓬莱分魂针,针身刻着细密的镇邪符,此刻正悬在邪胎胸口的三寸处,迟迟不敢落下。
“砚白哥……”
周老人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哭腔:“李婶家的小孙子……又变成那东西了……”
沉砚白没抬头,分魂针微微颤了颤。他想起三个时辰前,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扑过来时,嘴里喊着“砚白哥哥”,可指甲里藏着粉色的肉芽,咬在他的手腕上,瞬间肿起个青紫色的包——包上居然浮现出叶红玉的狐纹。
沉砚白终于落下分魂针。
针尖刺破邪胎表皮的瞬间,黑色的血“滋”地喷出来,溅在沉砚白的道袍上,烧出个焦黑的洞。他皱着眉,用银镊子扒开邪胎的皮肤——下面的肌肉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血管,每根血管都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极了狐仙血脉里的“青丘纹”。
“这是……”沉砚白的声音发颤,他用分魂针挑出一根血管,放在铜盆里。血管接触到空气,居然开始扭曲,慢慢显露出一个图案——是只蜷着的狐狸,眼睛是红色的,和叶红玉后背七罪烙印里的“贪”脸一模一样。
“青丘狐血晶……”沉砚白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狐仙一族的血脉印记,只有纯种狐仙后裔才会有的东西。可邪胎是蛇群互噬生的,怎么会有狐仙的血脉?
他将邪胎的血液涂在显影符上。符纸瞬间亮起红光,映出里面的画面:
她穿着血红旗袍,站在蛇冢前,手里攥着个琉璃瓶——瓶里装着红色的液体,正往蛇群里倒。蛇群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开始疯狂互噬,每死一条蛇,就冒出团粉色的肉芽,慢慢聚成邪胎。叶红玉的脸上带着笑,不是疯狂,是……温柔?
“不……”沉砚白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起小时候叶红玉蹲在桃树下,给江临和他编草环,说“等我们长大了,要一起守着常家村”。想起她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她抱着母亲的尸体哭,说“我要替她报仇”。想起她二十岁那年,父亲去世,她坐在坟前,说“我要让邪神付出代价”。
原来,她的“报仇”,是变成这样。
祠堂的门被推开时,沉砚白正盯着显影符上的画面发呆。
叶清弦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外婆的符纸,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指尖掐进符纸,指甲缝里渗着血:“沉砚白……你发现什么了?”
沉砚白没说话,只是将显影符递过去。
叶清弦接过符纸,看清上面的画面时,眼泪瞬间砸下来。符纸上的叶红玉,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粉裙子,笑着给她编草环。可现在,那个女孩变成了邪胎的创造者,变成了要毁灭常家村的恶魔。
“不可能……”叶清弦摇头,伸手摸向邪胎的皮肤,“这不是红玉……这不是她……”
她的指尖碰到邪胎的瞬间,邪胎突然动了。
粉色的肉球蠕动着,表面的眼睛睁开——是叶红玉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带着点委屈:“清弦……你不认识我了吗?”
叶清弦尖叫着缩回手。她的手腕上,浮现出和邪胎一样的青丘狐纹。
“是她的血脉……”沉砚白抓住她的手,指尖泛白,“邪胎里有她的血,所以能感应到你的气息。”
叶清弦的眼泪砸在邪胎上,邪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清弦……来陪我……”
“滚!”叶清弦吼道,她攥紧白仙玉牌,玉牌上的“平安”二字发出金光,将邪胎震得缩成一团,“你不是红玉!红玉不会变成这样!”
江临冲进祠堂时,正看见叶清弦抱着邪胎哭。
他的蛇尾拍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鳞片上渗着血——妖化又加重了。他的眼睛变成金色,瞳孔缩成针尖,声音里带着戾气:“让开。”
叶清弦抬头,看见他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江临……你……”
“我来对付她。”江临走到邪胎身边,蛇尾缠住邪胎的身体,“她是叶红玉,我要救她。”
邪胎发出尖叫,粉色的肉芽往江临的蛇尾上缠。江临皱着眉,蛇丹从嘴里吐出来,悬浮在头顶,金色的光裹住邪胎。邪胎慢慢软化,露出里面的青丘狐血晶——和叶红玉的血脉一模一样。
“你看……”江临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她的血脉在挣扎……她不想变成这样。”
沉砚白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琉璃瓶——是从邪胎体内取出来的,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这是叶红玉的血,被邪神污染了。她用自己的血培育邪胎,是想让邪胎帮她对抗邪神……可她不知道,邪胎会反过来吞噬她。”
叶清弦接过琉璃瓶,瓶子在她手里发烫:“所以……她是被邪神利用了?”
