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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回事!”连雨喊出声,结果先把自己呛得咳了又咳。
孙含空对着连雨笑了笑, 先扶着刘创富坐好了, 他才坐到连雨身旁:“没事。”
好在连雨昨天让孙含空拿了布条。她把布条一把扔到孙含空头上, 遮住了额头那一抹红:“这叫没事?”
视线一低, 连雨又被孙含空胳膊上深红的一条刺了眼。连雨翻了个白眼,扯了点布条又给他擦胳膊:“到底怎么回事?”
孙含空笑了笑。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刘创富差点被水冲走, 孙含空去扶了一把, 后来又一边要爬楼梯,一边要扶着人,两个人又都淹在水里,任孙含空身体素质再好, 也有点应付不过来,这磕一下那碰一下, 自然就见了血。
“孙含空, 你有病是不是!”连雨一巴掌拍到孙含空背上, “你自己都顾不过来, 你还去帮别人, 就显你人好了是吧!”
孙含空依旧只是笑笑, 任打任骂地安静坐了半天, 还是说了句:“能帮一下是一下嘛。”
“哼, 全世界就你一个好人了。”布条渗了血, 但也不是不能用了,连雨干脆拿它又给孙含空擦了擦背,力道挺重,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直到布条全部被浸湿,连雨才揪着孙含空的耳朵,斜眼看了下刘创富,声音压低:“我说了多少次孙含空,你以后要是再这样个人英雄主义,搞什么江湖义气,我们两就完了,你自觉滚蛋!”
说完,像是还不解气,连雨对着孙含空的背又锤了一下。
孙含空还是笑,直笑得连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堆话堵在嘴里却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
她瞪了孙含空好半天,最终还是捶了下他的背:“你总有一天气死我,给我按头!”
一直偷偷关注着两口子情况的刘创富见没什么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腾出心思想自己饿着的肚子。
他往屋里看了眼,张辉荣刚回来,正拧着水。
出师未捷身先死,刘创富拿不准张辉荣现在心情好不好,犹豫半天还是打算不去触霉头。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张辉荣突然搬了一个纸箱子放到了他们面前:“你们可能吃不惯,但是只有这些了。”
众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被五脏庙打败,对张辉荣道了谢,移到了纸箱子边。
箱子里的东西挺少的,都是些速食食品,薯片、泡面……不多,但足够他们分。
沈从拿了包薯片。
胡笳拿了两包,自己只吃了半包,剩下的,她放到了余满面前。
自从刚才重新捡回一条命后,余满的状态就不太好,嘴唇煞白,身体还不停地抖。胡笳摸了下余满的额头,才发现这人发烧了,体温低得厉害,人迷迷糊糊地没有意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致谢,什么具体来说。
胡笳心里着急,但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把吃的准备好,期待余满能自己醒过来。
刚逃过一劫,按理说应该要开心一点的。
但是胡笳拿着薯片,却怎么也聚不起力气撕开包装,只觉得累及了,余满要是还醒着,估计还能撒点鸡汤鼓舞她。
咀嚼声渐渐小去,吃着吃着刘创富就睡着了,眼皮闭上的那一刻,世界陷入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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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孙含空看着眼前的人,神情木然。
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刘创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安慰话,他按了下孙含空的肩,沉默地蹲在一边。
看着走来的张辉荣,刘创富语气有些急:“别扔她!我们可以自己抬下去。”
张辉荣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弯腰拽起连雨的手臂:“快点吧,这个天气会烂很快。”
余光瞥到阳台的花盆。
昨天一天都没看到黄仁研,一直放在身旁的水还有剩。
沈从站起身。
这里楼层高,阳台又大,站在这其实视野会很开阔。但是水汽太多,这么一层一层遮下去,使劲眯着眼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影子。
钢筋混凝土凝成的城市,适合埋人的地方也就只有那片田。几人找了个边缘的位置,一锹一锹地挖着坑。有个人站在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尸体,矮小的身影快要被无边水汽压倒。
埋好尸体后,张辉荣留在下面没上来,屋子里的人也拿着工具下去了。
门口没有玩家下去,昨天的景象给众人吓得不轻,一时间谁都不敢再下楼冒险。而且在水里泡了一遭后,更加严重的应激反应也让众人没力气动弹。
这次张辉荣他们倒是很晚才回来,身上也没有湿透,看来今天楼下情况不错。
夜晚很快来临,在无事可做的情况下,不少人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沈从下午刚睡过,现在没什么睡意,他安静地盯着花盆,没发出任何动静。
视线里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夜色降临,月上梢头,沈从刚想闭目养神,就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看到个模糊的影子正往阳台走去。
在阳台站定后,那个影子没再动,跟罚站似的呆立了好久。
正当沈从实在看不下去,快合上双眼时,那个影子终于有了动静。
