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他的魂，他的念，他的一切。
“江临……”
她无意识地唤出了这个名字。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从她心底最深处涌起。
她不能让江临白死。
她不能让沉砚白白伤。
她更不能，让这个肮脏的邪神，夺走她的孩子，毁掉她身为白仙传人的宿命！
“啊——！”
叶清弦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
这声啸，不是求救，不是恐惧，而是燃烧生命与灵魂的宣言！
她猛地将沉砚白轻轻推开，让他靠在残柱上。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狠狠地、决绝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没有预期中那样喷涌而出。
在她心口的位置，一朵小小的、晶莹剔rou的白莲，缓缓浮现。莲心处，一抹璀璨如星辰的红色光芒，正在急速凝聚、旋转。那是白仙一脉最本源的精血，是她作为白仙祭司，代代相传的、足以焚山煮海的最终力量。
“以我之血，封尔邪途！”
她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断因果、玉石俱焚的决然。
她抓起那只尚在滴血的狐火种子，与心口那朵白莲融合。血色与狐火的光芒交织，化作一个厚重无比、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封”字！
那是一个用生命、用血脉、用爱与恨铸就的“封”字！
“阻止她！”
阴门深处传来更加愤怒的咆哮。
巨爪猛地发力，小白蛇的器灵发出一声最后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从巨爪上扯了下来，像一片破碎的金色落叶，无力地坠落。它的鳞片迅速黯淡，生机飞速流逝，但直到最后一刻，它的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叶清弦，充满了欣慰与守护。
“江临……”叶清弦接住它坠落的身躯，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
那个血红的“封”字，带着她焚尽一切的意志，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气，重重地压向那只探入人间的黑色巨爪！
与此同时，小白蛇的器灵在坠落的瞬间显形，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蛇影，从它口中喷出，与那个“封”字融为一体！
蛇影与血字，在空中交汇、炸裂！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血色的光与青色的影，化作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罗网，将那只黑色巨爪死死地包裹在中央。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将祭坛残存的石柱尽数摧垮，天池的水面再次被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阴门，被这股力量暂时压制，扩张的趋势停顿了。
巨爪在罗网中疯狂挣扎，青色与血色的光芒不断被它腐蚀、吞噬，但罗网依旧死死地缠绕着它，将它拖向那道漆黑的裂隙。
叶清弦松了口气，眼前一黑，一口心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她踉跄着后退，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暂时挡住的时候，异变再生！
那只被“封”字与蛇影重创的巨爪，在即将被拖回阴门的刹那，猛地一缩！
它放弃了前冲，转而弯曲，五根锋利的指甲，如同五柄淬了剧毒的匕首，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避开了所有防御，闪电般刺向了因脱力而跪倒在地的叶清弦的小腹！
这一击，快如毒蛇吐信，狠辣到了极点！
小白蛇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沉砚白昏迷不醒。
没有人能再挡下这一击。
叶清弦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五根急速放大的黑影。她想到了江临的笑，想到了沉砚白的怀抱，想到了长白山上的桃花。
原来，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残破的身影，裹挟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的气息，从祭坛的另一侧扑了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或许是听到了叶清弦的尖啸，或许是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又或许，只是因为那份刻在灵魂里的、无法割舍的羁绊。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引动天雷的后遗症让他连站立都无比艰难。他扑过来的时候，嘴角溢出鲜血，半边身子都因脱力而麻木。
但他还是来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双臂，将那个小小的、决绝的身影，死死地护在了自己身下。
他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那只巨爪。
“噗嗤！噗嗤！噗嗤！”
五声利器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沉砚白高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颤，随即无力地向后倒去。他将叶清弦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了所有的伤害。
鲜血，从他的后背喷涌而出，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裙。
那只巨爪，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他的心脏，穿透了他守护的执念，然后，缓缓地、带着一丝不甘，缩回了阴门之中。
阴门，重新闭合。
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叶清弦抱着怀里的沉砚白，浑身冰冷。
她低下头，看着他背后那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看着他脸上那抹解脱般的、苍白的笑容。
“沉砚白……”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沉砚白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清弦……别怕……我……在……”
他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叶清弦的衣角。
在他的左腿膝盖下方，随着他身体的抽搐，一道狰狞的伤口被撕开。而在那翻卷的血肉之下，一点璀璨夺目的金色纹路，正缓缓亮起。
那是一个古老的、繁复的道纹。
半仙胎的护体纹路，在他油尽灯枯、舍身相护的那一刻，被激发了。
但这，并非终结。
而是另一场，更为残酷的献祭的开端。
第336章 三人共赴生死
祭坛之上，死寂如渊。
那道曾吞噬了小白蛇器灵、洞穿了沉砚白左腿的黑色巨爪已经缩回，门重归闭合，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怨毒气息，地面凝固的、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两个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身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惨烈。
叶清弦抱着沉砚白，一动不动。
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冷的脸颊，感受着他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沉砚白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半仙胎的金色道纹在他断腿的伤口处艰难地流转，像风中残烛，每一次明灭都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
