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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沉沦资讯(古代架空)——徐飞白

时间:2025-12-02 20:17:21  作者:徐飞白
  眠晓晓听了不以为意,撇嘴说:“残灯暗雨的产业都是他给布局的,江水烟个不屈不挠的硬骨头,哪顾得上四处曲迎拉人往残灯暗雨楼这个么个无底洞里倒银子。一楼的人吃喝都得靠他,能免多久。就给底下人看看罢了。”
  “不过也奇了怪了,上官阙又让江水烟从洛阳给调开了,这回去岭南了,越来越远。虽说这些武功好的,好像都不齿上官阙当年那个操作出来的横空出世的天才头衔,可人家忙前忙后的尽出心里,他怎么敌意就这么大。”
  挽明月挑眉:“心疼了?”
  眠晓晓倒是不否认:“也有为他感到不值。”
  其实那日洛阳最大的事不是上官阙,而是江水烟任韩临为副楼主。这在常人看来是挺震动的事,江水烟去年这时候被人砍到了右胳膊,刀法大不如前,如今任命灯楼的副楼主,便是摆明了继任者。可于他们这些人,自从把韩临送去杀红嵬教教主,江水烟的意图便一望而知。
  一说起,眠晓晓也笑:“他也真不怕韩临吓得刀一不稳,被人杀了。”说完一怔,略含深意的勾唇:“不过他那种人,兴是觉得韩临要是死在那里,也没能力接手他的残灯暗雨楼。”
  那年初夏还有一件旁人看来的小事,邵兰亭从长安回了一趟山城,退出了无蝉门,去洛阳与易梧桐成亲。
  “我妈都快气死了,邵兰亭和你都是她早就看中的,就是你们俩一个都不是让人省事的主,我早就跟她讲了不能这么丢底下不管。她说要磨一磨,给那些长老们瞧瞧,省得到时候委以重任他们一人一张嘴嘚嘚个没完没了。”
  眠晓晓吹胡子瞪眼的:“谁承想直接磨没了。”
  都觉得那么着不值得,他是去年与挽明月一起被白瑛狠狠提拔的,在无蝉门前途不错,现如今各个门派卧底横行,收人都讲究个身家清白,残灯暗雨一定不会要他。
  连挽明月这种天资不用多说人,原来的门派让人给灭了,投来无蝉门,白瑛也硬是把他丢最底下磨了两年。一是为了避过双刀堂的风头,二是为了压制众人怀疑的眼光,尤其与他同出一处的韩临上官都在残灯暗雨楼。
  “谁能想到兰亭会自断后路。”挽明月又讲:“当年我就起疑,白门主怎么就放任邵兰亭和易梧桐处,分明纷争不可能被人忘记。”
  “易梧桐手里那管碧玉箫,你记得吗?”见挽明月点头,眠晓晓接着道:“那从前是无蝉门的一件绝世珍宝,八年前我娘刚接手无蝉门,门里内斗过一阵子,那管箫就在那时候给人暗中卖了,几经辗转,落到易梧桐手中。我妈想着,他们两个若是成了,易梧桐指定要跟着丈夫来无蝉门的,到时候,碧玉萧在她手中,也算是回了无蝉门。谁能想到,邵兰亭这个耳根子软的!”
  挽明月是认得易梧桐的,在一旁听了自家门主这打算,不禁咋舌,心想易梧桐那种人怎么愿意放弃前途。
  眠晓晓说邵兰亭成亲后去长安做了状师。但挽明月记得,邵兰亭说过,他就是不想做家里祖传的状师,才练武投到无蝉门门下的。
  “总有这种人,愿意为了追一个东西,舍弃自己的所有。真是傻。”眠晓晓叹气道,“但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处心积虑这么多,到以后,真的比他们快乐吗?”
