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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她忽然开口。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
“胡说。”江临打断她,“金丹是我的,你也得是我的。”
叶清弦低头笑。她知道他在说傻话。白仙的金丹碎了,她的修为只剩三成,连以前能轻松召唤的柳灵都变得迟钝。可此刻,看着江临身上流转的金纹,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希望,她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
村外的乱葬岗上,百鬼嫁棺的哭嚎声越来越近。
江临握紧叶清弦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她脉搏的跳动,还有她藏在袖中、正在发烫的白仙玉牌。
“别怕。”他说,“有我在。”
叶清弦抬头,月光落进她眼里,像撒了把星子:“嗯,有你在。”
第240章 暂时的平静
狐仙山庄的门槛,比记忆里矮了半寸。
叶清弦跨进去时,鞋尖沾到了门楣上掉下来的漆——那是种陈旧的朱红色,像凝固的血,蹭在青石板上,留下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子。院角的桂树还是死的,枝桠上挂着半片枯桂,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她脚边。
“清弦……”
江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蛇尾不再拖在地上,而是收拢成圈,金纹顺着尾椎爬至后颈,像条隐形的项链。他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腰,掌心带着金丹残留的暖:“慢点儿。”
叶清弦点头,抬头望向正厅。
狐仙长老还坐在蒲团上。
她的道袍更破了,青灰色的石化纹路从肩膀爬到了膝盖,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了几缕,沾着黑色的血——那血不是新鲜的,已经干成了痂,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蒲团的青石板上,晕开个小小的黑潭。看见他们进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嗬嗬”声,眼睛里的黑血又涌出来,顺着睫毛滴进潭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长老……”叶清弦扑过去,指尖刚碰到长老的手背,就被那股阴寒震得缩回手,“你的血……”
“是邪神在抽她的灵脉。”
沉砚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背着个布包,袖口沾着新鲜的血渍,脸色比上次见面更白:“常家的邪胎被我用‘镇魂符’压在祠堂底下,但叶红玉……她在培育更可怕的东西。”
沉砚白走进来,将布包放在供桌上。布包散开,露出里面十几张泛着金光的符纸——那是蓬莱派的“九霄雷符”,据说能劈碎邪神的投影。他的手指抚过长老的手背,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长老的灵脉已经被邪神之力蛀空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和那些邪胎一样的……东西。”
叶清弦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起三个月前,长老还笑着给她递橘子,橘瓣上的蜜沾在她的下巴上,长老用袖口帮她擦掉:“清弦,等你成了白仙,要给我种棵新的桂树。”可现在,长老的手背布满了青灰色的纹路,像被虫蛀空的木头。
“有没有办法救她?”江临蹲下来,指尖悬在长老的额头上,金纹顺着他的指尖溢出,变成细小的金线,试图钻进长老的识海。可那些金线刚碰到黑血,就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被火烤化的蜡。
“没用。”沉砚白摇头,“长老的魂已经被邪神烙下了印记,除非能找到洗魂莲,否则……”
“洗魂莲。”叶清弦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攥紧了江临的手,“柳仙说洗魂莲在阴司的忘川河,能净化一切邪气。”
“可阴司不是那么好闯的。”沉砚白望着窗外的黑雾,“判官的鬼门有三重守卫,忘川水能腐蚀魂魄,还有勾魂链……”
“我不怕。”江临打断他,金纹在他脸上流转,像层保护膜,“只要能救长老,能救红玉,我什么都敢闯。”
叶清弦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伸手擦掉江临脸上的金纹,指尖沾到他眼角的泪:“傻瓜,我不是要你去送死。我们得想办法,彻底消灭叶红玉的邪神力量。”
沉砚白望着两人,忽然从布包里掏出个瓷瓶。瓷瓶是青釉的,上面画着白鹤,瓶口塞着木塞,打开时,飘出股清淡的艾草香:“这是蓬莱派的‘清心露’,能暂时压制邪神之力。给长老服下,能延缓她的石化。”
叶清弦接过瓷瓶,倒出半盏清心露,喂给长老。长老的喉咙动了动,将清心露咽下去,脸上的黑血终于止住了些,眼睛里的混沌也散了一点,似乎能认出他们了。
“清弦……”长老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清晰了些,“红玉……她要……毁了……”
“我们知道。”叶清弦握住长老的手,“我们会阻止她的。”
长老的眼睛里流出眼泪——不是黑色的,是清澈的,像她从前给叶清弦梳头发时的样子。她的手指动了动,抓住叶清弦的袖口:“那株桂树……”
“我会种的。”叶清弦点头,眼泪掉在长老的手上,“等我们解决了所有事,我就种棵新的桂树,比以前的还大,还香。”
长老笑了。她的身体慢慢软下去,靠在蒲团上,呼吸变得均匀了些。沉砚白走过来,将一件道袍盖在她身上:“她只是暂时昏过去了,清心露能撑三天。”
三人走出正厅,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桂树的枯枝断裂声。江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还是血红色的,但比之前淡了些:“叶红玉在培育什么?”
