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色符文贴在裂隙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苍凉、霸道、仿佛来自远古的封印之力轰然爆发,与骨铃的音波、胡三的狐火、柳七的青雾等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金色光膜,暂时覆盖在了裂隙之上!
翻涌的浊流,终于被彻底压回了裂隙之下,那恐怖的咆哮声也变成了沉闷的、不甘的呜咽。裂隙虽然没有消失,但喷涌之势被强行止住,暂时稳定了下来。
天地间,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而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胡三太爷闷哼一声,那条断尾的虚影彻底消散,他本人踉跄几步,被灰八爷扶住,脸色金紫,那断尾处渗出的黑血竟然无法止住。柳七散去青雾,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需要倚靠着旁边的断墙。白芷仙子气息紊乱,原本莹润的脸庞失去了血色。灰八爷也累得气喘吁吁。
而消耗最大的江临,在符文拍出的瞬间,便脱力般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蛇尾上的光泽都黯淡了许多。
叶红玉收起骨铃,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的虚弱。
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或倚或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封堵暂时成功了,但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这封印能支撑多久?那裂隙深处的邪神意志,是否真的被压制了?
叶清弦赶紧上前扶住江临和母亲,看着众人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样子,再看看那道虽然被暂时封住、却依旧如同巨大伤疤般横亘在大地上的裂隙,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这惨胜的代价,太大了。而未来的阴影,似乎比这铅灰色的天空还要沉重。
第175章 白鳞吞浊流
短暂的死寂,如同暴风雨前最后一口稀薄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却带来更深的窒息感。五大仙家联手,辅以邪神骨铃和江临的禁术符文,勉强封住了裂隙,但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的丑陋伤疤,并未愈合。金色的光膜如同水波般在裂隙表面荡漾,下方传来的沉闷撞击声一次比一次猛烈,仿佛有无数疯狂的巨兽,正用犄角和利爪,死命地撕扯着这层脆弱的屏障。
胡三太爷断尾处渗出的黑血,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那是阴煞之气仍在顽固侵蚀他本源的证明。他靠在一块山石上,脸色灰败,往日锐利的眼神也黯淡了许多,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隙,虬龙杖握得咯咯作响。柳七盘膝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但青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露出他为了维持那几乎被冲散的本命青雾,消耗何等巨大。白芷仙子正将几枚骨针刺入灰八爷的穴道,助他疏导过度承载的地脉之力带来的反噬,两人皆是一脸疲惫。
叶红玉的情况最是不妙。她强行催动邪神骨铃,本就耗损了封印裂隙时残留的大半精元,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血红色的旗袍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如纸,她以手掩唇,压抑着剧烈的咳嗽,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邪神骨铃被她紧紧攥在另一只手中,铃身苍白,上面的暗红符文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叶清弦守在母亲和江临之间,心如刀绞。她扶着几乎虚脱的江临,能感受到他蛇尾的冰凉和身体的轻微颤抖。他为了画出那道禁术符文,几乎耗尽了本命精元,金色的蛇瞳都失去了往日摄人的光彩,变得有些涣散。
“母亲,江临……你们怎么样?”叶清弦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从怀中取出疗伤的丹药,却发现药瓶已在之前的混乱中不知丢到了何处。
江临艰难地摇了摇头,想开口安慰她,却只是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喘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金色光膜。作为封印的一部分,他能最清晰地感受到光膜之下,那股毁灭性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积聚、膨胀!那邪神的意志,并未被真正压制,反而因为封印的刺激,变得更加狂躁!
“不好……”江临猛地挺直身体,蛇尾因为紧张而瞬间绷紧,“下面的东西……要冲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仿佛整个大地都要被掀翻的巨响,从裂隙最深处炸开!
那道集合了数位大能之力的金色光膜,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耀眼欲盲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随即,光膜再也无法承受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迅速被裂隙中喷涌而出的、更加粘稠、颜色近乎墨黑的浊流所吞噬、湮灭!
封印,彻底破了!
比之前汹涌数倍的黄泉浊流,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灭世魔龙,带着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冲天而起!这一次的浊流,不仅蕴含着更强的腐蚀力,其中翻滚的泥俑残骸和扭曲阴影似乎也拥有了某种短暂的活性,发出尖锐的嘶嚎,随着浊流一起,要将眼前的一切生灵都拖入无间地狱!