小白蛇的器灵，此刻正漂浮在两人身侧。它身上的金蓝鳞片早已脱落殆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蛇身，连维持蛇形都显得艰难。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用那双黯淡得近乎熄灭的蛇瞳，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叶清弦和沉砚白的轮廓。
这是它作为江临本命灵的最后时刻了。
“清弦姐……”
它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少年音，而是一种混杂着痛苦与疲惫的、沙哑的嘶鸣。它艰难地扭动着残破的身躯，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一道微弱的光束，轻轻触碰了一下沉砚白腿上的金色道纹。
那道纹路微微一颤，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温和的金色光芒从中溢出，缓缓地渡入沉砚白的经脉，暂时稳住了他急速流逝的生命力。但这光芒极其微弱，如同杯水车薪。
“没用的……”叶清弦终于有了反应，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沉砚白，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他的脸上，晕开一圈圈湿痕，“你的伤太重了……我们都太重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决绝与癫狂，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悲伤。她抱着沉砚白，就像抱着全世界仅存的珍宝，又像抱着一块即将沉入海底的巨石。
小白蛇的器灵看着她，蛇瞳里闪过一丝决然。
它猛地张口，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落在自己和沉砚白、叶清弦身周。那血液落地即化，凝成一道道细小的金色符文，将三人笼罩其中。这是一个脆弱的、仅能维持数息的护罩，隔绝了外界的阴风与残余的邪气。
做完这一切，它的气息愈发微弱。
“清弦姐，”它的声音直接在叶清弦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听我说……那门虽合，但根基未毁。我不能……不能再战了。”
叶清弦抱着沉砚白的手臂紧了紧，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小白蛇说的是实话。江临的本命灵已经油尽灯枯，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神魂。
“但是……”小白蛇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我还能……再开一道缝！一道送你们出去的缝！只要离开这天池，离开这片被邪神污染的土地，你们就有机会活下去！”
它要做什么，叶清弦瞬间就明白了。
它要以自己残存的最后一缕神魂为引，强行撕裂，撕开一道通往外界的裂隙，然后将他们送出去！这无异于自爆神魂，从此魂飞魄散，再无转世轮回的可能！
“不行！”叶清弦猛地抬头，看向那团微弱的光，“我不同意！”
“清弦姐，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小白蛇的声音带着急切，“你带着他，走！活下去！这是江临……不，是我……最后的心愿！”
“我的心愿呢？”叶清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痛楚，“我的心愿是，我们三个，一起活着走出这里！不是你送我们走，是我们一起走！”
她的眼泪决堤而下，混着血污，狼狈不堪。她看着小白蛇，一字一句地说道：“小白，你告诉我，我们说好要去看太平人间的。我们说好，等一切结束了，要去江南水乡，要看遍世间所有的花，要吃遍所有好吃的点心。你说，你还没尝过糖葫芦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泣不成声：“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小白蛇的意念，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是啊，它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它还想看看，等邪神被彻底消灭，天下太平，江临会是什么样子。会微笑着，再为她抚一曲《平沙落雁》吗？会再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吗？
它想活着，想看到那一天。
可是，现实是，它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清弦姐……”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委屈和动摇，“可他……他快死了……你也会……”
“所以，我们才更不能放弃！”叶清弦打断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它说，“沉砚白用命护住了我，现在，轮到我们来护住他了。我们不会丢下他，就像他不会丢下我们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小白，我知道你是什么。你不是简单的器灵，你是江临，是他的骨血，他的魂魄，他的一切。”叶清弦捧着沉砚白的脸，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团光，“所以，我命令你，活下去。用江临的方式，活下去。”
“你想做什么？”小白蛇的意念充满了警惕。
“我怀里有胡三太爷的狐火种子，有黄仙叔的金漆护符，有常家蛇群的毒牙之力。”叶清弦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些都是老一辈留给我们的守护。现在，轮到我们用它们来守护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那颗狐火种子，放在小白蛇的光团之上。
“种子，燃起来。用你的魂，点燃它。”
小白蛇犹豫了。
“快！”叶清弦催促道，“你不是要送我们出去吗？用这个！它能挡住阴门的侵蚀，为你争取时间！你带着这颗种子冲出去，去找胡三太爷的残魂，去找黄仙叔，告诉他们，我们还活着，我们还需要帮助！”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小白蛇所有的犹豫。
叶清弦不是要放弃，而是要换一种方式。她要将自己，连同沉砚白，变成一枚筹码，一枚能将它安全送出去的、最沉重的筹码！
“不……”小白蛇的意念在哀鸣。
“这是命令。”叶清弦的语气不容置喙，“江临，回答我。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的契约。”
“……是，主人。”
小白蛇的意念，最后一次，用出了这个称呼。
它猛地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那颗狐火种子之中。金色的狐火瞬间暴涨，化作一株燃烧的火树，将小白蛇的光团包裹在内。火树摇曳，散发出强大的守护之力，硬生生顶住了阴门方向传来的、无孔不入的侵蚀。
“清弦姐……”
“走！”叶清弦大喝一声，她不再看小白蛇，而是低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沉砚白的唇上。这是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吻，却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决绝。
“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太平人间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许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催眠。
然后，她抱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与小白蛇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她的目标是祭坛后方，那条通往山外的、早已被摧毁的密道。
小白蛇的意念，通过那株燃烧的狐火，遥遥地看着她的背影。它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清弦姐……”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江临独有的、清冷的温柔，“替我……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那株燃烧的狐火猛地炸开！
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火凤，咆哮着，撞向了那道紧闭的阴门！
177/183 首页 上一页 175 176 177 178 179 18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