“我也不知道。”沉砚白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吸收常家村的怨气,还有……狐仙山庄的灵脉。”
叶清弦摸着怀里的白仙玉牌,玉牌上的“平安”二字还沾着外婆的血:“不管她要做什么,我们都要阻止她。”
江临握住她的手,金纹顺着他的指尖流进她的掌心:“有我在。”
风突然大了。
吹得院角的枯桂飘起来,落在江临的蛇尾上。江临的蛇尾动了动,金纹顺着桂枝蔓延,将枯桂染成了金色。叶清弦望着那截金桂,忽然笑了:“你看,连枯桂都能变成金的。”
“那是因为有你在。”江临说。
沉砚白望着两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了点希望。他摸了摸布包里的九霄雷符,又看了看屋里的狐仙长老,轻声说:“我明天去一趟柳仙那里,问问有没有关于洗魂莲的新线索。”
“我和你一起去。”叶清弦说。
“不用。”沉砚白摇头,“你留在这里照顾长老,我去去就回。”
江临望着沉砚白的背影,忽然喊:“小心点。”
沉砚白回头,笑了笑:“放心吧,我还没娶媳妇呢。”
叶清弦也笑了。她望着江临,又望着屋里的狐仙长老,忽然觉得,就算前路再难,只要有他们在,就一定能走过去。
夜渐渐深了。
狐仙山庄的走廊里,挂着的魂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叶清弦坐在长老身边,握着她的手,江临坐在她旁边,金纹顺着他的手臂流进长老的体内,替她压制邪神之力。窗外的月亮,终于变成了一轮银月,照在院角的桂树上,照在两人的脸上,照在这暂时的平静里。
可他们都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叶红玉还在培育怪物,邪神的力量还在蔓延,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241章 邪神的苏醒
江临的金纹在深夜里发烫。
他倚在狐仙山庄的窗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臂上的金色纹路——那些盘曲如蛇的符篆,此刻正顺着他的脉门跳动,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叶清弦睡在他身边,呼吸轻得像片羽毛,可江临知道,她也醒着——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着青白。
“又开始了。”叶清弦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带着倦意,“阴门的方向……有声音。”
江临抬头望向窗外。
月亮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像块发臭的腐肉。九重阴门的方向,传来细碎的、类似指甲刮过骨头的声音——不是从地面,是从地底,从那九道扭曲的门扉里,渗出来的。
他翻身下床,抓起案上的蛇形玉佩。玉佩贴着掌心,凉得刺骨,却能稍微压制金纹的躁动。叶清弦跟着起来,披上外袍,指尖泛起微弱的白光——那是她仅剩的灵力,用来感知周围的邪气。
“走。”江临说。
九重阴门前的黑雾,比之前浓了三倍。
江临刚踏进去,靴底就陷进了粘稠的黑泥里。黑泥散发着腐坏的甜腥,像发酵了百年的桃花酿,呛得他咳嗽。叶清弦跟在后面,白光罩住两人的脚踝,黑泥碰到光就“滋滋”冒泡,像被烧着的塑料。
“江临……”叶清弦的声音发颤,“你听。”
江临竖起耳朵。
风里夹杂着七重声音,像七个女人在同时哭泣,又像七张嘴在念诵同一句咒语。那声音钻进他的识海,带着股子熟悉的凉意——是叶红玉的声音,可又不是,比她的更冷,更邪,像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大人……您的力量……”
“已经……觉醒了……”
“请……收下我们的……忠诚……”
七重声音重迭,最后变成一声尖锐的合声,像根针,扎得江临太阳穴突突跳。他抬头,看见九道门扉正在扭曲——原本平整的门面,此刻像被揉皱的纸,边缘翻卷着青灰色的皮肉,门楣上的魂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幡面上的“归”“灭”二字,正渗出黑色的血。
“叶红玉。”江临轻声念着,往前迈了一步。
黑雾里,叶红玉的身影浮现。