“完了……”胡三太爷目睹此景,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虬龙杖无力地垂下。柳七猛地睁开眼,想要再次凝聚青雾,却因力竭而喷出一口青色的血液。白芷和灰八爷亦是面露骇然,他们已无力再战。
叶红玉强撑着想要再次摇动骨铃,但手臂刚刚抬起,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骨铃脱手坠地,她本人也软软地向后倒去。
“母亲!”叶清弦惊骇欲绝,想要扑过去,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猛地推开!
在所有人或绝望、或力竭、或骇然的注视下,江临发出了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嘶吼!那吼声不似人声,更似洪荒巨兽的悲鸣!
吼声中,他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衣物瞬间被撑裂,人类形态在光芒中急速膨胀、变形!眨眼之间,一条长达三丈(约十米)的巨蛇,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但这并非他平日战斗时那覆盖着墨绿色鳞片、充满妖异美感的蛇身。此刻显现的,是他的白鳞真身!
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鳞片,每一片都洁白无瑕,晶莹剔透,仿佛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在昏暗的天地间,自然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圣洁的光晕。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古老的气息,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蛇身修长而充满力量感,头颅依旧保持着几分俊美的人形轮廓,但那双金色的竖瞳,此刻却燃烧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火焰!
“江临!你要做什么?!”叶清弦意识到了什么,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现出白鳞真身的江临,巨大的蛇瞳死死锁定那咆哮着席卷而来的墨黑色浊流洪峰。他没有选择对抗,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魂飞魄散的举动——
他张开了巨口!
蛇口张开,仿佛能吞下一头巨象。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他喉中产生,并非针对实物,而是精准地笼罩向那蕴含着极致污秽与毁灭的黄泉浊流!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腐蚀万物、湮灭生机的浊流,在这股奇异的吸力牵引下,竟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粗壮的黑线,主动地、源源不断地涌入江临张开的巨口之中!
“不!快停下!”叶红玉虚弱地喊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那是黄泉本源秽气,你的白鳞真身也承受不住!你会被从内到外彻底污染、瓦解的!”
江临仿佛没有听到。或者说,他听到了,却已无法回头。
浊流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恐怖地鼓胀起来!洁白如玉的鳞片被撑得几乎透明,下面可以看到墨黑色的流质在疯狂涌动、冲击!那圣洁的白光与污秽的黑气在他体内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鳞片与鳞片的接缝处,开始迅速泛起不祥的黑斑,并且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快速蔓延、腐蚀!
“嗤嗤嗤……”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从他体内不断传出。白色的鳞片变得灰暗,失去光泽,甚至有些地方开始卷曲、剥落,露出下面被侵蚀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剧烈的痛苦让江临巨大的蛇身剧烈地抽搐、翻滚,每一次翻滚都地动山摇,但他张开的巨口却始终没有闭合,依旧如同无底深渊般,吞噬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浊流!
“江临——!”叶清弦哭喊着,一次次想要靠近,却被江临蛇尾扫起的气浪和那逸散出的恐怖气息推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圣洁美丽的白色鳞片被污秽吞噬,看着他痛苦地挣扎,看着他的腹部鼓胀得仿佛下一瞬就要爆裂开来!
“停下……求求你停下啊……”她瘫软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肉之中。
似乎是听到了她绝望的哭喊,江临巨大的蛇头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向她。那双因为极致痛苦而有些涣散的金色竖瞳,在对上她泪眼的刹那,竟然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看着她,巨大的、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蛇脸上,竟然努力地、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安抚般的、近乎是笑的表情。尽管这个笑容,因为痛苦而显得无比怪异和惨淡。
他停止了翻滚,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吞噬的姿态,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叶清弦的耳中:
“别……哭……清弦……”
“能……撑住……”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鸣,吞噬的力量骤然加大,将最后一股试图冲向叶红玉等人的浊流洪峰,也硬生生吸入了腹中!