“是。”沉砚白点头,“幽冥道主给了她七罪烙印,让她用邪神之力创造邪军。她在培育邪胎,准备帮邪神统治人间。”
祠堂的蜡烛烧到了底。
叶清弦坐在供桌旁,手里攥着琉璃瓶。她想起小时候叶红玉给她摘野草莓,草莓上带着晨露,甜得能把舌头化了。想起叶红玉十五岁那年,帮她挡住欺负她的男生,后背被男生抓伤,却笑着说“没事,我是仙君,不怕疼”。想起叶红玉二十岁那年,送她个白仙玉牌,说“这是我的护身符,能保护你”。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变成了现在的刀。
江临蹲在她旁边,蛇尾的鳞片还在渗血:“清弦……我怕。”
“怕什么?”叶清弦抬头。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江临的声音里带着脆弱,“我是邪神转世,我怕我会伤害她……可我想救她。”
叶清弦抓住他的手,指尖泛白:“我们一起去救她。”
“可是……”江临的蛇瞳里泛起泪光,“我的妖化越来越重,我怕我变成怪物。”
“不会的。”叶清弦摸着他的脸,“你是江临,是我的仙君,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相信你。”
祠堂的门开着,外面的邪胎还在啼哭。
沉砚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洗魂莲”的线索:“柳仙说,洗魂莲在阴司的忘川河边。只有洗魂莲能净化邪胎的血脉,也能救叶红玉。”
江临和叶清弦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江临的蛇尾缠住叶清弦的腰,鳞片的光裹住两人:“我们走。”
叶清弦望着身后的祠堂,望着地上的邪胎,轻声说:“红玉,我们来了。”
江临握紧她的手,蛇丹的光变得更亮:“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们往阴司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常家村,邪胎的啼哭声越来越响,像在为他们送行,又像在……等待救赎。
第237章 江临的挣扎
江临的蛇尾扫过九重阴门前的黑雾时,鳞片上的血珠簌簌坠进雾里,溅起细小的黑泡。他站在阴门正下方,仰头望着那九道扭曲的门扉——每道门都像被巨手撕开的伤口,边缘翻卷着青灰色的皮肉,门楣上挂着串腐烂的魂幡,幡面沾着黑褐色的污渍,勉强能认出“归”“灭”“劫”三个血字。风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股子腐坏的甜腥,像发酵了百年的桃子,钻进他的鼻腔,瞬间勾出三年前长白山顶的记忆——叶红玉后背七罪烙印觉醒时,空气里也是这种让人作呕的甜。
“红玉……”他低声念着,蛇丹在喉间轻轻滚动,金色的光透过鳞片缝隙漏出来,在黑雾里晃成一点微弱的星子。他从怀里摸出白仙玉牌,玉牌上外婆刻的“平安”二字还沾着叶清弦的眼泪,凉丝丝的,贴着心口发烫。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不是为了阻止邪神,是为了救那个曾经蹲在桃树下给他编草环的叶红玉。
第一张鬼脸出现的瞬间,江临的蛇尾猛地拍向地面。
那是一团从门缝里挤出来的阴影,没有固定形状,却精准地扑向他的右耳。江临想躲,可身体突然僵住,鬼脸的指尖(如果那算指尖的话)像根烧红的针,穿透他的耳膜,钻进脑子里。识海里炸起一声闷响,是叶红玉的声音,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江临,你为什么不拦我?”