  她并非寡情少欲之人,在锦城山城也常看见顺眼的人。挽明月听说了,很常为她出主意,派人去查那人的身家喜好,写下来送给她,让她试着伪装上这些去与他们接触。
  “我不喜欢做戏。”她之所以在十几岁保持这个体态,无非是想要一份纯粹的感情。
  挽明月很自然地答:“也不能说做戏,充其量是个伪装。”
  “狡辩。”
  “喜欢这种感情,总免不了遇见伪装,人有那么多面,怎么能一下子全瞧完。有时候,就是喜欢那么个伪装。男人看女人,常要隔着一层妆。女人相男人,要隔着男人的厚脸皮,到了成婚更进一步,身家、待人都要查上一番,连哪一代有个什么病都要略知一二。你信一见钟情,可难道见的第一面,就能了解他的全部?就看你能装多久。那种感觉又不是平白无故,天上掉下来的。”
  “胡说八道。”
  挽明月觉得她太认死理,应付过去,此后也不再把话引到这里。
  如今谈及邵兰亭,他倒不必收敛。
  挽明月毫不留情地点破她的惺惺作态:“他没有选择,当今的形势,他要么选前途,要么选感情。散花楼中立,你又是管事的,前途和感情都可以要,怎么没他高兴,没他快乐?况且你随时可以丢掉这一身累赘的肉,去像他一样。”
  “你怎么时时都这么清醒?真想看你被什么冲昏头脑。”眠晓晓撑颌,眼含恶毒的期待看着他。
  挽明月失笑,道你惦记点好的吧,我可是你娘选的接班人,冲昏头难道要毁了无蝉门?
  那年七月,挽明月去太原,带着门派一群半大小子与其他人切磋武艺,路过洛阳,留宿了一晚,给一个小叫花几钱银子,教他送一封信。
  入夜后有人敲窗,挽明月开窗让韩临进来,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油纸包着的花生。
  按他们如今的身份,没法在酒楼抛头露面地坐在一块儿。
  这次再见面,距朝夕相伴死里逃生隔了快有半年,韩临放了吃的,转过身,笑着就要下意识同他拥抱。但手臂一伸出,望着灯下挽明月含笑的模样,韩临却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放下两臂,只伸出一只手过去,同挽明月紧紧握了握手。
  吃饭时,依旧是挽明月喝茶,韩临喝酒。
  “欲上青天挽明月,你这名号真好听。”韩临笑着说他新近闯出的名号。
  挽明月也笑:“哪里比得上你的小刀圣厉害?你的副楼主当得如何了?”
  韩临只苦笑不说话。
  挽明月喝了口茶:“为你师兄?”
  “楼主……就是不喜欢他。”韩临苦恼地敲敲太阳穴心,“也跟你说不了太多。”
  挽明月也颇有自知的没再提残灯暗雨楼的任何事。
  末了提了一句他师父,韩临垂下头,拳头握紧,几滴泪掉进酒碗里。
  饭吃得差不多,韩临起身告辞,说明天他也还有事。
  爬窗前,韩临伸出手要与挽明月握手,说几天后太原见。
  挽明月却一把抓住韩临,同他抱住,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后转过身摆摆手:“几天后见。”
  韩临比挽明月晚到半天。
  傍晚时屋门敲响,挽明月以为是那些打擂台的孩子紧张,开门去看,见门外站着个高高的韩临。
  没等他说什么,韩临侧身闪进了门内,一手将门关上,一手递给他一只大信封。
  “双刀堂那些长老的一些有碍私德的事,有背着县主老婆找情人的,有私吞堂内财产的,有卖位置的,有私交死对头的。”韩临靠在门边,“慢慢看,估计和你手里的那些搅合到一起,能治治他们。”
  挽明月把信封放到一旁桌子上,却也立即没看,笑着问:“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做副楼主还是有些好处的。”韩临狡黠地笑了一下,又拉开门:“我先走了,给人看见就麻烦了。”
  挽明月点点头,看他又闪身出去。