裂隙口的浊流,为之一空。
而江临那三丈长的白鳞蛇身,却如同充气过度的皮囊,沉重地砸落在地,腹部高高鼓起,鳞片几乎全部被黑斑覆盖,多处破裂,渗出散发着恶臭的黑血。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但那气息,已是风中残烛。
他以自身为容器,强行吞下了这波最猛烈的黄泉倒灌。
代价是,他的白鳞真身,濒临崩溃。
第176章 蛇骨上的锁链
时间仿佛在江临倒下的瞬间凝固了。天地间只剩下浊流被暂时清空后,那裂隙深处传来的、更加怨毒和不甘的沉闷呜咽,以及风雪刮过焦黑土地的凄厉声响。
叶清弦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离她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倒在污秽泥泞中、原本圣洁无瑕此刻却布满恐怖黑斑与伤口的巨大白蛇。他腹部那不自然的、几乎要爆裂开的鼓胀,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江临——!”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叶清弦如同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扑到那巨大的蛇头旁。冰冷的、沾染着污血的白色鳞片触手生寒,她颤抖的双手徒劳地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不知该落在何处,生怕加剧他的痛苦。
“江临……江临你醒醒!你看看我!”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滚烫地滴落在他失去光泽的鳞片上,瞬间变得冰凉。
胡三太爷、柳七、白芷和灰八爷也强撑着围拢过来,看到江临的惨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面露骇然与不忍。他们比叶清弦更清楚,强行吞噬黄泉本源秽气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肉身的侵蚀,更是对魂魄本源的污染与瓦解!白鳞蛇身虽是世间至洁之物,对阴邪有极强抗性,但面对如此海量的、源自幽冥本源的污秽,无异于杯水车薪!
“好小子……”胡三太爷声音干涩,看着江临那惨烈的模样,眼中竟闪过一丝敬佩,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可这……这代价太大了!”
叶红玉在叶清弦的哭喊声中挣扎着站起身,踉跄走近。她看着为救自己而濒死的江临,看着悲痛欲绝的女儿,苍白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被触动的、久违的柔软。她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源自骨铃的净化之力,轻轻点在江临的眉心,试图探查他的状况。
然而,她的力量刚一探入,就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庞大、更阴冷的污秽之力瞬间吞噬、反弹回来!叶红玉闷哼一声,指尖被灼烧般泛起黑色,她猛地收回手,脸色更加难看:“不行!秽气已深入骨髓妖丹,我的力量……杯水车薪!”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宣判,击垮了叶清弦最后的希望。她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抱着江临冰凉巨大的蛇头,失声痛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刚刚找到母亲,就要失去他?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残忍?
就在她万念俱灰,指尖无意识地在江临颈后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鳞片上摩挲时,一种异样的触感,突然从指腹传来。
那并非鳞片的光滑或伤口的粗糙,而是一种……坚硬的、冰冷的、带着奇异纹路的凸起感。这感觉藏匿在鳞片之下,紧贴着脊椎骨骼,若非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和江临因虚弱而略微松弛的肌肉,根本难以察觉。
是什么?旧伤?还是……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叶清弦的心。她止住哭声,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凑近些,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处脖颈与身躯连接处的、几片略显凌乱的白色鳞片。
鳞片之下,并非想象中的皮肉,而是……一节裸露的、泛着森白微光的蛇骨!而在那节如玉般温润(此刻已有些黯淡)的蛇骨之上,赫然缠绕着一样东西!
那是半截锁链!
锁链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打造,只有小指粗细,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与禁锢之感。锁链的一端深深嵌入蛇骨之中,仿佛与骨骼生长在了一起,另一端则齐根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强行崩断。锁链表面刻满了细密如蚁足的暗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叶清弦一个也不认识,却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与厌恶——那是道家的符箓!而且,是极其高深、充满镇压与束缚意味的符箓!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半截锁链上,萦绕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刺骨的陈年怨气!那怨气之重,之深,仿佛凝聚了数百年的不甘、痛苦与诅咒,与黄泉浊气的污秽不同,它更精纯,更针对灵体与元神!
“这是……什么?”叶清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从未听江临提起过,他身上有这种东西!这锁链,分明是道家的法器,而且是以极其残忍的方式,禁锢在他的本源蛇骨之上!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出于想要弄清楚真相的冲动,或许是想要帮他解除痛苦的妄念,叶清弦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向那半截冰冷的黑色锁链。
88/183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