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康威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那漫无边际的血液成了真,浸得每根神经都在抽痛,越想就越痛。
可依周康威的性子,越痛他还偏就越想,非得争口气再说。
良久,周康威终于“福至心灵”:“曾强死了,死里面了,他……”
说到这,周康威又卡壳了,头又开始剧烈痛起来。
“啧。”
这一看就是问不出什么了,向光行果断放弃。
倒是周乐安一直喊“爸,怎么了?爸。”着急忙慌地给人按头,往常对这个大嘴巴父亲的不耐早就散得无影无踪。
周康威的头痛持续了挺长时间,周乐安按得手都软了也没见他的神色稍微轻松一点。
向光行斜着眼看父慈子孝的两人,半天憋出一句:“他这到底是怪物伤的还是……”向光行没继续说,他和身边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这眼神一对,是个什么意思也都清楚了。
自从三楼之后,赵勇看他们的眼神就变了,虽然并不明显,但能看出若隐若现的防备和审视。
不过问题在于,赵勇在防备他们些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怀疑他们?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合作吧。”临春不想坐以待毙,“赵勇不知道会用什么招数对付我们,他那包里随便一样东西我们都招架不了,我们一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提高点赢面。”
沈遂赞同地笑了笑:“我都听景哥的。”
沈从是孤狼选手,但临春是这一群人里面唯一的医生,关键时候能救命。于是沈从点了下头。
点头就是同意,沈遂也紧跟着点了个头。
“行。”独木难支,这种情况下不管性格多独都要选择合作。向光行同意的很快。
六层的动静挺大,噼里啪啦咚咚砰砰的,甚至还有砸门声。里面是什么情况不知道,门外的众人倒被吓了个半死,心脏也跟着噼里啪啦咚咚砰砰地哐哐跳。
不知道跳了多久,直到眼里有了赵勇的身影,众人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有种“太好了,是赵勇来了,我们终于得救了!”的既视感。
六楼照样有玩家死,众人已经习惯。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存活率还挺高的,活了四个,秦翛岁,任合玉,杨慧然和王审言,虽然四个人身上都有伤,王审言甚至胳膊都伸不直了,但是至少活了四个啊!
众人受到了鼓舞,周身都蒙上一层光,然而他们还没高兴多久,突然身体一紧,不能动了。
怎么回事?六层的怪物这么厉害,作用范围已经能到门外了吗?
人群开始骚乱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想要跑。然而他们除了嘴巴能说话头能转之外,身体没有一块骨头能动,一眼看去,蛄蛹蛄蛹的头,像场滑稽秀。
“你什么意思。”其他人还在挣扎,沈从却在瞬间冷静下来锁定了赵勇。
听到这话,沈遂暗自发力的手稍稍松懈,骤然发狠的表情也柔和下来,又成了毫无威胁的少年模样。
赵勇冷哼一声。众人迷茫害怕的时间已经足够他走上七楼,但他似乎是特意等着什么,只站在三四级台阶之上,半垂着眼俯视众人。
“我倒想问问你们是什么意思,都是哪个科的怪物?装成一专生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大哥。”向光行头仰靠在墙上,神情看着还挺放松,“你哪来的证据证明我们是装的?你那花名册上不是我们的名字?还是说你听到我们和门里的怪物交流了?”
“我早说过我耳朵好。”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向光行却一下反应过来,他和沈从对视一眼。
这是听到他们刚才提防他了,竟然真能听到门外的动静!可是既然他们从外面打不开门,难道不是说明门里和门外是被什么力量隔开了的吗?赵勇的耳朵这么厉害?那岂不是他一直在监听他们!
赵勇瞥了眼腕上的手表,不再跟面前这群生物打机锋:“别说专业知识,对常识都一无所知,傻得跟从粪池里泡了几十年才捞出来一样,听到五组也一脸不理解,你们装得未免太敷衍。”
近些年来,就算是安全区也时刻遭受着怪物的骚扰,不是有怪物攻击安全区,而是安全区里面会在随机时间随机地点出现怪物,譬如这栋居民楼。
而值得担忧的是,人类并没有找到怪物随机出现的原因和规律,到现在依旧是被动防守的状态。为了提高人类的存活率,不只是作战类还是研究类专生,就连普通人,国家都会安排人员定期进行科普,包括如何分辨怪物科种,如何第一时间发出救援信号,如何保命等等。
在此之外,国家也会不定时分发些武器,攻击性不强,主打一个保命。
所以,玩家们生疏的反应不仅让赵勇起了疑,甚至让他把他们锁定成了会变化形态擅于欺诈的怪物。
但毕竟还没找出这群怪物的身份,赵勇有些怵他们的等级有多高会不会难对付,又迫于时间紧迫,赵勇只好先把重心放在抓捕楼内怪物上。
至于这群玩家,他原本是打算不打草惊蛇,先把他们一一带进门里“不小心”和楼内怪物一起解决掉,留几个能带回去的就行。然而这个想法在赵勇听到沈从他们的谈话后改变了。
“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到底是哪个科种?到底想干嘛?”