她跪在阴门中央,血红旗袍沾着黑泥,后背的七罪烙印正疯狂蠕动——七张鬼脸从她的后背钻出来,有的咬着她的肩膀,有的抓着她的头发,有的则凑在她的耳边,发出细碎的低语。她的头发乱了,妆容花了,可最恐怖的是她的脸——原本清秀的五官,此刻正慢慢扭曲,眼睛里泛着非人的红,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江临……”她看见江临,发出一声尖锐的笑,“你来了……”
她的声音不是叶红玉的。是那个邪神的,是幽冥道主的,是七张鬼脸的合声。
江临的金纹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他往前冲,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那是邪神的意志,是九重阴门的封印,是叶红玉身上的七罪烙印。
“别过来!”叶红玉(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邪神)尖叫,“我的大人……要觉醒了!”
话音未落,她的后背突然裂开。
不是小口子,是巨大的、狰狞的裂口,从左肩到右腰,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的邪神分魂。那分魂像团没成型的肉,表面布满红色的血管,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响。
“大人……”七张鬼脸齐齐跪在裂口旁,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崇拜,“您的力量……终于……”
邪神分魂动了。
它从叶红玉的后背钻出来,慢慢升起。它的体型很小,只有婴儿拳头大,可散发的压迫感却像座山——江临的金纹在发抖,叶清弦的白光在萎缩,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像浸了水的棉花。
“这是……”叶清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邪神的分魂……”
“它在觉醒。”江临咬着牙,“叶红玉的身体,成了它的容器。”
邪神分魂悬浮在半空,黑色的触须从它体内伸出来,缠上叶红玉的身体。叶红玉的皮肤开始溃烂,露出里面的骨头,可她却笑着,声音里带着解脱:“终于……不用再痛苦了……”
“不!”江临吼出声,金纹化作金色的锁链,朝邪神分魂砸过去。锁链碰到分魂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被火烤化的蜡。邪神分魂发出尖锐的笑,触须猛地抽向江临——江临躲开,却被触须划破了肩膀,黑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腐蚀着他的皮肤。
“江临!”叶清弦扑过来,白光裹住他的伤口,可黑色血还在流,像毒蛇,往她的灵力里钻。
“没用的……”邪神分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是我的……你们救不了他……”
江临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金纹在消退,邪神的意志在往他的脑子里钻——那些七罪烙印的碎片,那些叶红玉的回忆,那些邪神的低语,像潮水般淹没他。
“清弦……”他抓住叶清弦的手,指尖冰凉,“我……”
“不许睡!”叶清弦吼道,眼泪掉在他的脸上,“你忘了你说过,要陪我种桂树?要阻止叶红玉?要……”
她的声音突然停了。
因为邪神分魂动了。
它放弃了江临,转向叶清弦。黑色的触须缠上她的脚踝,把她往半空拽。叶清弦挣扎着,白光越来越弱,可她还是咬着牙,伸手去抓江临的手:“江临……别放弃……”
江临的金纹突然亮了。
不是之前的暖光,是刺眼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金光。他的眼睛里,浮现出白仙金丹的碎片,浮现出外婆的脸,浮现出叶清弦的笑。
“你敢碰她!”他吼道,金纹化作金色的龙,朝邪神分魂扑过去。
邪神分魂发出尖叫。它没想到,江临的金纹居然能进化——那些原本盘曲的符篆,此刻变成了龙的鳞片,金光里带着纯阳之气,像把烧红的剑,劈开了邪神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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