  此行太原,领小孩子们打擂台只是一小部分,挽明月的主要目的,是领人接手那个将他初入江湖时的小帮派赶尽杀绝的双刀堂。
  挽明月不算记仇,但这事不同寻常,在长安酷日下守着算命盯梢的每一天,他都在回忆他初入江湖那半年。是动力,也是动机。
  自从他手中有了无蝉门的权柄,便暗暗施压太原那个曾欺压过他们的帮派。如今无蝉门与残灯暗雨楼同分秋色,这些固守的帮派早已没落下去。
  白瑛清楚事情始末,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正到了收拾残局之时。
  挽明月早已查详细,又有韩临给的把柄底细,当日只是蘸了朱砂,从人员册簿中圈了十数个名字,道:“他们,我无蝉门不要,自谋生路去吧。”
  几十年经营,终被扫地出门,可哀,可叹。
  挽明月在楼上喝茶,见那些人灰溜溜的拿着扔出来的包裹离开,只笑说:“活该。”
  只是那次擂台结果不甚好,门派里的几个小子丢人得很,只有一个小姑娘,闯到了前五去。他特地问了下名字,小姑娘叫媚好。
  吴媚好下来之后尽管自己也不快,报了个名字,打听了下这人的战绩,脸登时黑了,从人群中把一个敦实的男孩子拉出来,叉着腰开始数落:“你怎么比我还丢人?”
  男孩子给她骂得低头掉眼泪,一旁人都侧目看热闹,挽明月忙去拉开,问清原委,这才明白二人是结拜兄妹。
  前五残灯暗雨楼便占了三席,韩临作为领着孩子们来的,很出风头,得意地朝他挑眉。
  说起来,得益于当年红嵬教折损了当时七成英豪,现今江湖人物断层得厉害,他们二十出头的年纪,龙门会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今天就领着孩子们打擂台了。
  夜里办庆功宴,请了鼓乐吹笙的名家来,还有皮影戏。
  到皮影戏的时候仆人进来,卸了大半烛台,满室昏暗。挽明月趁着灯昏,避着人穿行半天,坐到了韩临身边。
  刀放在手边,衣袖挽到肘窝,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韩临支手在耳根后,耳骨上的两只银环透射出冷感,嘴抿得很平,浑身都很疲惫,透着股不好接近的冷峻疏离。
  灯影昏昏的,挽明月侧过视线去看他。他长了一身好骨头,仅看轮廓就英俊逼人,昏暗的环境尤其显他略高眉骨的好看。就跟脾气一样,他的脸上如今都还有莽莽撞撞的锋棱,可以预见,再过十几年,几十年,也磋磨不平。
  兴许那时在灯下看会更有感觉。
  不好的念头。
  半天韩临都没发现他过来,只是略抬眼皮在看前头的一出封神榜。他近几日似乎心事重重,一旁没人搭话就总陷入沉思。
  挽明月也不总是冷静,就比如现在,他很想去握住他的手,去抱他。
  从金阿林回来后,他去解决一些需求,白天醒来,总觉得怀里的人太热了。
  甚至挽明月前几天都在思考,要是放一个汉白玉雕的人像在床上,该怎么对收拾房间的婢女解释,才显得不那么像个变态。
  他知道如今没了寒冰蛊,韩临只会比那些女孩子更热,但每当靠近他,他都能感觉到涨涨的满足。
  他只是习惯考虑。
  不管结果如何,与一个朋友成情人,就意味着要失去一个朋友,往往还是永远失去。韩临这种朋友,太珍贵,太令人舍不得。这些都还是轻的。
  无蝉门与残灯暗雨楼之间新仇旧怨,矛盾重重,这份友谊能维持下来已是不容易的事。更深一步的感情?邵兰亭和易梧桐已为他淌过深浅了。
  挽明月一步一步,从土匪窝的老七爬到如今的欲上青天挽明月,无蝉门有名的新秀。这一切,十几岁死命练功,长安的日晒风吹,夜里的苦思不解,他都记得。
  若是韩临在无蝉门,或许他会暗里试上一试,成与不成,损失都不多。可偏偏二人分属对立的两个地方。挽明月和邵兰亭可不是一种人,他没那么傻,那么志贞。
  他要考虑更多的现实,情变呢?前途呢?