他的身体一矮,好像是鞠了个躬。
终于,一阵风刮过,影子动了起来,一招一式,磕磕绊绊,每一拳都带着哀伤。夜色掩照下,出拳时的憨厚感被悄然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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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这里呆了四天。
这四天,众玩家的屁股都快坐出茧子来了,生命流逝的速度比伤口恶化的速度还快,除了每天闭眼时的期待,眼前的景色就再没变过。
沈从这几天总是头晕,迷迷糊糊地睡着后,又被伤口的疼痛瘙痒弄醒。每一次睁眼,他的腿都能变个样子。
宋榛云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腿都要废掉了,还一边用剪刀挖烂肉,一边撺掇沈从给自己也动上几刀,甚至还要给别人也来上几下。烂肉被垃圾似的甩到一边,腥臭味一散,恶心得刘创富当场吐了个天昏地暗,按着老腰指挥孙含空拖地。
虽然场面略显荒唐,但宋榛云的方法也确实有点用。
可惜沈从做不出这种往自己身上扎刀的狠人行为,一直视宋榛云和他的剪刀为空气。但不处理也只会让情况更糟糕,横竖都是死,不过是哪个更难受的区别。
忍了几天,沈从还是捡了个干净点的利器,把伤口挑开,把脓水全挤了出去。当然,少不了宋榛云的欠揍声音在旁边伴奏。
就这样又过了不知道几天。
刘创富越来越适应,想回去的时候越来越少,为了找点事做,他甚至号召大家一起去种地,意料之中的,大家都同意了。
有事做总是好的。
但这样想的人并不是全部,种地之余,沈从也有时刻注意这群原住民的动向,一旦有什么事发生,他都会去凑个热闹,虽然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也因为这个,沈从和李舜倒是说上了话。
李舜这人有一身蛮劲,但不喜欢动脑,在这里多呆一天,李舜的心里就多被蚂蚁挠一天,在注意到沈从一直在“打听”的时候,他主动找到沈从,说出了合作的想法。
他有执行力,沈从有脑子,没道理不合作。
不仅如此,余满、胡笳也加入了他们,几人互通了已知消息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走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说不定能触发到什么关键点呢。
这个方法很傻,但聊胜于无,心理安慰总是有的,说不定呢。
但说不定向来是不灵的。
这么多天过去,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胡笳人在锄着地,心已经骂骂咧咧地飞回去了。
今天轮到李舜出去转,胡笳锄地锄得不得劲,频频走神,走一步就往四周望十秒,换个桶都能多走几十步,只期待她一个转身,李舜就已经带了好消息回来。
然而胡笳都快变成望舜石了,视线范围里也没出现李舜的身影。
到底还能不能回去啊?她家小飞还在等她呢,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人喂,不会饿死了吧!课也还没备完。
胡笳心里闷,左看右看,实在想找个人说点话。
余光瞥到正往地里撒种的沈从,胡笳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今日步数又新增百步后,她最终还是没能踏出脚步。
沈从算是他们这几个人里面和这里融合得最好的了,播种锄田堪称如鱼得水,轮到他了就上,没轮到就两耳不闻他人事,一心只管眼前田,总给胡笳一种尽力找方法,但能回就回,不能回也无所谓的态度。
而且胡笳总感觉沈从这人不太好接近。
李舜看着也不好惹,特别是脸上那条疤,跟蜈蚣一样盘在脸上。但李舜很收敛,不会故意释放危险信号,反而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给人温和无害的感觉。
和李舜不一样,沈从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但在直线条的面部轮廓走势和锋利五官的衬托下,就显得无情又十分有压迫感,更别说那尽管收敛了也让人难以忽视的独特气质,默不作声的时候就足够吓人。
余满她也不太好意思去打扰,虽然好交流,但心系考研,每天一闲下来就闭目养神默默复习,胡笳好几次想和她聊天,缓解下焦虑的心情都被她的专心给堵了回去,生怕出点声就把人给打扰到了。
等苦苦熬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胡笳终于看到了苦苦盼望着的人。
胡笳的视线太过明显,李舜几乎在她看过来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他对着人摇了下头。
胡笳刚亮着的眼睛一下就熄了。垂头丧气地收拾好了东西,胡笳跟在人群后面慢吞吞的上楼,只感觉脚下有千斤重,被拽着往下坠。
“哎 。”
胡笳还是没憋住叹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刚叹完,她的肩就被人按住了。
余满看着她,眼神始终如一的坚定:“一定会回去的。”
第74章 镜面游戏发改委
又过了几天, 或者一周,又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发水,墙面上的彩色彻底看不到了, 只剩下一点点泛白的涂鸦框。
众人成群结队地下了楼。回去的方法没有任何进展,种地倒是越来越熟练。
胡笳往手上“呸呸”吐了两下,扛着锄头就要下地, 却见走在前面的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各干各的活, 反而是聚在了一起, 对着一块地沉默地站着, 跟默哀一样。
“怎么回事?去看看。”拉上余满,胡笳从人群边缘挤到了最里面。
并没有什么胡笳想象的血渍呼啦的景象,地还是那块地, 除了坑底的水又变多了, 也没其他东西——哦,不,有东西。
胡笳不自禁更往前走了几步,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才看到在一片灰黄色调里多出的一抹绿色。
是新芽!