最后一次机会……
向光行敛着眉眼,再抬眼时,眼尾余光对上了沈从,他眉头一挑:“扯啥呢,我们要真是怪物,你觉得你困得住我们?抓个诲人鬼都磨磨唧唧的。”
赵勇不为所动:“连具体情况都不调查清楚就敢装人,智力低下程度都比不上诲人鬼,你们的等级低得还不够我思考困不困得住这个问题。”
“喂……”任合玉终于站不住了,她哪能容忍自己被人阴阳怪气,哪怕咬着一口血也要反讥回去。
之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因小失大,对于在门里幸运存活的玩家,赵勇都会进行一定程度的洗脑,以防他们说出真相。比如周乐安,比如周康威。
不过因为临时改了主意,赵勇没再对任合玉她们动手,所以门里发生的全过程任合玉都是记得的。
任合玉就逮着赵勇又想对付怪物又想对付他们,结果给自己搞了个狗吃屎,差点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点骂。
想搞人者必被搞,任合玉正打算诅咒人,赵勇突然一抬手,一张符纸跟有眼睛一样,精准地“啪”到了任合玉嘴上,任合玉顿时连音节都发不出了。
赵勇又看了眼手表,毒针似的眼神里带上了点焦躁。他看向众人:“说实话的我可以奖励他一个活着的机会。”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沸腾。毕竟任合玉刚才的话他们也听到了,在门里赵勇真是把他们往死里搞的,一点不手软,如果不是重点不在他们身上,任合玉他们都回不来。
这下把话都说开了,他们要是不配合,赵勇会不会直接杀了他们?可是他们能说什么?说他们是玩家,这其实都只是一场游戏?会死的更快吧!
沈遂头一歪,拖着声音:“景哥,怎么办啊,赵勇不会真的杀掉我们吧?我才考上大学,我还没有好好回报你呢,要……”
“不会。”沈从看了眼凶狠盯着他们的赵勇,打断沈遂的发挥。
话音刚落,沈从就感受到一股射向自己的视线。
沈从回看过去,刚好和赵勇对视。
猜对了。
看向赵勇时,沈从故意扬了下唇角。
其实沈从一开始并不确定赵勇是什么意思,但赵勇频繁看手表的小动作和总挂在嘴边的“抓紧时间”不难看出抓怪物这事挺急迫的。
虽然不清楚赵勇为什么这么急,但并不影响沈从推测他的意思。争分夺秒赶时间和赵勇口中的“魂”“研究”几个词联系起来,倒也能把他的心思想个大半。
赵勇的首要任务是抓住并带回去楼里的怪物,现在赵勇肯花时间耗在这审他们,估计也是在犹豫他们的等级高低,适不适合动手,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任务。从这也能看出,面对他们,赵勇也挺畏首畏尾,毕竟带的武器就那么点。
赵勇是心大,但这么久的战斗经验也让他有了多想的意识。
说实话,沈从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都很冷,但因为过于硬的长相和气质,反而给他整个人蒙上了层邪性。这层邪性混着那点淡然,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惹不敢惹自带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而且沈从有个自己都没发现的小习惯,他喜欢抬下巴。不管是走路说话还是看人的时候,下巴永远都是微抬着的,但抬的不多,不是拿鼻孔看人惹人厌的那种,而是居高临下不可轻慢,属于是非常容易让人望而却步不敢搭话的类型。
而一旦这种人突然做了个类似戏谑、挑衅这样十分生动的表情,那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的,至少赵勇很重视沈从突然做出的表情。
他的目光下意识滑走到其他人身上,嘴角小幅度一抽,心思也已经百转千回绕了又绕,下意识开始过度解读自行脑补,觉得沈从已经看穿了他的目的,且他们的等级不可能太低,至少和他一战的能力是有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冷静。
吃了太多次轻敌的亏,赵勇这回偏偏要高看眼前这群苦着脸、流着泪、大喊大叫冒着血的歪瓜裂枣们一眼。
他双手捏着张符,背在身后结了个印,默默给定住歪瓜裂枣们的定形咒又加了几层锁。
没多少时间了,赵勇心里读着秒。
但走之前还是要说说狠话的:“再给你们半小时时间,等我再下来你们要是还什么都不说,那就别怪我……当然,你们也有被带回去研究的机会,配合我的可以留一命。不过就算是幸运被带回去研究我也用不到这么多怪物,狼多肉少,先到先得。”
成功埋下内讧的雷,赵勇挥挥衣袖转身走了,徒留一群玩家迷茫对望。
“我们咋办?”