“我没拦住……”江临疼得踉跄一步,蛇鳞根根竖起,白鳞泛着黑光——那是妖力失控的征兆。他抬手去抓鬼脸,指尖却穿透了它的身体,只抓住一把腐臭的黑雾,雾气里裹着细碎的画面:常家村的邪胎、叶清弦的眼泪、自己蛇丹碎裂时的痛……
第二张鬼脸从他的鼻孔钻进来。
这次更狠。鬼脸的牙齿咬在他的嗅神经上,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脑仁。江临眼前发黑,看见自己站在九宫血阵中央,叶红玉跪在地上,后背的七罪烙印正缓缓睁开眼睛,而他却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幽冥道主给的骨杖,看着她流血。“你也是帮凶……”鬼脸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尖叫,江临想反驳,可喉咙里发不出声,只能看着叶红玉的血滴进阵眼,孤魂的惨叫响彻云霄。
第三张鬼脸撞在他的眉心。
江临彻底跪了下来。七张鬼脸从九重阴门的七道门缝里涌出来,有的钻他的耳朵,有的爬他的脖颈,有的直接扎进他的眉心。它们的声音重迭在一起,像千万只虫子在啃咬他的神经:“加入我们……一起毁灭人间……你是邪神的一部分……”
“不!”江临吼出声,蛇丹猛地吐出来,悬浮在头顶。金色的光裹住他的身体,像层烧红的铠甲,暂时逼退了两张鬼脸。可剩下的五张却更凶了,它们钻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往心脏爬,江临能感觉到它们的尖牙咬在他的心肌上,每一下都疼得他抽搐。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临儿,你是邪神转世,但你的魂是干净的……别让它赢了。”
“师父……”江临的眼泪混着黑血掉下来,他抓住蛇丹,用尽全身力气喊,“帮我……”
蛇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金色的波纹从它身上散开,像把烧红的剑,劈开了缠绕江临的黑雾。七张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从他身体里钻出来,重新缩回九重阴门里。江临瘫倒在地上,蛇尾无力地拍着地面,溅起的黑雾里,他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从边缘的浅灰,到中间的深褐,最后整片鳞都成了墨色,像被墨汁泡过的纸。
江临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九重阴门前的黑雾里,蛇尾已经恢复了原样,只是鳞片上还留着黑色的斑痕,像块没擦干净的墨。九重阴门依旧敞开着,里面传来叶红玉的笑声——不是疯狂的,是带着泪的,像小时候她弄丢了江临的玉佩时,那种委屈的哭腔。
“江临……”
叶红玉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江临撑起身子,看见她站在门内,血红旗袍沾着黑雾,后背的七罪烙印正缓缓蠕动,像条苏醒的蛇。她的脸上没有疯狂,只有疲惫和痛苦,眼睛里泛着水光:“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是我师父的徒弟。”江临的声音沙哑,他伸手擦掉嘴角的黑血,“因为你曾是我的……”
“曾是我的什么?”叶红玉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砸在她的裙角,“曾是我的妹妹?曾是我的朋友?还是曾是我……爱的人?”
江临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山匪闯进村子,叶红玉把他推进地窖,自己拿着柴刀挡在门口,后背中了一箭,血浸透了她的蓝布衫。她躺在地上,笑着说:“江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想起二十岁那年,他们在桃树下接吻,她的唇是凉的,却带着股子甜丝丝的桃花香,她靠在他怀里说:“等我们老了,就在桃树下埋个许愿瓶,写‘永远不分开’。”想起三天前,她跪在九宫血阵中央,对他说:“江临,如果我变成怪物,你就杀了我……”
“可你现在……”江临的眼泪掉下来,他抓住叶红玉的衣角,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你现在不是她。”
“我是。”叶红玉的声音发抖,她伸手去碰江临的脸,指尖却穿过他的脸颊,“我是叶红玉,也是邪神的使者。江临,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统治人间,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
江临的蛇尾在地上扫出深深的沟壑。他想冲过去,可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那是七罪烙印的牵引,是邪神之力的束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红玉走近,看着她伸出手,指尖泛着和邪胎一样的青灰光芒,悬在他的头顶。
“清弦……”江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空气喊,“救我……”
叶红玉的手终究没落下来。
她的指尖颤抖着,七张鬼脸从她后背钻出来,发出委屈的嘶鸣。江临望着她,看见她的眼泪砸在七罪烙印上,烙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踉跄一步,扶住身边的桃树——那是从长白山带过来的,此刻正开着满树桃花,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像一场迟到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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