  绝境中的三个月,远比三十年锥心刻骨。
  挽明月知道韩临不是木头,他虽然看着有点愣,却是知道自己喜欢,立马就把花剪夏追到手的人。
  韩临不自然的改拥抱为握手,也印证了他预想的。
  但这种细微的火星,尤其还是对认识快十年的兄弟的感情更变,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想必韩临也还不解其意,只当是太久没见,近乡情怯。
  若想得手,就该现在贴上去煽风点火,令火星升温,教他意识到,而后逃避,挣扎,落网,自己送上门来。
  但挽明月没说话,只是看了韩临好一会儿,在皮影戏演到末尾,小童送回第一根灯烛时,起身离开了。
 
 
第16章 多事之秋
  建章四十年是个多事之秋。朝廷上,经过多年荒唐,建章帝终于称病,再不理朝政,整日耽于后宫美色,皇权交由十一公主暂掌。
  当朝十一公主刘宜晴无人不晓,十六岁自请去与西戎和亲,二十岁回京时带着襁褓中的儿子,一只装有丈夫头颅的盒子,以及西戎疆域的地图。
  偏巧她归国之时,皇帝最宠的楚国夫人楚秀儿是她幼时的陪读。楚秀儿之母是皇帝之妹,楚秀儿与刘宜晴一同在宫中长大,年纪渐长后被皇帝赐婚给了民间男子做妻,幼有诗名,如今常以和诗酬韵之名被召入宫中,相伴皇帝左右。
  何处的温柔风最厉害?自然是皇帝枕畔的。
  自那之后,刘宜晴几年立足,权势名望与日俱增,这年更是亲掌刑部。
  江湖中,正月,最大的两个门派无蝉门与残灯暗雨楼,被寄予希望的两个后辈一起被困在雪山。不久,年逾七十的刀圣慕容皓雪病死。初春,因擅动职权救人,残灯暗雨排得上号的上官阙被免职,之后不久,红嵬教余孽血洗临溪,到端午,残灯暗雨楼定下了洛阳灯楼的副楼主,不久无蝉门也确定了继任者挽明月。七月又在太原一场比武,各派新秀初露头角。
  却未想到,八月初,残灯暗雨楼副楼主韩临被官府生擒。
  江湖上行走的这些人,路遇土匪要杀,眼见不平要杀,若用佛教的话,便是杀孽重。没哪个不是身上背着累累血债的,经不起官府掘祖坟似的追查。
  江湖与庙堂,关系总不大好。当今掌权的十一公主刘宜晴嫌江湖吵嚷,初初掌权,也总要寻人开刀。如今韩临落入她手,死生难料。
  更加百口莫辩的是,韩临是在一场刺杀中被捕的。
  他接楼主的命令,在一场宴会,杀一个高官。这高官曾是当年上言提议杀江水烟妻儿的主谋。当年参与过江水烟妻儿命案的官员,这些年一个接一个被残灯暗雨楼除掉,如今,只剩这个人生性谨慎,逃过数次。江水烟去年右臂不慎被砍伤,如今武力不济,临卸位前,只剩这个心愿,执念一般缠在心头二十多年,不报仇,死都不能瞑目。
  高官自知有人盯着自己的项上人头,家中府中戒备严密,探子几番查探,确定只有他去参与自己老师的寿宴时有机会刺杀。
  这次刺杀,江水烟特意命韩临去,大材小用,只为一击毙命。
  韩临乔装在上菜的家丁中,伺机在送菜时将他结果。却未料及,刚端菜进到大厅,门外埋伏的官兵便一齐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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