“凉办。反正我们又不是怪物,赵勇那些武器对我们没用,他能抓住我们个屁。”
“……没用那他咋定住我们的?”
“你傻啊你,这个定住我们的鬼东西肯定又能对付人又能对付鬼啊。”
“那就是说他也有对付人的武器喽,再说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不定对付我们都不需要武器。”
“对啊,你们还记得工地上那个赵勇吗?一脚能把人踢死的,抓我们哪要那么麻烦,只要他发现我们不是怪物了,肯定更不担心怎么对付我们了。”
“这和工地上那个赵勇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能证明他们是一个人?只是长得像点罢了,我看他根本没什么实力。”
“……那要不等他下来我们随便编个怪物名字?他不说被抓回去还有机会活嘛,先把这关过了等到后面再说吧。”
“天真,你会啥你就装怪物,厚脸皮有用?再说了又不是所有人都能活,要我看就跟赵勇拼了死也死个漂亮,这死地方老娘真是呆够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被抓回去好歹有活的可能呢,到时候谁活谁死各凭本事!”
这话一出,周遭的声音全都渐渐弱了下来,直到最后完全安静。莫名的氛围开始从沉默中生出,狂风般倏地席卷每个人的脑袋。
第99章 这是神马展开方式?
半个小时老驴拉磨般吭哧走过。
然而时间到了, 赵勇却没重新出现,反倒出现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什么液体。
滴、嗒、滴、嗒、哗……液体声越来越大, 仿佛直冲众人而来。
“怎么回事!有怪物?”
回应他们的是更大的水声。哗啦啦的流水已然变成了砰咚咚的碰撞声,来势汹汹。空气一瞬间潮湿起来,沈从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黏腻感。
“到底……”
有人实在受不了未知的恐惧, 壮胆似的喊出声, 然而还没喊完, 那人就被不知哪来的水泡浇了满头。
不只是他一个人, 所有人都遭到了“攻击”。等回过神来,周遭都被汹涌的水流灌满。
“哗啦!”
水流竟然从地下冒出,霎时就连成了汪洋。
“咚咚哗哗!”
巨大的冲击力卷着众人, 定形咒失了灵, 玩家们被迫顺着水流飘,口耳鼻腔全都被水糊满,眼睛都难睁开。手脚在洪水中无助地扒拉着,却只能“砰”地一声被水流掼到墙上。
水流呜呜盖过头顶, 且还有继续往上涨的趋势,众人的叫喊声通通被水罩盖得严严实实, 偶尔一个浪过来能把人拍得晕死过去。
这到底是哪来的水!!
“乐安, 乐安!”
“爸!”
周康威被水浪狠狠一拍, 好在身体素质够好没晕过去, 但紧紧拉着宝贝儿子的手却因为惯性松开。
因为小时候的心脏病影响到了肺, 周康威压根不敢让周乐安运动或者学什么游泳。当然, 他自己也不会, 两个旱鸭子在水里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周康威眼睁睁看着周乐安被水流卷走, 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被掺了细碎木屑的水呛了满喉, 身体一抽晕了过去。
周康威一急,早把屏气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手脚胡乱扒拉着,嘴张着想喊人,却给了水流入侵的机会。没过半秒周康威的脸就涨得发青,舌头扯着往外伸,眼球都像被灌满了水,“砰”一下往外凸出大半。
临春的眼镜早就被冲跑了,眼睛在水里刺得睁不开,已经在墙上撞了好几次,额上哗哗哗地往外流血,又被水流带着不知冲到了谁的嘴里。
“呜呜呜!”
好像有谁想要抓住她的衣服,但拽了下没抓住,在空中乱挥的手“啪”地一声打到了临春的脸上,倒给临春打清醒了。
临春挣扎着睁开眼,水里全是木屑垃圾,根本没办法分辨自己在什么位置。离她远一点的地方,周康威身体沉重地往下坠着,已经完全没了意识。
还没做出行动,旁边又飘过来几个人,有一个好像是任合玉,看上去已经没了意识。
临春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人,可她的左手手肘早被撞断了,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着,脚也抽了筋,僵着动不了一点。
这一伸手,反倒让自己失了平衡,无意识深吸一口气,临春被水呛了满口,头一晃全是水声,神经连着血管一起针刺的痛。眼前越来越模糊,临春只感觉自己开始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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