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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红玉笑了。
她的笑声从两个人的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擦过骨头,像婴孩的啼哭,像腐败君王的咆哮。她一步步走过来,骨翼扇动,掀起黑色的风,卷着血池的雾气:“对啊,沉家的乖孙儿。你曾祖父沉昭,当年抱着刚出生的我,从叶家逃出来……可他没告诉你,我肚子里还怀着叶家的种。”
沉砚白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砚白,红玉是叶家的次女,是容器。”想起血池倒影里的画面:曾祖父抱着叶红玉的襁褓,被叶家追杀;想起师父救了曾祖父,却没救叶红玉——原来,叶红玉从来不是“容器”,她是叶家先祖为了封印邪神,把自己的次女,嫁给了叛逃的沉家长子,用两人的血,养着邪神的分魂。
“为什么?”沉砚白哭着喊,眼泪砸在碎骨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要让红玉……让姑奶奶变成这样?”
叶红玉的眼泪掉下来。
她的左边脸还保持着叶红玉的模样,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像绽放的桃花;右边的脸却裂开,露出骨婆的白骨,眼泪是黑色的,滴在地上,腐蚀出深洞。“因为叶家的血,是邪神最好的养料。”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在跟旧友回忆往事,“你曾祖父当年不想让我死,就把我封进了叶家的血池,用我的魂,养着邪神的分魂……”
“然后呢?”沉砚白抓住她的袖子,却被骨翼的尖刺扎破手掌,血珠渗出来,“然后你变成了容器?变成了邪神的玩具?”
“不是玩具。”叶红玉的右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七罪烙印正亮着幽绿的光,“是我愿意的。我想活着,想看看你长大,想看看玄真观的银杏树,想……”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
腐败君王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涌出来,盖过她的话:“够了,叶红玉。该归位了。”
叶红玉的身体突然僵住。
她的七罪烙印开始沸腾,黑色的纹路从胸口爬出来,顺着胳膊蔓延,钻进骨翼里。她的脸开始扭曲,左边的叶红玉慢慢消失,右边的骨婆占据整个脸——她的眼睛里全是黑火,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乖侄儿,你师父死前也这么天真。他以为能斩了我?以为能救你姑奶奶?”
“你杀了师父!”沉砚白吼起来,青霜剑的碎片从怀里掉出来,割破他的手指,“是你杀了师父!”
“是我。”叶红玉——不,是腐败君王的残躯——笑了,“他最后一次来找我,举着这把剑,说要斩了我体内的邪神。我告诉他,晚了。邪神的种子早就埋在我魂魄里了,他斩的不是我,是当年那个想活下来的叶红玉。”
沉砚白的眼泪砸在地上。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样子——躺在银杏树下,道袍洗得发白,手里攥着“常”字令,指甲盖泛着青白。“砚白……我的死,与你姑姑有关。”原来,师父是去叶家找叶红玉,想问清楚真相,却被腐败君王杀死。他的“斩邪”不是正义,是“被命运操控的错误”。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抓住叶红玉的手腕,却被黑气弹开,“为什么要把我们卷进来?”
“因为你们是沉家的人。”腐败君王的声音里带着疯狂,“沉家的血,能打开常家的《镇邪录》。你们来了,就能帮我拿到《镇邪录》,解开我的封印。”
江临的蛇尾突然甩过来,缠住腐败君王的残躯。金纹在他鳞片上爆闪,像团燃烧的火:“放开她!”