有芽长出来了!
本来胡笳来种地一是为了找线索,二是为了混时间, 三是她确实在这里面找到了点熟悉的感觉。不然就这鬼条件, 胡笳早撂挑子不干了。
然而突然有一天, 从来不报有希望的东西活了, 它不仅活了, 还抽芽了。这一瞬间, 自豪感充满了胡笳的胸腔, 这里面有她的一份。
“活了, 活了!”胡笳激动地抱着余满的肩膀。
胡笳又往四周看了看, 想找个人一起分享喜悦。
结果她这才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脸上的表情还是这几天看惯了的麻木,沉默贯穿于每个人左右。
胡笳拉了下余满,突然感到一阵惊悚:“他们怎么……不笑?”
“……不知道。”
众人看了没多久,就各自散了继续干活去了,好像真的对那株小苗不甚在意。
下午突然又发了一次水,幸好当时所有人都已经上楼,除了有点不舒服,它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那株苗明天可能就看不到了。
胡笳有点不太舍得,在阳台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第二天那株苗依然在。芽上沾满了水,被压得很弯,但它确实还活着,并且好像还长高了几厘米。
这回没有人再能保持沉默了,众人从不可置信里回过神来后,连忙精心找了几个还硬着的架子给小苗做了个保护架,免得它被水冲歪。
然而架子都快搭好了,又有人觉得这样的保护反而会对小苗不好,生怕真的影响到小苗的成长,众人二话不说又赶忙把保护架拆了。
但这并不算完,作为唯一一颗独苗,还是尚处于婴儿期的,众人对待它的时候是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光沈从在阳台上看到的就有好几个,一个个跟偷鸡摸狗一样,偷偷去把架子重新架好,没过多久,又哼哧哼哧从几十楼跑下去,啪嗒啪嗒踩在水里,把架子拆了搭了个更大的木板房,把小苗围得密不透风。结果没围多久,又有人下去把东西全给拆了,甚至还有人企图把小苗连根挖出来,抱在怀里好好护着。
前两天还一脸麻木生死看淡比比谁先死的众人,今天就针对究竟应该怎么对待小苗爆发了一场辩论,一个个面红耳赤,据理力争,一点看不出之前行尸走肉的样子,最后还是张辉荣一锤定音,让所有人别多事,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如果忽视掉不停挤在阳台或者下楼一盯就是大半天的现象的话。
如众人所愿,一天天过去,小苗不仅没死,还越长越高,其他地里也开始有嫩芽抽出。
有一次刘创富拿工具的时候刚好带出了那个闲置的鱼竿,于是他心血来潮,拉着沈从和孙含空就找了个地方钓鱼,结果等了大半天,竟然真的钓上来了一条鱼。
虽然它很小、很臭,还很丑,眼球浑浊凸出,牙齿一碰就掉,浑身都是刺,但在这种情形下,就算是长成了屎,那也是众人保护的对象。
看着面前渐起波澜的湖水,沈从突然发现,身上的红疹子不知什么时候没感觉了,伤口没好转,但也没继续恶化,当时连站着都呼吸不过来,现在却已经可以在沉重的水汽里干活。
这片土地上还是一片荒芜,但已经开始生出一点春意。褪了色的世界里,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这晚,所有人都好梦。
刘创富打了个哈欠,眼睛一揉,面前的世界突然恢复色彩,变得五光十色起来。
嘿,这梦做得好。
脑子里飘了个旋律,刘创富一哼,又觉得不得劲。他一晃脑袋,反正在自己的梦里,干脆嚎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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