“不放。”腐败君王的残躯挥了挥骨翼,把江临甩出去,撞在血池边的石柱上。石柱上的镇邪符早被腐蚀得斑驳,符纸碎片簌簌往下掉,“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陪着叶家的血,养着我。”
叶清弦的守护魂飘出来,悬浮在三人中间。白光从魂体里溢出来,像层薄纱,裹住腐败君王的残躯。可黑气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把白光一点点吞噬:“没用的。这是邪神本源,只有‘常’家的血能解。”
沉砚白捡起地上的“常”字令碎片,碎片上的“常”字发出金光。他想起师父的遗言:“常家在忘川的尽头,等着你来。”想起血池深渊里的青铜鬼门,想起常家家主的笑容。
“我们走。”他擦掉眼泪,拽住江临和叶清弦的手,“我们去忘川尽头,找常家,找《镇邪录》,解开姑奶奶的锁链。”
叶红玉——不,是腐败君王的残躯——笑了:“来不及了。你们的灵力,不够。”
“够不够,试试才知道。”江临的蛇丹吐出来,悬浮在三人头顶,金色的光芒形成一个保护罩,“我们陪你拼到最后。”
叶清弦的守护魂飘过来,裹住三人。白光里,她的脸上带着泪,却带着希望:“对,拼到最后。”
腐败君王的残躯扑过来,骨翼扇动,掀起黑色的风暴。三人退到血池边缘,前面是深渊,后面是怪物。沉砚白攥着“常”字令碎片,看着下面的血池,看见青铜鬼门的轮廓,看见常家家主的笑容。
“跳下去。”他说,声音里带着决绝,“我们去忘川尽头,找常家。”
江临和叶清弦没有犹豫,跟着他跳下去。腐败君王的残躯扑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是叶红玉的残留意识,在保护他们。
血池的深渊里,沉砚白攥着“常”字令碎片,看着越来越近的青铜鬼门,想起师父的话:“砚白,守心。”
他知道,他们不会输。
因为,他们是沉家的人,是玄真观的人,是要救姑奶奶的人。
而忘川尽头的常家,正等着他们。
第259章 斩向融合体的剑
冥殿的穹顶在颤。
魂灯的磷火像被风吹散的烟,明明灭灭裹着血池里翻涌的黑水——那水不是液体,是腐败君王的怨气凝成的浆,每一滴都沾着叶家先祖的血。沉砚白攥着青霜剑的残片,指节泛着青白,碎片边缘还凝着师父青玄子的血渍,凉得像块浸了百年的冰。他另一只手按在怀里“常”字令上,令牌的缠枝莲纹正随着他心跳发烫,是叶红玉残留的意识在往里面注灵气。
“姑奶奶。”他轻声喊,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旧书,“我送你上路。”
前方的融合体动了。
叶红玉的身体早已与腐败君王熔成一体:后背展开三丈高的骨翼,每根骨头上都挂着婴孩的头骨,风一吹就簌簌掉渣;左边脸还是当年的模样,眉梢朱砂痣凝着泪,眼角还留着去年秋天给他塞桂花糖时的笑;右边脸却裂到耳根,露出骨婆的白骨,眼眶里烧着黑火,像两盏索命的灯。腐败君王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像锈铁摩擦:“乖侄儿,你师父没教过你——冲上来送死的,都得烂在这血池里?”
沉砚白没说话。
他把“常”字令按在青霜剑残片上。令牌的金光顺着碎片纹路爬上去,剑刃突然爆起霜气,把周围三尺内的黑水逼得“滋滋”冒泡。他冲过去,剑刃直刺腐败君王的眼窝——那是邪神本源藏得最浅的地方,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过:“斩邪,要先挖它的眼。”
“啊——!”
融合体发出刺穿耳膜的惨叫。剑刃刺进眼窝的瞬间,黑色的血像岩浆般喷出来,溅在沉砚白胸口,腐蚀出深可见骨的洞。他疼得皱眉头,却没停——手腕翻转,剑刃在眼窝里搅动,把里面的邪神怨气搅成碎末。血溅在他脸上,混着他自己的泪,烫得惊人。
“江临!缠它的腿!”他吼。
江临的蛇尾已经甩到融合体脚边。金纹在鳞片上炸成火团,缠住那只裹着骨甲的腿,往血池里拽。融合体的骨翼扇动,掀起黑色风暴,江临的尾巴被风刮得皮开肉绽,却咬着牙把融合体往石柱边拉——“噗通”一声,融合体半跪在血池边,骨翼沾了水,黑水顺着翅骨往下滴,像条流不尽的黑河。
“清弦!砸它的额头!”叶清弦已经攥着白仙玉佩冲过来。玉佩上的白光晃得融合体的黑火眯起来,她往前跑,玉佩砸在叶红玉的额头上——“叮”的一声,玉佩碎裂,白光四射,像颗小太阳,把融合体脸上的黑灰逼退,露出里面叶红玉含着泪的脸。
“红玉……”叶清弦哭着喊,“我是清弦啊!你醒过来!”
融合体的身体僵了僵。叶红玉的左边脸流出眼泪,混着血珠滚下来:“清弦……对不起……我没守住……”
腐败君王的声音炸开。融合体的右边脸突然裂开,骨婆的白骨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挥起骨翼扫向叶清弦。江临的蛇尾及时挡住,骨翼撞在蛇鳞上,发出“咔嚓”脆响——江临的鳞片被划开,金色血液顺着尾巴流下来,滴在血池里,溅起小小的金泡。
“江临!”叶清弦扑过去,却被江临用尾巴卷住往后拽。
“我没事!”江临咬着牙,蛇尾用力把融合体甩出去,撞在刻满符文的石柱上。符纸早被腐蚀得只剩残渣,簌簌往下掉,“砚白!补刀!”
沉砚白早就准备好了。他捡起地上的剑残片,把“常”字令塞进怀里,冲过去时剑刃上还凝着腐败君王的血。这次他没刺眼窝——融合体的身体已经开始愈合,伤口冒出的黑水像活物般往剑刃上缠。他把剑刃横在融合体胸口,用膝盖顶住剑柄,双手握着剑身往两边掰——青霜剑残片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居然被他掰出了一道刃口。
“啊——!”
融合体的惨叫更凄厉了。剑刃掰开的瞬间,里面涌出黑色的怨气,却被“常”字令的金光挡住。沉砚白咬着牙,把剑刃往融合体胸口捅得更深——直到剑刃没入身体,直到他感觉到掌心碰到了某种温热的东西。
那是……叶红玉的魂。
“红玉……”他声音发抖,手指碰到叶红玉的魂体,“我带你走……”
融合体的身体突然僵住。腐败君王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叶红玉的哭声:“不要……不要管我……我是容器……”
“你不是!”沉砚白吼,眼泪砸在剑刃上,“你是姑奶奶!是师父的师妹!是我从小疼的姑奶奶!”
融合体的身体开始崩溃。骨翼掉在地上,变成一堆碎骨;腐败君王的脸融化,露出里面叶红玉的脸。她的嘴角挂着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谢谢你……让我解脱……”
沉砚白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把黑灰。叶红玉的魂体飘起来,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往青铜鬼门的方向飘去——那是忘川尽头的门,是常家在等她。
冥殿里安静下来。
魂灯的磷火重新亮起来,血池的黑水慢慢平静,露出池底的青铜鬼门。叶清弦扑过来,抱住沉砚白,哭着说:“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江临走过来,蛇尾轻轻缠住两人。他的鳞片还在渗血,但脸上带着笑:“我们做到了。”
沉砚白看着地上的碎骨,看着池底的青铜鬼门,想起师父在银杏树下的话:“砚白,守心不是不哭,是哭完了,还能接着走。”他擦掉眼泪,捡起地上的“常”字令——令牌上的缠枝莲纹更亮了,像叶红玉的笑。
“接下来……”他看着青铜鬼门,“我们去忘川尽头,找常家。”
叶清弦点头,把碎掉的玉佩收进怀里:“嗯,一起走。”
江临的蛇尾扫开地上的黑水:“走。”
三人走向青铜鬼门。门后传来常家家主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前面的路再难,只要有彼此,就能走下去。
第260章 献祭的开始
冥殿的风突然停了。
魂灯的磷火凝固在半空,像被冻住的星子。血池的黑水不再翻涌,水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涟漪,像谁在水下织了张看不见的网。沉砚白刚要迈出最后一步,指尖已经碰到青铜鬼门冰凉的纹路——
“啊——!”
凄厉的惨叫从融合体喉咙里炸开。不是叶红玉的哭,不是腐败君王的吼,是两种声音绞在一起的、能撕裂灵魂的痛。叶红玉的身体猛地抽搐,骨翼上的婴孩头骨簌簌掉下来,砸在血池里,溅起黑色的水花。她的左边脸——那个还带着叶红玉模样的脸——突然扭曲,眉梢的朱砂痣裂开,流出黑色的血:“不……不要……”
腐败君王的声音占了上风。融合体的右边脸彻底裂开,骨婆的白骨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抓住叶红玉的左脸,像撕面具似的,把她的表情扯得支离破碎。叶红玉的身体僵在半空,眼眶里的泪水冻成冰碴,嘴里溢出腐败君王的声音:“既然你们不让步……那就用他的魂,打开大人的门!”
话音未落,一只骨爪突然从融合体胸口钻出来,闪电般抓住沉砚白的脖子。
那爪子是凉的,凉得像块浸了千年寒水的玉,却带着蚀骨的疼。沉砚白还没反应过来,指甲已经刺进他的皮肤——不是血肉的疼,是魂魄被扯住的疼,像有人用线拴着他的三魂七魄,往相反的方向拽。他瞪大眼睛,看见自己的指尖开始泛透明,金色的魂魄从皮肤里渗出来,像缕轻烟,往骨爪里钻。
江临的蛇尾炸成火团,金纹在鳞片上跳得快看不清。他扑过去,蛇尾缠住融合体的腰,往血池里甩——可骨爪的力量太大,沉砚白整个人被提起来,双脚离地,魂魄被扯得越来越快。叶清弦的守护魂飘过来,白光裹住沉砚白的身体,却被骨爪的黑气烧得“滋滋”响,像蜡烛碰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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